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不是古穿古 二更合一(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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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暾睡眠極好,一直呼呼大睡,完全沒有醒來的跡象。
曹佑一直站在旁邊,困惑地看着朱夫子親自照顧曹暾。
以往朱夫子雖然也對曹暾很慈愛,但不會故意做這等照顧孩童的事。
範仲淹淨了手,示意曹佑去書房說話。
到了書房,範仲淹将今日曹暾所言告知曹佑,問道:“郎君平日裏可說過類似的話?”
曹佑猶豫,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說得可太多了,也比這幾段話犯忌諱多了。
範仲淹見曹佑神情,便知曉曹佑大概是常常聽曹暾分析這些連朝中官吏都難以理清的政事的。
他對曹佑道:“郎君讓你去問他,再告知我他說了什麽。”
曹佑臉色一黑。暾兒,你又頑皮!
曹佑常被曹暾以“啊,好煩啊,小叔叔幫我”欺負。他以為回到了東京,有其他師長看顧曹暾,自己會輕松許多。哪知道曹暾還更過分了?
範仲淹忍俊不禁:“你要好好問。”
曹佑嘆了口氣,拱手道:“是,夫子。”
範仲淹道:“暾兒不相信歲幣能帶來和平,你呢?”
曹佑嘴唇抿了抿,道:“現在敵人要求歲幣,我們給了。他們又要求割地呢?如果他們要求我們把将軍的頭送去,并向他們稱臣,才肯和談呢?”
範仲淹眉頭緊皺,重重一拍桌案:“荒誕!絕無可能!”
曹佑擡起頭。
他的神色很平靜,只有眼底深處極力壓抑着一抹濃郁到極致的悲傷。
他甚至連憤怒的力氣都已經失去了,只剩下悲傷。
“會的,夫子。”曹佑道,“一步退,步步退。退讓是沒有底線的。”
……
狄諍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家中。
他好像是被母親抱回去的。
他或許是中暑了,突然神志就恍惚了,然後便暈倒了。
似乎是曹家兄長将他背上了馬車,一直送他回家。
他聽見曹佑安撫哭泣的母親和妹妹,張羅手忙腳亂的仆人,叫曹家家仆去請禦醫。
狄諍的靈魂雖然還睡在身體裏,但好像已經獨立出來。
他能感到身體被觸碰的感覺,卻像是站在旁觀者的“視角”去感知了一切。
他理智上知道身邊發生的事都是真實的,卻總好像和周圍隔着一層永遠也捅不開的厚屏障。
我在屏障內,世界在屏障外。
而前世強烈的情感,在更深層的屏障裏。
那屏障裂開了縫,絕望、憤怒、不甘、憤懑不平如泥漿般黏稠,從裂縫中一滴一滴地溢出。
他将被裹在泥漿裏,不能動彈,不能呼吸。
他去世的時候,朝廷正準備北伐。
這明明是振奮人心的事,但朝廷既沒有整合朝中聲音,也沒有訓練強軍,連後勤準備都很匆忙。
他不斷上奏,希望皇帝和相公能謹慎行事。大宋脆弱,如果貿然北伐,必定會失敗。而這場北伐失敗,大宋恐怕再無北伐希望,只能茍延殘喘。
無人聽。
無人應。
他死了。
死的時候,他想,還不如死在必定失敗的北伐戰場上,雖然仍舊難免絕望,但能砍死幾個金人給自己的殘軀陪葬,也算能勉強安撫心中不甘。
可惜,他死在了病床上,只能在半夢半醒的幻覺中,手握大刀上馬殺敵。
殺敵……殺敵,殺敵!
他殺戰場之敵,殺朝堂之敵,殺死一切之敵。
若都殺了,該多好啊……
“狄諍,狄諍,堅強些,醒醒。”很擅長照顧病弱孩童的曹佑将狄諍抱到懷裏,細心為他喂藥。
他也不想越俎代庖,但魏夫人已經捶胸頓足,哭暈過去,自責不該帶狄諍去曬太陽。
狄誐也號啕大哭,自責若不是自己吵着要出門,哥哥就不會暈倒。
狄青和狄家長子還在當值,狄家二子還在太學上課。狄家沒有一個能主事的人,曹佑便只能自己來越權當這個主事的人。
蘇洵幫曹佑去指揮狄家仆從,安慰哭紅了眼睛的狄家小姑娘。
年幼的蘇轼默默地坐在一旁發呆。
啊,我是誰,我在哪,怎麽突然亂成了一團?
“曹……衙內?”狄諍勉強睜開眼睛,艱難地從泥漿裏掙脫。
他已經獲得新生,不能被泥漿埋住。
“……你可以叫我兄長,不然佑三也行。”曹佑心頭一梗。為什麽這個孩子非要叫我“衙內”?
