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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魚腹裏藏書 二更合一(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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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魚腹裏藏書二更合一

範仲淹忐忑不安地出宮。

他等到曹琮回來後,與曹琮讨論此事。

範仲淹沒有與尹洙一起讨論,不是不信任尹洙,而是尹洙對政治大勢上的敏銳度太差,性格又很沖動。此等關系儲君的大事,還是不要讓他徒生煩惱,待範仲淹自己理順後,再告知尹洙。

曹琮聽了範仲淹的描述後,沉默良久。

範仲淹問道:“曹公,你是否心中已經有數,只是不敢言?”

曹琮輕嘆了一口氣,道:“範希文,你還是找個理由,回朝中為官吧。”

範仲淹皺眉:“儲君關系江山社稷。”

曹琮道:“沒有暾兒,陛下也可能有其他皇子,甚至還可以過繼宗室子弟。儲君的确關系江山社稷,但大宋不缺繼承人。你不必與暾兒綁在一起。”

範仲淹不解:“依你這麽說,陛下似乎并不願意讓暾兒繼承皇位?”

曹琮再次沉默不語。

範仲淹虛握着拳頭,輕輕敲擊了一下桌面,自顧自地分析道:“如果以陛下不太希望暾兒繼承皇位為前提,他的行為就很好猜了。”

其實範仲淹早就隐約意識到這一點,只是不願意相信。

他還是希望,皇帝在選擇繼承人的時候不要感情用事。曹暾已經是最好的選擇,如果皇帝不選擇曹暾,定是因私廢公,絕非幸事。

“陛下完全可以先承認暾兒的身份,再将暾兒寄養在大臣家或者別宮。朝臣都理解陛下子嗣單薄,為了養活暾兒,可以嘗試任何手段。何況将太子養在宮外,前朝并非沒有先例。”範仲淹眉頭緊蹙,“陛下不願意立刻承認暾兒的身份,是因為暾兒不僅是獨子,還是嫡長。”

曹琮再次長嘆了一口氣:“希文,別說了。”

範仲淹語氣平靜道:“我是暾兒的老師,無論暾兒是否能繼位,我和他的關系不會改變。我既老又病,活不了幾年,不懼怕未來。況且陛下仁慈,即使心中再有計較,也不會殺士大夫。你且放心。”

他不等曹琮回答,繼續分析道:“當年陛下是先帝獨子時,因不是嫡長,還需要群臣請立太子。但暾兒既是獨子又是嫡長,還是皇帝與開國勳貴之後,符合太/祖太宗與勳貴聯姻的祖訓。皇後若沒被廢,暾兒必須是太子,否則就是違背禮法、違背祖訓、違背太/祖太宗皇帝對開國勳貴的承諾。”

範仲淹深呼吸了幾下,冷笑道:“陛下雖然有私心,但他畢竟還是明君,不能做動搖國本的事。”

範仲淹心裏道,陛下還很好臉面,他都不肯背負好色之名,無故提升寵妾張美人的份位,自然更不願意背負不立嫡長這驚世駭俗的名聲。

範仲淹都說到這份上,曹琮便也不能再沉默了。

他譏諷地笑了一聲,道:“陛下說曹家勢大,不是真的說我曹家有多大的權勢,而是曹家是開國勳貴之一。勳貴雖然已經不再掌握兵權,影響不了陛下的權勢,但若是抱怨聲音太大,一定會動搖陛下的威名。陛下好名,便如鲠在喉,投鼠忌器了。”

範仲淹不解道:“我見他并不是不喜歡暾兒,為何他不願意暾兒為太子?立暾兒為太子,能安定民心,且暾兒本身也極其優秀。”

曹琮搖頭:“這我也不明白。可能他不喜皇後,不願意讓皇後之子當太子吧。”

範仲淹被氣笑了:“只是因為情愛,他便連自己的名聲都不顧了?”

