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盛世的苗頭 二更合一(2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範仲淹不再勸說,告辭退下。
趙祯看着手邊曹暾新寫的書,長嘆一聲。
他也想見暾兒,只是擔憂見得多了,便不舍得将暾兒留在宮外,才不敢見了。
趙祯能理解範仲淹的擔憂。太子被隐藏身份養在宮外,自己還不與太子親近,範仲淹難免擔憂自己是否認可這位皇子。
範仲淹真是多慮了。他就只有趙暾這一個兒子,怎麽會不認可?正因為認可,他才不敢太過親近啊。
趙祯想了想,心裏郁悶難解,便去坤寧殿坐了坐,對曹皇後抱怨了一番。
曹皇後将指甲掐進了手心,才能端着平日裏的泥塑菩薩臉安慰趙祯,說趙祯憂慮得很有道理。等趙暾入宮為侍讀後,他們有的是機會親近,不急于這一時。不能因為一時不忍,而前功盡棄。
趙祯心中嘆息。雖然他不喜愛皇後,但在大事上,皇後很懂他。
說完私事後,曹皇後便順帶把公事禀報了。
今年的大旱也蔓延到了蜀地。為了減輕當地負擔,朝廷将益州、梓州上貢的絹減掉年定額的三分之一,鹿胎和紅錦減掉年定額的一半。
益州和梓州進貢的蜀錦,每年獎賞給大臣和皇帝自用的份額是不變的,缺少的部分,就要從後宮裏扣減。
趙祯後宮的宮女衆多,曹皇後很是為難了一番,才得出一個較為公平的分配。
趙祯道:“張娘子喜愛蜀錦,又剛失去了女兒,她的份額便不動了。”
曹皇後道:“妾知曉。”
趙祯想起張美人抑郁成疾的模樣,嘆了口氣,道:“我的衣服也不一定用蜀錦。暾兒都能穿舊衣,我何必非蜀錦不穿?裁下些份額給張娘子吧。”
曹皇後再次應下。
于是這次宮中所得蜀錦,一半給了卧病在床的張美人。趙祯自用份額裁減一半,曹皇後主動推脫,将份額全部讓了出去。
帝後二人仍舊節儉,傳出宮後又是一番佳話。至于後宮寵妃之事,那是皇帝從自用份額中挪的,沒有加重百姓負擔,言官便懶得勸谏了。
反正勸了也無用。以前也只有歐陽修還锲而不舍地為張美人之事勸谏,現在言官們只要皇帝不涉及前朝,後宮随便他如何。
皇帝寧願削減自用,也要讓張美人過得舒适開心。張美人感受到了皇帝對她滿滿的愛意,終于從失去女兒中振作起來,身體逐漸好轉。
見張美人身體好轉,趙祯十分開心。
即使張美人的身體狀況暫時不能侍寝,趙祯也常召張美人來聊天。有事他甚至會破例去張美人的直舍坐坐。
除皇後之外的妃嫔都住在一起,皇帝需要人侍寝的時候當然是把人召來自己寝宮。趙祯在許多妃嫔羨慕的視線中去張美人的直舍小坐,張美人更加得意,病也就好得更快了。
趙祯為安張美人的心,沒有召見其他妃嫔侍寝,只召見張美人養來固寵的禦侍。
張美人的妹妹與她幾乎同時入宮,同時承寵。後來張美人又讓侄女入宮。平時她們便作為禦侍在張美人不方便的時候伺候趙祯。
她還向趙祯要了一位之前趙祯挺喜歡的禦侍周氏為養女,以做固寵之用。
周氏比張美人早入宮,年齡也比張美人大兩歲。趙祯看中的禦侍,大多是十六歲準時承寵。周氏承寵後就較得趙祯喜愛。但張美人想要周氏,趙祯也給了。
