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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0 章 “慫貨。”(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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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慫貨。”

“從這裏到豐川府,途徑三個縣,邬陵,鄄平,河泊……”

“邬陵多山林,早年便有土匪下山攔路搶劫,運氣背些遇到心狠之徒,便是主動舍下一身錢財,仍逃不過屠刀落下的結局。”

“往年我去豐川府,多是繞着邬陵走,可那般路途就遠了,直行三五日的距離,繞路能走十幾日。”

“不過當官的也在乎名聲,周邊村落被土匪侵擾苦不堪言,搶糧食,奪兒女,附近村民隔三差五便去縣衙門口擊鼓鳴冤。邬陵的縣太爺曾派人上山剿匪,我上回途徑邬陵,路上一路太平,沒遇到啥波折,想來剿匪頗有成效。”

石大郎有些拘束,被一群人圍着,感覺渾身不自在。

“山匪啊。”趙老漢沉吟,緊繃的臉瞧不出好壞,“繞路是咋個路線?咋相差這麽大?”

“近路穿村走,與其說是官道,其實都是村民用鋤頭一點點挖出來的小路。百十年前的邬陵群山縱橫,村子坐落在半山腰,還有住石洞的,也就這些年他們才和外頭通婚,鑿了出山路,把村子挪到了山下。”石大郎有些見識,畢竟他有一個嫁到豐川府的姑母,其實從他們老家去豐川府有好幾條路能走,新平這條不是坦途,算不得最好的選擇,如今為了躲官兵才走的這條路。

見村老們面露擔憂,他忙安慰道:“其實用不着多擔心,惡匪終究是少數,啥事兒都講究個長久,敢直接提刀殺人的土匪也落不着好,上頭也有人管着呢,遇到那些個攔路的人,狠狠心舍下點‘過路費’,人家也就讓過了。”

說罷,才回趙老漢的問題:“繞路就是繞着山走另一邊,平坦的小路都被山匪圈了地盤,只有那等人煙罕見的陡峭險地才沒人惦記。”

他不好意思笑了笑:“若是沒帶家當,輕裝上路,膽子大些走便走了。只是如今咱們這種情況,板車還罷,驢車是過不去的。”

全村就他們家有驢車,趙老漢撚着手指,心道他言語中多是傾向于走山匪攔路那條過村道,原來是這個原因。啥樣的人能縮在山裏當山匪?照石大郎的說法,往前許多年邬陵山下的村民全都住在山下,祖爺輩還是洞人,他尋思在山上當山匪的漢子,沒準夜裏還要下山回家吃夕食呢。

村民和山匪,換上衣裳,換張面皮,就是兩個身份。

想賺過路費,甭管是村民還是山匪,都不會自砸招牌,惡名要有,兇名不能存,想要省事兒,确實走過村路要方便許多。

當然,這是往年,如今是個啥光景?缺水呢,老天爺可不管你土匪不土匪,太陽不分人不分樹不分河的曬,昔日為了賺倆過路費的山匪還能好說話?

不見得。

邬陵很大,石大郎一五一十交代,亂的只是邬陵山下那一片,其他地方沒有山匪,很安生。

“鄄平倒是沒聽說有啥,路我也認得。”石大郎把自己知道的都交代了,沒有一點藏私,關乎性命安全的事實在馬虎不得,更不能小心眼,覺得自己能拿捏對方。他是想跟着走,不是想結仇,“河泊地如其名,多江河。河泊人善水,出門不坐車,好撐船,若說連河泊都旱了,估摸整個天下都不好了。”

這也是為啥他一定要去豐川府,河泊緊鄰豐川,豐川府是水府,有澇的可能,絕無旱的可能。

如果連豐川府都沒水喝了,石大郎覺得自己也不用逃荒了,原地等死算了。實在找不到活路,不知道該咋活了。

青玄盤膝坐在不遠處,小虎一個勁兒往他懷裏鑽,他受不住熱,手一個勁兒推,一人一貓杠上了,暗自較勁兒。

石大郎說的路線他也知道,畢竟他就是在豐川府被師父帶回來的。豐川府他熟的不能再熟,他踏過高門大戶的偏門,也住過破廟,他吃過少爺賞賜的精美糕點,也捧過路人丢擲而來的沾灰饅頭。

關于豐川府的記憶算不得美好,只是如今回想起來,好像已經是上輩子的事了。

青玄觀香客衆多,師兄們也時常帶他下山,石大郎說的那些沒摻雜水分,他也就默默聽着,沒插話。

倒是一家子老實人,他瞅了眼石家歇腳的方向。晚霞村的人一來,直接占據了大半個林子,石家人被擠在中間,被衆人包圍,但凡有一點風吹草動,都用不着趙老叔開口,一群人就能把他們家摁死。

有點吃驚,晚霞村和他想象中有些不同,原以為只是一群再普通不過的鄉下農戶,結果瞧着不像那麽回事兒。

好些漢子手裏估摸都沾過血,眼神厲得很。有石家兄弟做對比,這種感覺尤為明顯。

他心緒越飄越遠,時不時看一眼趙小寶她們離開的方向,單手托臉,百無聊賴聽着趙老叔和村老們商量咋走。

“怕啥?土匪不也是人?捅上一刀也就老實了。”趙三旺性子急,最先忍不住吱聲,他殺過流民,根本不怕啥山匪,“咱這麽人,敢搶我就敢殺,又不是沒殺過。”

他心裏門清,當初那幾|把大刀被大山他們藏了去,肯定一路帶着呢,真碰上山匪誰吃虧真不好說。

“去去去,有你說話的份兒嗎?把嘴巴閉上!”趙山坳揮手驅趕,還有外人在呢,張嘴閉嘴殺殺殺,吓到人家可咋辦?

