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5 章 “賣糧。”(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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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賣糧。”
雙腳踏入城門,耳間湧入一股別樣的熱鬧。
和城外擁擠的喧鬧不同,城內的吵鬧是各種充滿生活氣息的日常喧嚣,寬闊的街道,繁華中又透露出幾分陳舊古樸。兩側商鋪林立,靠近城門這片兒多是做布匹古玩皮貨生意,門口說不上多熱鬧,但也不冷清。
汪康明熟門熟路帶他們離了城門,七拐八拐進入另一條街道。
兩旁是做着各種生意的小商小販,挎着菜籃子的婦人,騎在阿爹肩頭的孩子,甚至還有雜耍班子,裏裏外外圍了幾層人,一道“噗嗤”噴水聲後,火光竄起,人群裏頓時傳來一陣喝彩聲。
一路走過兩條街,瞧見了各種各樣的熱鬧,猴兒捧着盆兒在人群裏讨錢,和趙小寶差不多大的女娃單腳踩着木棍,頭頂陶碗,正一個個往上疊,越疊越高迎喝彩,掉碗摔碗得鞭子。
還有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嬌女身姿婀娜倚在門口,朝着往來的壯漢撚帕相邀,遇到面紅耳赤撒丫子逃掉的愣頭青也不惱,以帕擋臉笑意連連。
“四位恩客……”
汪康明抱着趙小寶加快了腳步,推着板車落後半步的趙家父子仨眼睛都不敢瞎瞅一下,立馬跟上
“哎呀,你們跑甚?與你們減個半價如何?三五鬥米也成……”
“姑娘莫要亂喊,誰是你恩客!”汪康明實在忍不住回頭駁了一句,他婆娘三五不時要跟着他進城,若叫她誤會,回頭他要吃挂落,“你我未曾有過交集,可別亂攀談!”
“公子如有意,眼下便可有交集……”
“我就一倒夜香,可不是什麽公子!”汪康明吓死了,不敢再停留,一連跑過幾條街才敢停下來。
他平複着微喘的粗氣,把懷裏的趙小寶遞給了趙老漢,指着身後那條巷子道:“我家就住這兒,從這裏進去右拐走一段的第二家就是。”
“你們要自個尋落腳地,那我也不操心了,就在這分開吧。”他笑着伸手揉了揉小姑娘的腦瓜,抱了一路都有點抱出感情了,他喜歡不鬧騰的孩子,“有啥事兒你們就來家裏找我,我要不在,你們就敲我家隔壁的門,我給留句話,只要不是啥難事兒,那家人都能幫忙先搭把手。”
“康明,多謝你了。”趙老漢難得有些嘴笨,他這輩子沒欠過誰人情,可汪家不要銀子又很上心幫忙,他實在不知道該說啥感謝的話才好,“都走到這兒了,你要是方便,就讓我家老二老三幫着把板車推到家裏吧?”
“沒啥不方便的。”汪康明瞅了眼天色,搖頭拒絕了,“時辰不早了,何必再折騰這趟,你們早些逛逛尋個落腳處才是緊要的事兒。”
“叔,外頭發大水,府城也受了些影響,城北雖然是三教九流混合地,但平日裏也不曾有站家門口攬客的女子,這行當都是在樓裏乾,眼下她們如此行事,可見日子不好過。”知曉他們進城是想買糧,汪康明不想潑冷水,但現實本就是一盆冷水,就算他們一副心有成算的樣子,他也想多嘴一句,“我這邊也沒有門路,幫不到你們,就一句話,如果帶的銀錢足夠,就算糧價高,人家樂意賣,那你們就別多猶豫。”
他家做夜香營生,就算家裏暫時不缺糧,但這個行當一旦賣不出貨,就代表外頭田地閑置,這場洪澇淹得厲害。
缺糧是必然的,而且随着形勢愈發嚴峻,日後還會越來越缺。除非洪水褪去,官道疏通,有外地糧商運糧過來,才能稍解燃眉之急。
但商人逐利,不可能做虧本買賣,糧價只會越來越高。
如今城裏居高不下的糧價還是官府施壓後的結果,保持在一個能讓普通人賣兒賣女,讓有存銀的人家掏空家底,吃得上一口飯,但不會為了這口飯破罐子破摔掀杆子直接叛亂的平衡點。
他心裏清楚如今的情況,但交淺言深是他所忌諱的事情,這一路相處還算不錯,只能稍做提點,希望他們能聽進去。
別又想買,又舍不得花錢。
趙老漢不傻,自然聽懂了,頓時又是好一番感謝:“康明,多謝你了,我知道該怎麽做。”
想了想,又道:“如果我們辦完了事情先出城了,那你這趟收的夜香咋整,你一個人能運出去嗎?”
