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5 章 “賣糧。”(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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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有間屋子空着,你們是長租還是短租啊?價格不貴,都好商量。”有個婦人抱着針線簍子站起身,直接追了上來,“長租便宜,短租稍微貴些,但我管水,還可以幫忙做飯,只要給點酬勞就行,我不收柴火錢。”
“你們有啥要求都可以說,我們可以商量……”
“商量個屁!”帶着趙老漢他們往前走的婦人怒了,擰身指着她怒罵:“沒見過你這麽讨嫌的人,當面搶生意是吧?我現在沒空和你歪纏,邊兒去,再叨叨看我不撕爛你的嘴!”
“我又沒和你說話!”
“滾!人家看不上你家那間破屋子!”手上沒了裝雞蛋的籃子,婦人直接挽起袖子,大有她再說一句她就要沖上去扯她頭發乾仗的架勢。
搶生意那人也不怕,梗着脖子就要沖過來,反正平日裏吵嘴乾仗習慣了,搶生意咋了?錢落到自己口袋就是本事,臉皮算個甚!
一大家子呢,不定一間房住不下,還有個閨女,要是租兩間,得是好大一筆進項。別說她,其他聞訊的婦人婆子都起了心思,在邊兒上問他們要租啥樣的房子,她們家也有,給打折。
“人家要獨門獨院的屋子,你們全家搬出去給人騰屋子啊!”婦人吼了一嗓子,周圍瞬間安靜下來。
“那你家也沒……”最先搶生意的婦人說到一半突然停了下來,随即瞪大了雙眼,“你要把姚家的房子租出去?!你瘋了啊,那是人家的房子,你不怕姚家人回來和你扯皮?!”
“先活着再說吧!”婦人甕聲甕氣低嗆了句,沒再和她們歪纏,帶着趙老漢他們來到巷尾一家緊閉的院門前。
和巷子裏其他人家的房屋格局不同,這家的院牆略高些,站在外頭若沒有個墊腳的,基本看不清院內的情況。最重要是,和離得最近的那戶人家也隔着好幾丈的距離,院牆離得也遠。
婦人掏出鑰匙開門,木門“嘎吱”一聲響,莫名顯得有兩分蕭瑟,仿佛這裏已許久不曾住人。
擡腳跟着進了院,院裏拾掇很乾淨,門後還有一團積掃在一起用笤帚蓋着沒倒的灰。
“這是我一個手帕交的院子,已經半年沒住人了,平日是我在幫着清掃。”婦人打開西側屋的門,側身讓他們先進,“城北賃房不難,在這邊兒做短工的多,尋常更熱鬧,也就這陣兒外頭發了大水,進城的人少了,房屋才餘了出來。”
雖然城北是出了名兒的貧民窟,但也是府城,寸金寸土的地界,要是沒乾旱和洪澇,他們豐川府水運發達,碼頭也多,進城打零工的百姓跟螞蟻群一樣,一個人圖省錢還能住客棧大通鋪,要攜家帶小就得賃房。
作為土生土長的城裏人,祖上留下來的屋子就成了現成的賺錢營生。
那群人争搶也是這個緣故,往常真不缺租客,眼下空着屋子,見天數着手指頭覺得虧了,心一急做事就不要臉皮。
“你要獨門獨院,我敢拍胸脯保證,今兒要不是遇見我,你腳板走穿血皮子都找不着。”婦人顯然十分自信,見他們觀察房屋,态度怡然半點不着急。
趙老漢留心瞅了,堂屋和東側屋的房門都挂了鎖,可見房屋主人很是講究,有很多人家就堂屋挂鎖,側屋頂多別個木栓意思意思。
屋子不大,有一張床,桌椅板凳都不缺,甚至還有一個雕刻着鳥雀的老舊木櫃,拾掇得很乾淨。總之,一眼望過去很整齊舒服,沒有黴臭和腐朽味兒。
整潔,清淨,私密性好,是他想要賃的那種屋子,心裏已有八分滿意。
“先前那個大妹子說……”趙老漢有點擔心她不是房主不能做這個主,要是惹麻煩連累洪家就不好了。
“你別管她說啥,她說啥都不算。”知道他想說啥,婦人直接開口打斷,“姚家妹子走之前把屋子交給我,還特意把西側屋給拾掇出來,就是讓我尋着機會就賃出去,讓我賺這個錢。”只是她舍不得,愣是空了半年。
今兒撞上他們,誤打誤撞一聽獨門獨院,這才一氣之下把人帶了過來。