狄諍奮力從泥漿中露出腦袋,不讓自己窒息:“曹兄長,我……抱歉……麻煩你了。”
“不用道歉?醒來就好。”曹佑松了口氣。只要狄諍能醒來喝藥,問題就不大。
久病成醫……侄兒病久了,曹佑已經算是半個良醫。他為狄諍診脈,發現狄諍并非中暑,身體似乎沒問題,而是受到了極大刺激,驚懼中暈倒。
以前曹暾也有過這樣的情況。
年幼的曹暾似乎分不清夢境和現實,堅持現實才是噩夢,常常哭鬧着要回家。每當他驚懼過度,就會暈倒。
曹佑時時把曹暾抱着背着,不讓曹暾落單。曹暾一睜眼就能看到他,漸漸地,才沒有混淆夢境和現實。
不知道狄諍為何會看着戲突然驚懼過度暈倒,但曹佑知道這種症狀只要病人足夠堅強,能從夢魇中掙脫,一定會好轉。
他按照以前的經驗,讓情緒已經穩定的魏夫人來抱着狄諍。
曹佑又安撫住狄誐,告訴狄誐,她的哥哥不是中暑了,是被不好的東西魇住了。
“你是他的雙生妹妹,只要你鼓勵他,他一定能戰勝壞東西。”曹佑鼓勵小女孩道,“你們在出生之前便在一起,你的鼓勵對他肯定最為重要。”
狄誐小姑娘重重地點頭。她将臉洗乾淨,撲到哥哥懷裏,繃着臉道:“哥哥,我幫你擋住壞東西!”
狄諍吓了一跳,手足無措地抱住雙生妹妹:“別……啊,起來,別壓。”
剛喝了藥的狄諍差點被雙生妹妹壓吐。
魏夫人欣慰道:“對,就這樣,把你哥哥抱緊一點,誰也不能把我們家棄疾搶走。”
狄誐橫着眉毛,瞪大眼睛,奶兇奶兇地道:“把所有搶走哥哥的壞東西都趕走!”
狄諍:“輕點……唉……好了好了,趕走趕走。”
狄諍忍着反胃,艱難地護住懷裏的雙生妹妹,輕輕拍着妹妹的背,安撫吓壞的妹妹。
見狄諍完全恢複清醒,禦醫也已經到來,曹佑悄悄離開。
回家途中,看戲沒看過瘾的蘇轼癟嘴:“他好弱,看個戲還能暈倒。”
蘇洵把蘇轼拎到膝蓋上趴着,扒了蘇轼的褲子。
從未被父親教訓過的蘇轼茫然地歪頭。
正好已經到了家,曹佑趕緊從馬車上跳下來。
他剛跳下來沒走幾步,就聽見馬車裏傳來蘇轼的鬼哭狼嚎聲,和連蘇轼的鬼哭狼嚎都蓋不住的拍打聲。
曹佑曲起手指揉了揉鼻子,去尋小侄兒了。
狄諍讓他想起曾經病弱的曹暾,曹佑迫不及待想看到已經恢複健康的小侄兒。
咦?暾兒也出門了?那我在庭院裏邊看書邊等吧。
等曹佑終于等到曹暾回來,一腔慈愛就被範仲淹的話澆滅。
恢複健康,變得活潑的暾兒,越來越壞了,唉。
曹佑坐在床邊,看着睡得四仰八叉的小侄兒,愁眉不展。
曹暾美美地一覺睡醒,曹佑正半倚在床頭看書。
“天色都昏暗了,看什麽書?小心變成瞎子。”曹暾打着哈欠道。
在別人面前話很少的曹暾,在自家小叔叔面前話又多又毒。
他真的沒資格說人家蘇轼,難道曹暾的嘴就不損嗎?
曹佑放下書,刮了一下曹暾的鼻子,道:“你在朱夫子那裏胡言亂語了什麽?”
“我從來不胡言亂語。”曹暾精神了,利落地爬起來,一邊穿衣服,一邊叽裏咕嚕把今天心裏憋着的話一股腦都倒給了小叔叔。
小叔叔牌心靈垃圾桶,誰用了都說好!
曹佑聽着聽着,忍不住學曹暾翻了個白眼。
什麽叫作騙別人把自己都騙了,越沒有什麽就越補什麽?大宋南征失敗北伐也失敗割據一方當不了統一王朝的皇帝,宋人就只能自我催眠他們至少比漢唐有道德所以還是大贏特贏……暾兒你閉嘴吧!你說的哪一句話是我能學給朱夫子和叔祖父聽的?
就算你要我為你删減描補,好歹給我幾句我能說給別人聽的不犯忌諱的話啊!
曹佑确定了,他家小侄兒估計真的有宿慧,但可能是神仙的宿慧。
因為曹暾對皇帝一點敬畏都沒有,除了神仙,誰還會這樣!
“哦,對了,我想起一件事。”曹暾過足了嘴瘾,突然想起一件他曾經忽視,有一天突然回過神,但因為不太重要所以老是忘記問的事。
以小叔叔的文化素養和對皇帝、皇權的敬畏,肯定不是現代人,但小叔叔可能是古穿古啊!
小叔叔對歷史名人那麽關注,很可能是宋朝之後的人,穿越到了這狗屁倒竈的大宋。
“小叔叔,你知道岳王爺嗎?”曹暾問了一個大宋之後的古人絕對不可能不知道的問題。
曹佑困惑道:“什麽爺?東岳大帝?”
曹暾起床吃飯:“啊,對,東岳大帝。”
唉,小叔叔居然連古穿古都不是。至少小叔叔肯定不是他所在歷史時間線的古穿古。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