趙祯寵愛張美人,張美人所養禦侍也常得他召見。不過禦侍只是他與張美人恩愛的工具,如劉皇後當年身邊禦侍一樣,張美人的妹妹、侄女和周氏都是最低等的份位,份位多年來沒有晉升,如宮女般伺候這一對恩愛的小夫妻。張美人醋意大,但也不會為這三人吃醋,總是很大度。
趙祯便更愛張美人的品性了。
張美人病愈後,趙祯過得很快樂。
朝堂上慶歷君子們紛紛被逐出京城後,吵鬧聲也漸漸平息。朝臣不再互相攻讦,都安安靜靜地做正事,沒有人再扯着趙祯的袖子噴唾沫。趙祯在政務上也過得很舒坦。
邊疆戰事也已經平息。君臣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多,都仿佛看到了盛世到來的苗頭,對未來充滿希望。
……
這一切對曹暾而言,距離上很近,情感上很遙遠。
他被迫去酒樓茶樓發呆的時候,常聽見書生議論朝政之事,都沒聽進心裏。
只有範仲淹一日比一日焦躁,連給曹暾授課時都會走神了。
這幾日,慶歷新政中又有一項被廢除。
大宋對官員恩寵很大,蔭庇衆多,只要一個人做官,就能提拔一連串的家人做官,冗官十分嚴重。
範仲淹執政時,對官員蔭庇做了限制。
以前官員蔭庇是不看年齡的。哪怕官員的兒子還在襁褓中,他都能為兒子求官。
範仲淹規定,官員為家人求官時,直系子孫需要年滿十五歲,堂族親人需得年滿二十歲,而且只能為五服之內求官。
範仲淹前腳剛走,後腳就有言官上奏,蔭庇本來就是給官員的恩寵,恩寵就不該限制。
皇帝便同意了,取消了範仲淹所制定的所有蔭庇的限制。
範仲淹聞言後,焦躁得徹夜難眠。
他難道不知道限制官員恩寵會遭遇怎樣的罵名嗎?他已經頂住了壓力,承受了罵名,陛下只要将一切推到他身上,就能留下一二能讓大宋喘口氣的良策。
若是放任冗官,即使宋夏戰事已結束,國庫收支也絕對不會平衡。
盛世?入不敷出的盛世嗎?
範仲淹輾轉反側,難以入眠,精神又差了許多。
直到有一日,三章來尋曹暾和曹佑玩耍。
幾位少年郎強拉着一個垂髫孩童說起此事,紛紛抨擊朝中公卿為了自身福利不顧朝政大局。曹暾點頭贊同。
範仲淹旁聽之後,終于能入眠。
曹暾的點頭,其實只是敷衍。
就大宋那讓後世史學家都頭疼的繁雜官職,一點點蔭庇限制就想解決冗官?夢吧。
宋仁宗取消這項新政措施收買群臣歡心,不是錯誤——既然這項解決冗官的新政無用,那取消了用來賺名聲不是正好?
但曹暾不敢說,說了章惇要跳腳。
曹暾十分無奈。章惇還未束發,怎麽就一副要奔着新政去的模樣?他能不能符合一點自己的年齡,多想點少年人想的事,別老琢磨天下大事。
曹暾惡意地猜測,章惇若在現代,一定是個小小年紀就揮舞着鍵盤指點江山的憤青鍵盤俠。
曹暾對官員福利這點小事沒放在心上。
但在餘靖被彈劾出京的時候,他還是唏噓了幾聲。
餘靖在宋夏戰争前後三次出使遼國,運用外交手段阻止遼國插手宋夏戰争,勸服遼國不要在宋夏戰争時動手,維持了宋夏遼三國穩定的外交關系。
餘靖所在的外交戰場,其重要程度與血肉橫飛的邊塞戰場不分伯仲。
這樣厲害的外交官,竟然因為出使遼國時學遼國話而被彈劾,被貶谪去了江西,知吉州。
身為外交官,他不學外國話,怎麽刺探敵國情況?那不是去了之後就變成了聾子瞎子,說是外交,其實是旅游吧?
