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君臣兩相疑 二更合一(2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曹暾風頭太盛,京畿想走神童路子的家庭都懼怕與曹暾同臺比較。今年京畿上報的童子科考生,竟然只有曹暾一人。
初試在國子監。
曹暾被人引進房間時,向考官作揖行禮,眼中沒有半點緊張。
叔祖父和夫子早就向他透露考官是何人,他心中安定,沒有緊張。
主考官吳育是個很公正的人,只要自己發揮出該有的本事,就能過關。
曹暾對聲名赫赫的夏竦很感興趣,可惜這時候不能東張西望,打量坐在吳育下手看熱鬧的夏竦,只能專注地看向主考官。
因事先被範仲淹透露曹暾的身份,吳育再觀察曹暾,怎麽看怎麽像皇帝,确實一眼就能看出曹暾皇子的身份。
他的語氣不由變得柔和:“通讀六經便能童子登科,你先讀哪本?”
曹暾板着臉道:“請考官任意抽查,我能背。”
吳育臉上慈祥的笑容一僵,他以為自己聽錯了:“背?”
曹暾點頭:“背。”
夏竦本來滿懷挑剔地打量曹暾,心裏一會兒嫌棄曹暾太瘦,一會兒嫌棄曹暾太矮,心道曹暾一看就不是個真神童,就算有點本事,也是小時了了大未必佳。
他聽到曹暾讓吳育抽背,心裏挑刺的話噎住。
夏竦嚴肅道:“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戲弄考官,別說這次童子科,将來你連進士都別想考。”
曹暾還未說話,吳育便沉着臉道:“你跟來前保證什麽了?你吓唬什麽?我可沒說抽背答不上就連進士都不能考!”
夏竦狐疑地看向吳育。吳育是不是對曹暾太縱容了?難道吳育接受了後族的賄賂?不對啊,曹琮出了名的窮,哪有錢賄賂吳育?
夏竦略一懷疑,很快不再胡亂猜測。不僅曹琮窮得不可能賄賂宰執,以吳育品行,也不可能接受賄賂。吳育可能真的認為自己欺負小孩,人品太差。
夏竦心裏喊冤枉,他只是不喜孩童被曹家養得太浮躁,真不是針對曹家的孩子。而且他只是嚴肅了一點,哪裏吓唬人了?
夏竦開口時,曹暾略帶興奮地看了過去。
他終于能打量夏竦了!
夏竦,一個性格複雜,為了當上宰執不擇手段的大臣。
在宋夏戰争時,夏竦為政敵韓琦辯護,讓韓琦免受戰敗追責;慶歷新政時,夏竦卻污蔑範仲淹、富弼、石介有謀反之心。
夏竦有政績、有軍功、愛護百姓,曾在宋真宗時大饑年間救活貧者四十餘萬人。
但他又卑劣得在石介死後也不放過,慫恿宋仁宗去挖石介的墳,開棺驗屍,侮辱石介的屍身。
看着夏竦,曹暾腦海裏閃過兩句歌詞,“我也曾欲扶社稷定乾坤”“而今丹心早沉淪”,啧啧,歌詞應景,真是太應景了。
曹暾懶懶擡手,傲然道:“晚生是否說謊,公一考便知。何必在未考之時,便指責晚生?”
夏竦皺眉:“那我來考你。”
這下輪到吳育拍桌了:“夏樞密副使!”
夏竦聽見那個“副”字,心頭就是一突,沒忍住惡狠狠地瞪了吳育一眼。
曹暾卻不在意:“公請考吧。”
這個夏竦,看來對自己很不滿意啊。
夏竦不至于與一介孩童置氣,恐怕是宮裏宋仁宗更愛張美人,卻因張美人失了孩子沒借口為張美人晉升而煩惱,又對心腹抱怨了。
夏竦對自己不客氣,曹暾便懶得對夏竦客氣。
左右自己一身性命都在宋仁宗身上,旁的人對自己感觀好壞都無所謂,曹暾不在意得罪人。
他見夏竦在那給吳育瞪眼睛,半晌不出題,便自己擇了最容易的《詩經》,開始背了起來。
夏竦和吳育的眼神交鋒戛然而止,雙雙看向曹暾。
曹暾背了幾首詩,聲音一頓,又從頭背起《尚書》。
宋朝的六經,不是孔子所編《詩》《書》《禮》《樂》《易》《春秋》,而是《詩》《書》《易》《周禮》《儀禮》《春秋》,稱“大經”。又有《論語》《孟子》與六經同重,稱“兼經”。
大經與兼經一共近七十萬字,确實很多,夏竦才不敢置信。但曹暾啓蒙能看的書就那麽幾本,早翻來覆去看爛了。
過目不忘的他或許不能理解完全其中含義,但囫囵背下,實屬簡單。
有夫子為他講解,曹暾能理解其中含義後,背誦便更容易了。
考官還沒抽背,曹暾自己便背了起來。
他背得太順暢,夏竦和吳育竟然忘記打斷。
直到曹暾把大經和兼經都背了個開頭,舔了舔嘴唇,道:“晚生年幼體弱,考官可給晚生一杯水潤潤喉嚨嗎?”
說罷,曹暾身體一晃,就要倒下碰瓷。
看,這裏有兩個老頭,欺負我一個五歲孩童。
吳育一躍而起,在曹暾身體剛歪,就把曹暾抱起來。
他一邊對門外等着的人喊着“來溫水”,一邊一腳踹翻夏竦面前桌案:“夏老賊!你要讨好陛……張美人欺辱後族,何必對付一稚童?簡直恬不知恥!”