曹琮道:“還是顧的。陛下已經将暾兒的身份告知許多人,紙便包不住火。只要暾兒不夭折,他一定會将暾兒接進宮。現在他拖延,不過是在鬧別扭。陛下從以前就喜歡鬧別扭,但遇上關鍵時刻,還是會做正确決定。且等着吧。”

範仲淹道:“我們在等陛下不再別扭,而陛下所說的‘稍等’,是在‘稍等’什麽?”

曹琮心裏有其他答案,但嘴上說道:“陛下不願意承擔好色的污名,大概是在等張美人懷孕,再為張美人晉份位。張美人之前能生育孩子,之後應該也是能再懷上孩子。”

範仲淹也是如此想。他松了口氣:“如此便好。陛下還是知道分寸的。”

曹琮笑了笑,道:“是的。”

其實他還另有猜測,只是不好與外人言。

如今他身體還成,不用憂慮太甚,徒增煩惱。

範仲淹和曹琮的憂慮,沒有告訴曹暾。

曹暾在愁其他的事。

他經常去城郊莊子閉門讀書,叔祖父為了讓他生活更寬裕,便把莊子産出交由他和小叔叔任意取用。

曹佑很會算賬,把莊子打理得井井有條。曹暾偶爾讀書讀累了,也幫着曹佑整理賬目。

他們只取用自己需要的,其他的都存入家中庫房。

叔侄二人把莊子管理得十分妥當,将其當成自己練手的事業,很有成就感。

但去年京城春旱,莊子收成就較差,今年都到了四月,居然也是無雨,眼見着春耕即将錯過,用井水河水灌溉實在是杯水車薪,難以覆蓋整個莊子田地。

皇帝又派遣使者祈雨,曹暾可不指望人祈雨就能下雨,只能思考怎麽自救。

這一思考,他就更加頭疼。

閱讀《宋史》的時候,他曾為一個史實驚訝過——宋仁宗雖有很多小作文誇他“仁”,但就是他重啓淩遲、肢解等酷刑。

發現這件令人驚訝的事後,曹暾便認真了解過宋朝刑罰。最初宋仁宗重開酷刑,是因為荊湖殺人祭鬼,十分惡劣,他出于義憤重啓淩遲之刑。

但開了這個口子之後,宋仁宗就沒把口子關上。

宋夏戰争時,為了填補軍費,宋仁宗将各路稅收和進貢短時間內提高數倍,各地流民無數;大宋強乾弱枝,主要軍事力量在于禁軍,地方上軍隊很少,而宋夏戰争将禁軍調往西北邊境,導致各路守備空虛。兩者相加,宋仁宗時“盜賊”四起,連京兆開封府附近都有“盜賊”流竄,白日殺人。

大宋朝廷說起“盜賊猖狂”時,都是以東漢張角做對比。顯然,那衆多奏章中所說“盜賊”,就是謀反的流民和兵卒。

待宋夏和議,大宋朝廷稍稍喘口氣,立刻殘酷鎮壓起義,不僅首惡基本被淩遲,阬殺、肢解後築京觀者比比皆是。宋仁宗所重啓的酷刑,基本用在了起義軍身上。

即便如此,到了宋神宗時,禦史仍舊上奏“京東、河北盜賊結集,久未殄熄”。王安石的保甲法就是應對越演越烈的農民起義。

那時他只是感慨,宋仁宗的“仁”真是小作文寫得好,說什麽死的時候乞丐都在痛哭,國喪期間本來百姓都要哭,又不是只哭你宋仁宗一個皇帝。“盜賊”從宋仁宗時一直橫行到宋神宗用保甲法續命,深得民心是把流民開除了嗎?

