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不是古穿古 二更合一(1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第44章不是古穿古二更合一
張載沒想到,自己已經直白地送客,兩位友人居然如此不要臉,一下子尴尬住了。
文人的臉皮總是很厚的,尤其是在追更的時候。
張載又不能直接開口送客,竟拿那兩個二皮臉朋友毫無辦法。
張載很擔憂地看向範仲淹和曹暾,心裏捶胸頓足。
範仲淹在微笑,曹暾還是一副沒精神的模樣。
張載在範仲淹帶着曹暾前來拜訪之前,就委婉詢問範仲淹是否要“清場”。範仲淹非說要讓曹暾多接觸陌生人,張載才硬着頭皮從了。
現在範仲淹顯然認為這些陌生人可以繼續讓曹暾接觸下去,而張載不願意了。
曹暾的話,讓他心裏有了許多感想。這些感想哪怕在朋友面前也不能說,對與他可能有同樣想法的曹暾和教導曹暾的“朱夫子”,他才能暢所欲言。
何況這裏還有兩個無知頑童(程颢:?)。頑童不知道對錯,鹦鹉學舌傳到陌生人耳中可怎麽辦?
現在曹暾所說的話,張載都有些擔憂傳出去會有礙曹暾的名聲。
官家已經議和,該是聽不得這些話的。
古往今來,若是皇帝和太子政見不同,時有悲劇發生。官家雖仁德,但他還正值壯年,将來未必不會有其他孩子。張載對官家不公布太子的身份很是憂慮,再加上官家偏寵張美人、冷落曹皇後之事盡人皆知,張載很擔心張美人若有了兒子,儲位不一定落在如今太子頭上。
官家沒有正式立太子為太子,甚至沒有承認太子的血緣身世。若張美人有了皇子,官家只要不承認曹暾是他的兒子,曹家還能奈何?
張載懂兵,即使已經潛心鑽研儒學,也未丢開兵事,對大宋軍制較為了解。
以如今大宋的軍制,兵權層層節制,雖然造成冗兵冗官和指揮不暢,但皇帝是絕對安全的。大宋絕無可能從朝廷內部崩塌,若崩塌定是要外力推搡。
即使有識之士想要擁立真正的太子,也無可奈何,只能落得一個身死族滅的下場。
張載聽了曹暾一番邊事議論,深深理解了範仲淹為何要冒險将太子身份告知不同地位的人。
公開的秘密也算公開了。除非皇帝找其他朝臣無可辯駁的借口把曹皇後廢了,立張美人為皇後,否則知道太子身份的人越多,太子就越安全。
唉,太子的安危岌岌可危,可不能再站在士林主流學說的對立面。
但縱然張載焦急,範仲淹和曹暾都表現出對結識新朋友的熱情(曹暾:并非熱情。),張載也不好再做什麽。
等範公和太子離開,他把朋友打一頓好了。
兩個纨绔廢物,他讓一只手都能打兩個。
張載的朋友厚着臉皮留下來,是想打聽《歸安丘園》第三本還有多久刊印,目前書寫進度如何。
曹暾便順勢不再提什麽邊事,和他們聊起了新書。
範育聽得雙眼放光,恨不得曹暾把自己也寫進去,去書裏當個書童也成。他心想能不能求一求族叔和老師,多帶他去找曹暾玩。
程颢雖然認可了曹暾的才華,但很不認同曹暾書中一些言論,很想駁斥曹暾。可惜礙于他和曹暾都是客人,他于禮不好開口。二程兄弟創立理學後,對道統純潔性的要求十分嚴苛,曾言“其言有合處,則吾道固已有;有不合者,固所不取”。他們堅信非黑即白,若是與他們意見相悖,他們絕不會去想什麽兼容并包相互補足,定是要把對方批爛批臭。
所謂君子和小人清濁有別,如涼水滾油,一相遇必定爆炸,不存在什麽中間地帶。
程颢在政治上的傾向也一樣,所以洛黨才會和蜀黨乾起來,絕對不接受和解。
現在程颢已經有了這樣的性格。他現在不好開口,于是曹暾嘴上說一句,他就在心裏駁斥一句,心想等回家,就把駁斥曹暾的話都寫下來,再去拜訪曹暾。
曹暾也在想,怎麽讓洛黨、朔黨的人提前和蜀黨、新黨的人見面。
他想了想,唉,思考好麻煩,不想了。
曹暾往範仲淹懷裏一靠:“夫子,我累了。”
範仲淹知道曹暾一旦說累,即使不累,也別想讓他再說話。範仲淹雖然很欣喜曹暾在許多陌生人面前展露才華,也只能遺憾地結束今日的拜訪。
張載送範仲淹和曹暾離開時,心在滴血。
等範仲淹和曹暾坐上馬車,張載轉過身,撸起了衣袖。
兩位友人一個撈起範育,一個拽住程颢,飛速逃跑。
他們竟然已經提前把衣角別在了褲腰帶上,為了逃跑形象全無。
張載一邊追一邊罵道:“原壤夷俟,孔子曾以杖叩其胫。今日你們在我面前無禮,我要效仿聖賢!”