“怎會是一個人。”汪康明推着板車,他一笑,圓乎乎的臉上五官就擠作一團,“夜香日日都要收,颠個倒的日子可傷身體,我們兄弟早些年就開始雇人乾活兒。放心吧,不是啥大事兒。”
說罷擺擺手,他頭也不回推着板車進了巷子。
汪家在府城鑽營這麽多年,到了汪康明這一代,早就不用事事親為了。髒活兒累活兒花錢雇人乾,他們只管疏通關系,抓緊當前的地盤,再想辦法擴大就行了。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裏,趙老漢這才邁步離開。
…
這幾日有些反暑,久違地感受到臉皮子被曬發燙的感覺。
太陽微微西移,一家四口朝着汪家所在的另一個方向走了大半個時辰,進入了一片街道略顯破舊,房屋更加低矮,乞丐成群,百姓穿着樸素中帶着兩分窮苦的地界。
較窄的街道兩側煙霧缭繞,賣吃食的很多,各種攤鋪混跡在一群原地販賣雞鴨的人中間,又臭又香,十分無序。
一行漢子打着赤膊扛大包從他們面前走過,看不清麻袋裏裝的啥,一個管事模樣的中年男子擦着汗疊聲催促着趕緊,再快些,主家等着要,趁着天黑乾完早點結工錢。
骨瘦如柴的乞丐交叉着腿坐在牆角,他面前放着的破口碗裏幾只蚊蟲爬來爬去,偶有惡臭撲面,街道也不如汪康明家那片乾淨,老鼠亂竄,濁水亂淌,髒亂惡臭。
一家四口溜達了好幾條街,偶爾還往巷子裏走,走得通,出去就是另一條街,走不通遇到死巷就扭頭折返。
踩點,記路,順便再打探一下消息行情。
他們目前所在的地兒叫四方路,算是北城最窮最亂的地兒,屬于收夜香都得倒貼的地界,你愛收不收,不收悄摸亂倒,給錢是不可能的,這裏的百姓過慣了髒亂差的日子,用趙老漢的話來講,要不是知道這是府城,他還以為進了哪個貧民窟。
實則也是貧民窟,這裏的勞力最不值錢,同樣的,物價也沒那麽貴。
從汪家那片一路問下來,那方的面攤一碗素面都要十一、二文,比當初趙大山他們去慶州府府城吃的還要貴個兩三文,趙老漢猜測可能和如今缺糧有關,畢竟糧價一漲,做吃食買賣的全都跟着漲,不漲就要虧本。
醬肉面等沾了葷腥的就更別提了,簡直貴死個人。
這邊兒的要便宜些,但也是相對的,畢竟成本在哪兒,便宜東西要麽量少,要麽裏面摻雜的東西就要多些。父子幾個也不餓,避着人趙小寶從神仙地掏了一袋乾糧出來,一路吃着問價,遭了不少白眼。
面舍不得吃,零嘴卻買了不少,一路走一路看一路買,什麽糖葫蘆,麥芽糖、紅棗糕、蜜餞乾果……
只有在趙小寶面前,錢才不是錢,只是個能讨她歡心的破爛石頭,趙老漢很舍得給閨女花錢。
趙三地背着個裝滿了各種零嘴的背簍,是先前竄巷時從神仙地拿的空簍子,用竹編蓋子遮嚴實,外人瞧不見裏面是空是實。
“我要獨門獨院啊,小些無妨,破舊也不礙事,但院裏不能住別的人。”
按汪康明說的,趙老漢随手拉了個剛買完菜的婦人,在對方嚷出非禮前,悄摸問了家中有沒有空屋租賃。
咋能沒有呢?多得很!婦人當即就拉着他們拽進一條昏暗臭巷。
婦人換了條胳膊挽籃,她今兒買了雞蛋,還不少嘞,挺重,還得輕手輕腳別磕碰着:“一個大門不跨兩家人,你的要求我明白,放心吧啊,有的,像這樣的院子有很多,只要舍得掏錢,啥樣的我都能給你找着。”
繞五繞六,繞的人頭昏眼花,沒多久,他們停在一處院牆低矮的大門前。
婦人讓他們稍等,她掏出鑰匙開了門,快步把雞蛋拎到竈房放好,然後小跑出來,關了門,帶着他們往前走。
巷子裏住滿了人,一家緊挨着另一家,房屋又矮又窄,不用搭梯子就能瞧見隔壁,沒啥私密可言。
髒兮兮的小娃子們在巷子裏竄來跑去,好幾家門口坐着正在摘菜和納鞋底的婦人婆子,一路打着招呼,衆人瞅了瞅跟在她身後的趙老漢一行人,問了嘴是誰,得知是租房的,頓時來了興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