石大郎面露驚駭望着趙三旺,雙唇蠕動,想說啥,最後還是啥都沒說。

“別聽他瞎嚷嚷,咱們都是老實人,正經下鄉種田漢。”趙老漢伸手拍了拍他肩膀,他還是很欣賞石大郎,反正都逃荒了,有些事兒也沒啥好瞞的,“都是慶州府人士,想來你也聽說過流民作亂,我們村運氣不好,來了一群流民,你死我活的事兒,實在沒啥好說的。”

石大郎擦了擦汗,吶吶點頭。

見他有被吓到,趙老漢也不願吊着人家,便直說了:“你是聰明人,多的話我就不說了,這一路,你和你兄弟若是願意,就跟在我們後頭走,我們不趕你們,也不欺你們,找水啥的也捎上你們。只是醜話說在前頭,我顧不上你們,遇到事兒,只能保證不丢下你們,能拉一把也願意拉一把,但不會對你們的安全負責,只能靠自己。”

石大郎忙不疊點頭,滿臉感激:“多的不敢想,老叔願意帶上我和兄弟一家已是感激不盡。夜裏值夜,找水,有啥活兒乾,您盡管開口,我和我兄弟無有不應。”

“會安排的。”趙老漢笑着點頭,适當安排點事兒乾人家也能安心嘛,“好話醜話咱都提前說,帶着這麽多人不容易,一人一張嘴,一個腦子一個想法,若是人人都不聽指揮使喚,事兒乾不成。只一點,只要我沒讓你們去送死,其他事兒,只要一起走一日,你們就得聽我的,這是咱的規矩。”

石大郎點頭:“這是自然,您只管說,我們聽就是。”

具體咋走,還要和幾個村老一起商量,石大郎知道接下來沒他事兒了,便起身離開。

回去和弟弟商量後,兄弟倆抱着昨晚沒送出去的甘蔗,不顧王氏阻攔,悶不吭聲放下就走。

雖然趙老漢已經答應帶上他們了,但石大郎做事妥帖,不想在這種小事兒摳搜。事兒辦好,心裏舒坦,日後相處起來才自在,有啥需要幫忙才敢開口。

拉着嘀嘀咕咕的二弟回去,石二郎還有些舍不得,被石大郎一句:“等稻花回來了,你沖她嘀咕去。”

“……”石二郎哪兒敢啊,他閨女比他大哥還難纏,頓時不敢再抱怨。

尋水的隊伍出去半日,回來時太陽都快落山了。

下午太陽烈,趙三地帶着他們走走停停,村裏長大的男娃沒有一個繡花枕頭,就連周三頭都能拎着大半桶水走得穩穩當當。雖然水桶有木蓋掩着,但拎着實在不好走,就連最不懂事的都曉得如今水源稀缺,寧願走慢點,都不願浪費一滴水,累了就歇歇再走,保證回去時爹娘爺奶兄弟姊妹都能喝上一大碗才成。

沒有水,埋鍋造飯都不成。睡醒的大人滿林子轉悠,實在閑不住,抱着對趙老漢的盲目信任,堅信尋水的隊伍不會空手而歸,漢子壘竈,婦人舀米倒面,準備工作早已做好。

大道外,時不時有車輛駛過,蹄聲陣陣,卷起灰塵漫天。

也有推車板車或挑着擔的難民悄無聲息經過,不敢發出一點聲響,生怕招來林子裏的人的注意。

等趙三地他們回來,林子裏響起一聲聲歡呼,惹來外頭另一波人的連連矚目。

夕陽懸挂半空,傍晚将迎,走了一日的難民再也邁不動腿。人少的不敢停留,人多的卻沒啥顧忌,官道上歇下一大片,另一側的林子被人占據,兩方人頗有默契地間隔着安全距離,瞧着都不想惹事兒。

“我的個乖乖天老爺,還真讓你拎回來了!”周婆子擠到人群裏,看着自家那個只曉得撒潑打滾耍賴躲懶的孫子居然真拎回來半桶水,她一張老臉震撼到有幾分滑稽,咋那麽不敢相信呢?

本想來讓大孫子去,小孫子非鬧着不肯,說趙喜都答應帶他了。乾活兒的事兒他還主動上了,周婆子也心疼大孫子,就沒攔住,本來都沒抱啥希望,沒想這娃兒竟沒拖後腿!

乖乖也,她連忙扭頭望向夕陽,是西邊兒落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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