友人們:“哈哈哈哈哈!”
于是張載追了友人們兩條街,友人們混入人群,實在是追不上了,才停下來。
程颢被拽着跑掉了鞋子。範育一直在族叔懷裏給族叔鼓勁。
友人們氣壞了張載,還勾肩搭背嘻嘻哈哈。
“他整日讀書,四體不勤,跑得太慢。”
“哈哈哈哈,下次就這麽嘲笑他。”
程颢頭上的總角已經散落,蓬頭赤足,泫然欲泣。
無、無禮!嗚嗚嗚嗚,我變成了無禮的人了!
範育瞅了一眼程颢,把懷裏的帕子遞給程颢。
唉,不就是跑掉了鞋子,哭什麽?這兄長看着比我大,其實還沒我成熟呢。我頑皮丢了鞋子,只在挨揍的時候才哭。
……
曹暾上了馬車,可不管身邊靠着的是範仲淹還是誰,往座椅上一躺,安詳躺平。
可惜小叔叔不在,他只能躺在座椅上。夫子雖然縱容他,但他還是不好在夫子身上做窩。
範仲淹護住曹暾,免得曹暾在馬車颠簸的時候落下來:“暾兒,今日你所說之事,是向誰學的?”
曹暾無奈睜眼。
當夫子叫他“暾兒”而不是“郎君”的時候,就是要和他認真談話,敷衍躲避不得。
煩。
“看書自己琢磨的。”曹暾道。
範仲淹道:“遼國主之事也是自己琢磨的?”
曹暾道:“嗯。”
範仲淹道:“可遼國之事,連我和曹琮都知之不詳,你為何會知曉?”
曹暾道:“民間傳說。”
範仲淹伸手彈了一下曹暾的額頭。
曹暾面容平和,一動不動,任夫子彈,雖然有點疼,也不躲避。
範仲淹嘆氣:“你肯定還有許多話藏在心裏不說。不能和夫子說嗎?”
曹暾閉口不言。
範仲淹道:“我見你心情很不好。或許說出來會輕松些。”
曹暾仍舊不語。
範仲淹揉了揉曹暾的腦袋:“睡一會兒吧。回去後找佑三說。對佑三,你總是能開口。”
曹暾終于回答道:“然後夫子去問小叔叔?”
範仲淹笑道:“可以嗎?”
曹暾想了想,道:“好,夫子去為難小叔叔。”
他心裏憋着一大團的火,一定要找小叔叔嘀咕。至于小叔叔要怎麽把他的話删删減減塗塗抹抹告知夫子和叔祖父,那就該小叔叔頭疼煩惱了。
只要我不煩惱,就沒有煩惱。
範仲淹很想聽太子親口對他傾訴。
他和太子相處時間不長,已經發現太子有許多“秘密”。
那超出常識的學識和見解,不能用“神童”一言以蔽之。
連他和曹琮都不知曉的知識,曹暾從何得知?難道是江南哪個隐士偷偷教導了曹暾?
