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秘密藏不住 二更合一(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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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秘密藏不住二更合一
範仲淹說是退休後給曹暾當夫子,私底下還要乾着欽差的活。
等尹洙到來後,皇帝多了一個工具人,時不時就要用一下。
京城地震謠言四起,皇帝畢竟心裏還是有些犯嘀咕,便讓範仲淹和尹洙私下查一查,張堯佐從何得知地震謠言。
皇帝不僅讓範仲淹和尹洙查謠言源頭,也是想讓範仲淹多了解張堯佐。
皇帝不認為自己是無緣無故地提拔張堯佐。他為提高張美人的出身而提拔張堯佐時,查過張堯佐的履歷。
張堯佐在外地任知縣的時候是個能吏,很會斷案。在他成為外戚之前,就因為有政聲被召回京城任判登聞鼓院。雖然判登聞鼓院這個官職不大,但能憑借自身能力從地方拼到中央的官員,都有幾分真本事。
皇帝知道範仲淹是極為公正的人,哪怕慶歷黨争激烈的時候,他都能公正地評價不同政見的官員。如果範仲淹認可張堯佐的本事,将來範仲淹肯定會回朝廷為官,他就會站在皇帝這邊,阻止群臣對張堯佐的攻讦。
自從罷相後,範仲淹看事看人都仿佛大徹大悟,通透許多。皇帝一下命令,他就看明白了皇帝的小心思。
範仲淹對皇帝以為他“沒看到”張堯佐的想法,十分無奈。
既然歐陽修在離開京城前都一直緊盯着張美人和張堯佐上奏,自己身為歐陽修的友人,怎麽會不知道張堯佐?
張堯佐起初确實是能吏,但自從他成為皇帝寵信的外戚後,就變得奢華浮躁,只知道搜羅珍寶送入宮讨好張美人,再沒有半點以前清正模樣,政務也處理得一塌糊塗,全為自己和張美人謀私利了。
範仲淹真的不理解皇帝。皇帝自己是一個崇尚節儉的人,還多次下令,抑制京城奢侈之風,甚至因為京中婦人奢華僭越,而治婦人的罪。
可京城奢華之風的源頭就在宮廷啊。宮廷所尚,外必效之。
既然皇帝自己都很節儉,為何會縱容張美人和張家外戚奢侈無度?張美人最愛奢侈,多次主動向皇帝讨要珍寶,皇帝幾乎無有不從。宮中不斷違制,朝廷的禁令簡直是一紙笑話。
現在皇帝還讓他去看張堯佐的好?行,他認真去看看,張堯佐在民間究竟有多嚣張跋扈,這就上奏章彈劾。
範仲淹哪怕沒有太多人手,也比禁軍會查案得多。
他查來查去,竟然查到了章衡所收服的山賊身上。
雖然章衡是孤身悄悄上山與山賊賭鬥,即便範仲淹查到山賊身上,也查不到他與山賊“勾連”的證據。但範仲淹不是為人定罪,只需要自己心裏明白,不需要證據。
他想起曹暾等人搜集和編寫地震自救常識的事。
當時他還沒意識到問題,現在回過頭,他才發現一處違和的地方——在京中謠言四起的時候,曹暾等人都快定稿了。他們雖然是在京中有了謠言之後才将書稿給他看,但那些資料絕不是短短幾日就能搜集完畢。
尹洙雖然在政治上敏銳度很低,但身為戍邊帥臣,他對“情報”的敏銳度很高,也察覺了這件事。
尹洙悄悄對範仲淹道:“暾兒他們似乎早就知道京城會有地震謠言。難道他們是想趁機打擊張家?”
範仲淹略一沉思,道:“以暾兒的性格,不會在意張家。他冒險,恐怕是……”
範仲淹頓了頓,接着道:“我們趕緊回京。”
尹洙不悅道:“為何你對我說話還吞吞吐吐?你不信任我?”
範仲淹搖頭:“我不是不信任你,只是我的推測太過神異,在事情未發生前,不能說出口。等五月過去,你就知道了。”
尹洙苦苦思索了一會兒,驚訝道:“難道暾兒事先知道五月會……”
範仲淹厲聲打斷道:“噤聲!不可胡言!”
尹洙深吸一口氣,重重點頭。
雖然他與曹暾相處不多,但範仲淹老在他耳邊說曹暾很是神異,仿佛上天賜予大宋的珍寶。他聽多了,居然也有點信了。
如果曹暾真的感知到京城龍脈震動、龍氣受損,那他以後……
唉,還說什麽以後?暾兒現在已經夠自在了。難道範仲淹還能更加寵溺暾兒嗎?
