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第 283 章：番外（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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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大就沒受過這種氣，偏生還不能拿對方怎麽樣，只能先行離去。
再次回到晚霞村，望着樹坑，陳大突然悟了。他猜測趙家人應該是察覺到了不對勁兒，提前帶着村裏人逃了。十裏八鄉的人沒處撒氣，就把村口的大樹連根拔起砍了當柴火燒。
不然沒辦法解釋晚霞村家家戶戶的水缸瓦片都被人搬得一乾二淨，這些東西逃難帶不走，唯一的可能就是其他村子的人跑過來把他們的家底挪空了。
人沒接到，又不知趙家人往哪個方向跑了，耽擱了幾日，慶州府就亂成了一鍋粥。
官道被攔，路上全是抓人的官兵，好多百姓剛出家門就被吓了回去。見勢不對，他們直接抽刀殺出一條血路，無數百姓趁亂跟着他們跑。
與生俱來的責任感，使得他們睜一眼閉一只眼。
盡管跟在他們身後的是慶州府的百姓，但說到底，老百姓才是最不應該被劃分的存在，他們的身份僅僅只是百姓而已。
他們帶着人逃到新平縣，在經過邬陵山時被土匪絆住了腳步。
沒接到趙家人，又被慶州府的官兵攔路追殺，陳大一行人本就憋了一肚子火，這群土匪還主動撞了上來，他們乾脆一不做二不休上山把土匪窩殺了個對穿，掏空了糧食，救了不少被抓上山的女子。
她們無處可去，只能跟着他們。
去時十幾人，離開邬陵山時，他們的隊伍已經壯大到不可思議的程度。
好在土匪窩有不少金銀糧食，倒也能勉強支撐日常所耗。
要不說這一路曲折呢，從邬陵山出來，他們要經過豐川府，帶着這麽多難民快馬都成了擺設，行程被嚴重拖累。也是遇了巧，幾乎是前腳剛到豐川府，後腳就開始下雨，傾盆大暴雨連日不停歇的下，緊跟着，就發了大水……
“陳大說，那一晚被卷走了很多人，根本救不過來。”賀瑾瑜把空碗推到一旁，情緒明顯有些沉悶，“官道被淹了，他們更沒法走了，在豐川府待了一陣兒，随之就爆發了疫病。”
“難民裏有很多人都生了病，陳大也染上了，好幾個兄弟都差點死了，好在當初他們在土匪窩找到了不少藥材，跟着一起逃的人裏也有大夫，這才硬生生扛了過來。”
趙家人不知何時都圍了過來，聽到這裏心裏一陣慶幸。
陳大他們是為了接自家人才去的慶州府，若他們出了事，她們心裏無論如何都不會好過。
“等他們離開豐川府時，跟着一起逃難的人不減反增，豐川府的百姓都在往外面逃，又不知該去哪裏，見陳大他們人多，乾脆就跟着一起走了。”
之後的事，趙老漢都能猜到了。
各州府都在警戒嚴查，豐川府的百姓不允許入城，甚至走鄉下小路都會被人阻攔，就連說話帶那邊的口音都會被驅逐。
豐川府的百姓人人喊打，就跟那瘟神似的，走到哪兒都不受歡迎。
就如趙老漢他們迷路也能走到燕臨府，難民裏也有不少聰明人，大路不讓走，村路不讓過，他們就走山路。
陳大一行人從頭到尾都沒抛棄過他們，繞路就繞路，耽擱就耽擱，缺糧了就打獵，天冷就擠成一堆睡，活下來就是最重要的。
一路窩窩囊囊，一路死人，一路撿人，雖是經歷了不少波折，好在最後終于回到了燕臨府。
“回到燕臨府那日，陳大說兄弟們躺在官道上嗷嗷大哭，路過的人全都停了下來，那場面熱鬧極了。”
賀瑾瑜笑着說，知曉他們這一路的不容易：“他們帶回來好多難民，這幾日府城外熱鬧得很，醫帳都擠不下這麽多人。阿爺，一起去瞧瞧麽？假如有你們認識的人呢？”
趙老漢确實想到了一個人，于是點了點頭：“那就一起去看看。”
…
這趟去府城的人不少，有湊熱鬧的，更多的是想去碰碰運氣，畢竟誰家沒有一兩個親戚。
只有石家人，兄弟倆帶着一大家子都去了，石稻花一直牽着甘秀的手。
一大早出發，路上沒咋耽擱，他們在隔日午時到的府城。
賀瑾瑜在鄉下待了兩日，這會兒忙着去找先生告罪，留了一個護衛跟着趙家人，他便急匆匆入了城。
醫帳四周擠滿了人，連施粥的棚子裏都是烏泱泱的難民。
兵爺們唬着臉正在維持秩序，醫童們扯着嗓子安排人進醫帳，大鍋裏熬着黑乎乎的湯藥，靠近城門的第一個醫帳旁支着一張桌子，一個蓄着山羊胡須的中年文書正在登記信息。
旁邊還有小吏在喊：“在燕臨府有親戚的，如果知道地址，願意付些跑腿費，我們可以安排人走一趟通知你的親戚來接你。”
“不記得親戚住哪兒，不确定有沒有親人的，都可以過來登記信息，把自己的姓名，年歲，五官樣貌，老家戶籍所在地寫上，要尋誰，對方與你是何關系，年歲樣貌等，回頭我們會貼在衙門告示處，縣城也會貼，運氣好讓親朋好友瞧見，就有機會被接走。”
“在燕臨府舉目無親的也別擔心，老實聽話檢查身體，乖乖吃藥，等隔離幾日确定沒傳染病，衙門給安排地方先住着，回頭再給你們安排去處……”
石家人早就急不可耐四處尋人去了。
其餘鄉親也顧不上別的，緊跟着找過去。
趙老漢卻在聽見中年文書與一人的對話時愣住了。
那是個穿着樸素的婦人，即便背對着，都能看出她坐姿頗為端莊，她對握筆的文書說：“我不确定我的相公和兒子在不在燕臨府。”
“對，我想留個信息。”
“我相公姓陳……”
“嗯，是耳東陳，不是前程的程。”
“我兒子叫陳平安。”
…
“嗚哇——”
“磊子！”
一聲熟悉的哭嚎從遠處傳來，趙老漢扭頭望去，看見了被甘秀緊緊摟在懷裏的瘦弱男孩。
他仿佛大病了一場，整個人乾瘦如柴，仿佛風一吹就能倒。但此刻，甘磊一雙眼眸卻明亮似星辰。
仿佛大仇得報，人生已得圓滿。
在他身旁，汪康全攙扶着秀竹奶奶，母子二人喜極而泣。
人來人往，尋人的，等人的，幾家歡喜幾家愁。
亂世之中，終究是離別易，重逢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