夏竦猛地跳起來,無憤怒辯駁:“吳育!你污蔑我!我什麽時候對付一稚童?是他自己體力不支!”
吳育罵道:“不是你這老賊冤枉曹小郎君戲弄考官,揚言要取消他報考童子科的資格,甚至不讓他考科舉,曹小郎君何必為證明自己背誦六經,以致精力耗盡暈倒?”
夏竦不敢置信,吳育居然為了這件事罵自己老賊。
他指着閉上雙眼的曹暾道:“不過是背了一會兒書就暈倒,他這體力怎能做官?不如回家多讀書。”
吳育冷笑:“他已經能熟背六經,你能熟背嗎?若不能,誰該回家讀書?”
曹暾聽吳育尊稱自己為“曹小郎君”,心頭一動。
就算吳育贊賞自己的才華,身為宰執也沒必要尊稱自己為“小郎君”,稱呼名字即可。所以夫子不僅讓吳育來當主考官,還透露了自己的身份。
曹暾嗚咽一聲,臉上就帶了三分倔強三分委屈三分被冤枉的憤怒,再加上一分柔弱。
調色盤,我今天的臉也是調色盤。
曹暾聲音沙啞道:“公不信晚生,晚生自要證明自己沒有說謊,以證我心昭昭,絕無戲言。請主考官将我放下,待我潤一下唇喉,繼續考試。今日我必不能退縮。”
吳育心疼地掉眼淚:“夏老賊,你作孽啊!”陛下就這一個兒子!還是帝後之子!他的身體,關系大宋江山社稷的穩定啊!
夏竦滿頭霧水,不明白自己不過稍稍懷疑了一下,怎麽就成了大惡人。
我眼花了嗎?吳育都哭了?!
夏竦不由懷疑自身,自己是不是真的過分了。
吳育都哭了?我眼花了嗎?!
夏竦被吳育吓得六神無主,曹暾成功喝上了水,并坐在了主考官懷裏。
吳育摸着曹暾的腦袋道:“你年幼,不拘泥禮儀,就這麽考吧。”
曹暾從善如流:“謝主考官。”
夏竦眼珠子都要瞪出來。
他也是宋真宗時期過來的老臣,見過好幾次神童考試。那位才三歲的神童蔡伯俙也只是被賜座,不是被人抱着考試,何況還是坐在主考官懷裏考試!
夏竦又懷疑吳育是不是要讨好後族。
可他轉念一想,後族都快成為破落戶了,有什麽好讨好的?而且雖然他不喜吳育,卻承認吳育秉性剛直,絕無可能讨好誰。
夏竦再次自省,自己是不是真的太過分,讓吳育以為自己欺負稚童,所以才如此失态。
他再看向吳育懷裏神情又是倔強又是可憐的稚童,心便軟了幾分。
夏竦深吸了一口氣,再緩緩吐出:“是我之錯,還未驗證便言你撒謊。你不必再背了,我信。此次童子科,我當保舉你。但曹暾,你既然有如此本事,為何不再稍長些,直接參加科舉?”
曹暾道:“宮裏書多,我想去秘書省讀書。”
這是範仲淹為曹暾想的借口。
曹暾此言一出,吳育先展顏微笑,夏竦也眼神一緩。
吳育又摸了摸曹暾的腦袋,溫聲道:“想要讀很多書,是好志向。不必考了,你已經過了。”
曹暾仰頭:“吳宰輔和夏宰輔都是舉世聞名的學問大家,晚生将來難以再遇上吳宰輔和夏宰輔,可否再考考晚生的學問?”
樞密副使勉強也可稱宰輔,夏竦聽得心頭一暖。
他拈須微笑道:“你怎麽知道我和他是宰輔?”
吳育斜瞥了夏竦一眼。
就是樞密使也不常自稱宰輔,只有中書省的首長才是宰輔。夏竦真是恬不知恥。
曹暾道:“聽考官互相稱呼,又見考官感情甚篤,便知道了。”
感情甚篤……吳育和夏竦都有點反胃。
不過面對天真孩童,他們不好辯駁,只能咬牙應下。
吳育不去看傷眼睛的夏竦,不斷稀罕地揉着曹暾的腦袋:“好,那我再考考你。你說你會寫文章,那我出一道經義題,你能寫嗎?”
曹暾點頭:“請吳宰輔出題。”
夏竦湊上來,挨着吳育坐下:“我們一起出!”
吳育看着夏竦慈祥的表情,嘴角抽搐。
郎君叫你一聲夏宰輔,你态度就急轉彎?
恬不知恥!
作者有話說:
二更合一,再努力一下,就能三更還欠賬啦。
碎碎念:
富弼杜衍在山東乾得太好被宋仁宗猜忌,吳育據理力争地話在《宋史·吳育傳》。
石介先與範仲淹、富弼被誣陷要廢宋仁宗立新帝,又被誣陷通遼,差點被宋仁宗開館辱屍,在《宋史·卷四百三十二·列傳第一百九十一·儒林二》。
《續資治通鑒》也有記載。
雖然很扯,但宋仁宗确實防備範仲淹等書生們謀反,通遼國,廢皇帝立新帝。真的很扯。
宋仁宗對任何涉及動搖他皇位的事都零容忍。宋仁宗之前宋朝對群盜的處置較輕。宋仁宗時起重啓重刑,首立《窩藏重法》,對盜賊和關聯之人施以重刑。哲宗元符三年才廢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