同去江南的曹家家仆可從未聽說有什麽隐士教導過曹暾。曹暾的啓蒙都是曹佑一手操辦。
就連曹暾表現出的學問,也絕不是光讀書就能總結出來的。範仲淹能察覺曹暾常說的、他自以為很淺顯的話,似乎是經過許多人千錘百煉。大道至簡,才仿佛俗語般脍炙人口。
史書中許多明君都天生有異象,是仙人假托凡胎降世。
範仲淹知道許多故事都是後人杜撰,但假如确有其事呢?
範仲淹看着曹暾的眼神隐含炙熱。
曹暾哪怕閉上眼睛,也能感到自家夫子灼人的視線。
因無法收拾舊山河,只能與遼朝分治南北,實力上還被遼朝壓一頭。再者宋太宗接連北伐南征失利,個人遭到極大打擊,導致他非正常繼位的風聲傳遍大江南北,許多人質疑他繼位的合法性。宋太宗時起,除了樹立宋朝的道德君子形象,就是将天人感應、君權神授提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
各朝各代都會制造祥瑞,唯宋一朝搜集祥瑞是宋朝地方官的必修課程。宋真宗想要封禪,就大修道宮,廣造祥瑞,給自己創造合理依據。這也證明在宋朝,從上到下廣泛相信這些神神叨叨的東西。
宋朝的佛道二教都極其興盛,信奉養氣煉丹。
曹暾知道範仲淹将他的養自己心得送人時特意劃掉了涉及佛道的話,不是範仲淹不相信自己,而是若此事傳出去,自己将站在整個大宋的對立面。不僅民間輿論會嘩然,大宋祖祖輩輩皇帝都信這個,這也算祖宗之法。
宋朝皇帝為了增加自身,天天捉摸着造祥瑞搞神跡,那麽宋人便很容易相信神仙真的可能降臨在皇子皇孫身上。
曹暾思考這件事的利弊。
他如果要解釋,就要向夫子表明自己已經知曉身份。他們現在這樣心照不宣,但都假裝彼此不知情的狀态很舒服,什麽話都能說。曹暾并不想捅破窗戶紙。
如果捅破窗戶紙,曹暾就不能一言不合就雙手放在腹部交合,閉着眼睛大喊“我只想當個屍位素餐的纨绔勳貴”,夫子就能道德綁架自己了。
不解釋的話……
不解釋就不解釋呗,反正你一問我不知,都是你自己猜。
曹暾便假裝沒感覺到範仲淹的誤解,調整呼吸頻率,在搖搖晃晃的馬車裏睡着了。
半睡半醒間,他聽見範仲淹問道:“暾兒,你對程颢所說大宋該在戰争中堅守道德,有何看法?”
曹暾迷迷糊糊回答道:“不搞屠殺就是道德。我大宋解救蠻夷于野蠻,教會他們禮義廉恥,教化其融入我華夏,這還不夠道德?”
“很道德。”範仲淹忍着笑意,将沒睡安穩的曹暾抱到懷裏,輕輕拍着他的背道,“這才是真正的道德。睡吧。”
曹暾往範仲淹的懷裏一拱,迅速入睡。他太困了,條件反射便嘴瓢了一句,甚至沒記住自己說了什麽。
範仲淹低頭看着曹暾乖巧的睡顏。
曹暾的神情一直平和乖巧,仿佛萬事都不放在心上,随時都可能回到無憂無慮的仙境。
那可不行啊。
回到家時,曹暾還沒睡醒。
範仲淹将曹暾抱下車。曹佑已經在車下等候,見狀忙去接曹暾。
範仲淹搖了搖頭,把曹暾抱回了卧房。
他輕柔地為曹暾褪去衣衫鞋襪,又用帕子沾溫水替曹暾擦了手腳,才為他蓋上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