咋能不氣呢?當初她沒把人攔住,愣是讓姚家妹子帶着孩子回鄉下老家伺候那個老虔婆。半年沒個音訊,如今好了,玉山縣遭了災,沒準全都死了,都死完了。
“房子你們也看了,反正就是這樣,只租西側屋,其他挂了鎖的屋子你們不能進,竈房的門我待會兒給打開,裏頭的柴火免費給你們使,我給你們留四副碗筷,鍋竈也拾掇得乾淨,只是水需要你們自個去前頭水井打。”
“你們是短租我才帶你們來,長租我還不乾,免得主人家回來不方便。”她表情微微有些失落,只是一瞬,很快就緩過來,“先說好,短租要貴些,一百八十文一日不議價,我瞧你帶着閨女,應該不是那等沒講究的鄉下人,我就不要你押金了,随住随走,只要別亂損壞東西就成。”
要是沒這孩子,三個魁梧壯漢她都不帶搭理的,更不敢往自家帶,更別說把手帕交的房子賃出去。
城北鬥毆搶劫的事兒時有發生,就連殺人都有,這幾人若要生歹心,憑她男人根本壓不住。
想到這兒,她不由又看了眼老漢懷裏的小姑娘,養的是真好啊。
“成。”趙老漢也不想在銀錢上多做歪纏,老大他們當初去慶州府賃的那間屋子講了幾輪價都要一百二十文,環境差不說,還要和屋主一個大門進出,忒不方便,“就一百八十文,我先交三日的錢,到時要續再另交,不續就關了門把鑰匙扔你家門內。”
婦人很想問為啥扔鑰匙,不能當面給她麽?但見他爽快掏錢,想想還是算了,扔就扔吧,沒準走得早,不想敲她家門。
數了五百四十文給婦人,短租也不用寫啥租賃文書按手印,當面結賬就成。
當然也有風險,好比房屋被損壞,或者在屋裏乾啥見不得人的勾當,帶人回來把你家當窯子你都不能吱聲。
還有一般來說是要交押金的,損壞房屋不給退,遇到貪心的屋主非說哪兒哪兒被你弄壞了一通扯皮也不給你退,是個當場折騰人的事兒。
但因為趙小寶,且兩方都不是難纏的人,賃房這事兒就變得相當簡單,彼此都很滿意。
把西側屋和大門鑰匙取下來交給他們後,婦人開了竈房的門,把多餘的碗筷盆搬到東側屋後鎖好門就走了。
趙三地把人送出去,順便關了院門。
趙老漢站在院子裏,望着斜斜墜在西邊兒的夕陽,緊繃的心弦可算是松了下來。
“可真貴啊……”他忍不住咂舌,後知後覺感到心疼,“咱家要是在府城有這麽一間院子,整日啥都不乾,躺着就能賺錢了。”
趙二田去竈房轉了一圈後出來,心有戚戚點頭附和道:“沒留啥,就一口鍋一個鏟一堆柴火一把鉗,這錢太好賺了,還是城北,都不敢想二娘他們居住城南得多費錢,還要養個讀書郎,不敢想不敢想……”
“還好咱家小子不會讀書,哎。”趙三地忍不住嘆氣,“要是哪個不孝子會讀書,家底都能供穿。”
這話說得非常不在理,但父子三人默契點頭,都覺得非常在理。
沒腦子也有沒腦子的優點,哎,笨點沒事兒,好歹省錢。
“爹,二哥三哥,等小寶長大了就在府城給你們買大院子,讓你們躺着也賺錢。”趙小寶抄着小手在院子裏轉了一圈,一聽這話,麻溜接茬,“一人一間院子,挨着買,挨着住,挨着租出去。”
“好好好,還是小寶有志氣,要給爹在府城買院子。那爹就等着了啊,爹老了種不動地就收租子養小寶!”趙老漢樂得直龇牙花子,見天被閨女畫的大餅撐得肚圓皮撐。
父女倆樂呵半晌,吃着點心,把這家邊邊角角全都檢查了個遍,才徹底放心下來。
一把撈起閨女進了屋,這家就是巷尾,往前再沒有人,不擔心有人窺視。
父女倆進了神仙地,趙老漢去倉房翻找當初從大糧倉順回來的糧食,挑揀出十來袋丢到院子裏。
汪康明說府城糧食緊缺,勸他們能高價買就買,不然以後有錢都買不着。
這正好如了他的意,缺糧才好,價高才好,人人都缺最好。
“爹,你搬糧做什麽呀?”趙小寶往狗盆裏倒滿飯食,扭頭見他忙活,倒騰着小腿跑了過來。
“賣糧。”趙老漢笑呵呵說,“爹把糧食搬到院子裏,方便小寶倒騰。明兒先拿一袋試試水,咱不賣錢,只換被褥冬衣和家夥什。”
他說:“不拘新舊,冬日穿着暖和就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