哦,史書中有記載,當時京城變多的乞丐,正是在黃河決堤中流離失所的河北百姓啊。大宋文人的歌功頌德小作文也太地獄笑話了。

現在曹暾沒閑心說宋仁宗的風涼話,自己該頭疼了。

因為天災的時間太湊巧、太對稱,他記得清清楚楚——正好是慶歷四年(1044年)新政剛剛失敗,京畿到河北這片區域,先是連續三年乾旱,緊接着連續三年水災,富弼要在青州上演救災奇跡了。

就是因為災害頻繁,宋仁宗才改元“皇祐”。

改了之後自然災害還是沒消停,宋仁宗得了病,便又改元“嘉祐”。

再次改元後自然災害還是不消停,甚至出現了大饑/荒。八年後,宋仁宗就死了。

唉,我曹家本來就沒什麽錢,抗災害能力弱,老家祖宅祖産還都在河北。這河北和京畿連年水旱災害交替,這日子還怎麽過啊!

曹暾思來想去,都想不出好辦法。

他年幼,能有什麽辦法?

唯一能做的事,只有依賴長輩了。

曹暾不想暴露自己穿越者的身份,便借口去城郊莊子小住,讓小叔叔去市場買了一條很大很大的魚,把帛書藏進魚腹裏,借口自己釣了一條大魚,請小夥伴們吃烤魚。

章惇積極主動地要求為衆人殺魚,蘇轼摩拳擦掌要親手為衆人做烤魚。

兩位少年郎将魚刮鱗去腮剖腹,從魚腹中取出一卷打了蠟的帛書。

章惇:“……魚、魚腹藏書?!”

蘇轼:“我看看……天啦!是預言!河圖洛書?!”

衆人齊刷刷地轉頭,目光炯炯地瞪向曹暾。

曹暾背着手,大聲棒讀道:“這麽神奇的嗎!好巧啊!快看看寫了什麽!”

衆人:“……”

他們将視線投向曹佑。

曹暾做了什麽“壞事”,曹佑肯定知道實情吧?

曹佑目不斜視,神情鎮定:“一定是誤會。或許是魚不小心吃了船上落下的帛書。別聲張。”

衆人深呼吸。

你們倆都很不會演啊!

“算了,我看看是什麽?”章惇心大地沒邊,拆開帛書一看,“連續三年大旱,又連續三年水災?黃河将要決堤?什麽!下個月京城還要地震?!”

章惇聲音先拔高後壓低,聲調尖銳,音量微不可聞。

蘇轼想了想,把剖魚的手洗乾淨,捂住了自己的耳朵:“我什麽都沒聽見。”

狄詠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狄諍憐憫地看着自家的傻哥哥。

章楶難得呆滞一次。章衡最先回過神。

他捏了捏眉頭,咬牙切齒道:“我就說今天暾弟怎麽不肯讓廚子來做魚,非要我們自己做魚吃,都不怕被惇七和蘇二毒死。”

章惇飛起一腳踹章衡腿上。

章衡拍了拍褲腿,環視周圍,發現庭院裏真的一個仆從都沒有,心裏巨石狠狠地砸落了。

在場觀摩魚腹藏書者,年齡最大的是章衡,今年21周歲;其次是章楶,今年19周歲,虛歲剛弱冠;剩下的就是一溜水的小蘿蔔頭,14周歲的曹佑,13周歲的狄詠,11周歲的章惇,9周歲的蘇轼,7周歲的狄諍……還有一個年紀最小的曹暾。

其餘衆人,朱夫子和魯夫子在城裏有事做,蘇夫子和張載、朱祐在別莊另一處地喝酒,蘇轍跟着母親和姐姐留在了城裏。

章衡想着剛才曹暾請他們吃魚,卻找借口讓蘇洵、張載、朱祐離開,不準他們一同吃魚……暾弟!你演技太差了!

章楶終于回過神,雙手抱頭蹲在地上道:“暾弟!你究竟想乾什麽?就算你想乾點什麽,你看看我們的歲數,我們能乾什麽?”

曹暾抱着雙臂道:“我什麽都沒乾啊,我就是釣了一條魚。天啦,好震驚啊。”

曹佑繃不住了,按住曹暾的腦袋,讓他別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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