曹暾嘀咕:“不愧是大宋,外交官學外國話是數典忘祖,谄媚敵國,立了功不賞,還要貶谪去江西給張美人摘金桔。”
曹佑狠狠按了一下曹暾的腦袋,讓小侄兒快閉嘴。
雖然他也這麽認為。
出使遼國的使臣學習遼國話,居然要背上數典忘祖的名聲被貶谪,真是……唉。
曹佑對曹暾道:“暾兒,你一定要健康長大啊。”
曹暾撇嘴:“啊?你還想我護着你嗎?”
曹佑認真點頭,然後自己先忍俊不禁了。
曹暾頻頻嘆氣。
小叔叔學壞了,以前小叔叔都說他護着自己,現在他居然指望自己一個稚童來保護他了。
“才不要呢。”曹暾雙手在胸前交叉,“我好懶的。”
曹佑笑道:“再懶也要健康長大。”
曹佑把曹暾抱起來,下了樓。
餘靖已經騎着一匹瘦馬,帶着不多的行李,去渡口乘船了。
作者有話說:
二更合一。修文太多,前言不搭後語,幾乎是重寫了。等我理順這部分劇情,再三更。目前欠賬仍舊是3章,不多,還能拖延症一下。
碎碎念:
1、
臣近風聞禁中因皇女降生,于左藏庫取绫羅八千匹。染院工匠當此大雪苦寒之際,敲冰取水,染練供應,頗甚艱辛。臣伏思陛下恭儉勤勞,愛民憂國,以此勞人枉費之事,必不肯為。然外議相傳,皆雲見今染練未絕。臣又見近日內降美人張氏親戚恩澤太頻……宮中用度奢侈,皆是虧損聖德之事。
——歐陽修慶歷三年的奏議
歐陽修從溫成皇後還是張美人時就一直盯着她上奏,一直奏到溫成皇後去世。
特別好玩的是,宋仁宗不僅不理睬歐陽修,還在溫成皇後去世後,年年都讓歐陽修給溫成皇後寫悼念詩。
對照着看歐陽修的奏議和他的悼亡詩,真是頗有意思。
2、
修了個bug,是妹妹和侄女。
宋人筆記裏寫溫成皇後為和曹皇後宮鬥,放出所有養女一事肯定是假的。
周貴妃為溫成皇後養女,比溫成皇後大兩歲,溫成皇後是張貴妃的時候,她都是26了,一直是最低等的禦侍。要是這件事是真的,周貴妃就被放出宮了。
溫成皇後之妹張才人比周貴妃更慘些。周貴妃承寵後封郡君(最低等的份位),張才人在溫成皇後死後才封郡君。當時宋仁宗賜月俸二十萬貫,張才人固辭不受。
溫成皇後的侄女在宋仁宗一朝都是郡君,宋徽宗朝贈賢妃。
宋仁宗對溫成皇後是真愛,雖然因為要追生兒子沒有專寵溫成皇後,但在溫成皇後死後才晉封了十個寵妃,稱“十閣”。
小聲蛐蛐,他年紀都那麽大了,還“十閣”呢,怪不得身體一直不好。
3、
宋仁宗寵愛溫成皇後,對溫成皇後的額外待遇都在奏議中,《續資治通鑒》《宋史》和也有記錄。比如張貴妃喜愛蜀錦,問文彥博讨要蜀錦,文彥博入閣後就被彈劾,是給張貴妃送了蜀錦,張貴妃吹了枕邊風宋仁宗才讓文彥博入閣。文彥博只好被外放了。宋仁宗自己是很節儉的,但他對愛人很慷慨。肯花錢,這是真心愛人的表現。
實權皇帝愛一個人是不會藏的,就是猛猛地給高待遇。宋仁宗算比較聽群臣的勸谏了,但關于溫成皇後的勸谏他一概不聽。
如果看官們哪天穿越到古代後宮,狗皇帝對你說我愛你所以我要讓你低調,不給你好待遇高分位,那絕對是騙你的,大家別信。
……呃,不會有人穿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