尹洙心情又是激動澎湃,又是忐忑不安。
太子是真的神異,不是史書中寫的那種神異,對天下百姓都是好事。
可這對太子本身不一定是好事啊。
尹洙想起宮中皇帝對太子的态度,便不由愁上眉頭。
範仲淹也一樣。
他急着想回京,卻不能立刻回京。既然他能猜出這件事,如果露出的馬腳太多,恐怕還會有其他人猜到京中地震謠言一事和曹家有關。他要與尹洙一起替處事雖有些章法,在他看來還是很稚嫩粗糙的章衡掃去痕跡,才能回京。
當範仲淹和尹洙匆匆為章衡收拾了不妥之處,往京城回趕的路上,京城便地震了。
範仲淹和尹洙入城的時候,得知京城已經地震,全城戒嚴,交換了一個忐忑的眼神。
當他們進入外城,就更加不安。
這不安,甚至讓他們有些怒氣了。
正巧,小夥伴們又強迫曹暾來博取名聲,将地震自救小冊子分發到外城。
內城的秩序已經恢複,外城窮人和流民都很多,房屋不結實,垮塌嚴重。
等禁軍稍稍清理後,章衡和章楶輪流頂着曹暾安撫流民。
外城的百姓都已經聽聞了“歸安少年郎”的名聲,當他們出現的時候,都很認真地記下他們所說的話。若是有什麽困難,也更願意和他們說,不敢去打擾官吏。
章惇、曹佑等人便手持毛筆,将他們的需求記下,再轉達給官吏。
官吏見有他們幫忙,辦事效率高許多,百姓不再因為惶恐不敢聽從官府的指揮,就非常不客氣地将這群少年郎們臨時納入小吏群體中。
曹暾這個年齡,即使文書吏都不敢用他。但所有小夥伴都不準曹暾獨自待在家裏,就是要把他扛出來遛一遛,讓百姓們對着他雙手合十碎碎念。
範仲淹和尹洙聽百姓說“歸安少年郎”就在附近,急匆匆趕來時,曹暾正歪着腦袋趴在章衡頭頂,臉蛋被章衡的頭頂壓成了一個凹形。
範仲淹氣勢沖沖走來時,範純祐正在問章衡要不要換班。
雖然二章舍不得肩膀上的孩童,但偶爾他們也會和範純祐、張載換班,自己去學着做吏。
“父親?!你回來啦……”範純祐一眼瞧見滿臉怒容的範仲淹,聲調先拔高後壓低,還沒忍住後退了幾步。
範仲淹瞥了範純祐一眼,範純祐連忙垂下頭,做出認錯的姿勢。
範仲淹沒有當衆教訓兒子。他冷哼了一聲,對章衡伸出手,把曹暾抱了下來:“郎君辛苦了。”
曹暾抱着範仲淹的脖子,有點想哭。
回來了回來了,我的救星終于回來了。
“夫子,你一定要好好罵他們一頓,還要罵叔祖父和小叔叔。叔祖父和小叔叔也跟着他們胡來!”曹暾抱着範仲淹的脖子就告狀,“我出門也無事可做,一點都不想出門!”
章衡先對範仲淹和沉着臉一言不發的尹洙作揖,道:“我們只是想讓百姓都知道,最應該感謝的人是誰。百姓也最信任暾弟,只要暾弟出現,他們就會安心。”
範仲淹沉聲道:“你可知在天子腳下,外戚聲勢過重會有何種後果?”
章衡道:“聲勢過重的外戚只是一個稚童,陛下不會太在意。何況做此事者不止曹家,曹家叔侄都是總角垂髫孩童,我和章質夫身為致仕宰輔的弱冠族人,對朝堂諸公而言,才是最為引人矚目之人。”
範仲淹被章衡的話噎住了。
他問道:“章相公可聽過你這番話?”
章衡猶豫了一下,道:“叔祖父既然沒有反對,當是認可我的。”
範仲淹冷笑了一聲,道:“那就是他事先并不知道。”
尹洙忍不住補了一句:“以前我就說章希言糊塗,沒想到他老了後更糊塗!”
章衡默然無語地看了尹洙一眼。這位魯夫子難道和叔祖父是舊識?這語氣,可不是不認識的寒門文人評價致仕相公的語氣。
“夫子,我要回去。”曹暾提醒範仲淹。要訓話以後再訓,現在我、要、回、家!
“來都來了,把事做完再走。”範仲淹拍了拍曹暾的屁股,為曹暾把頭上遮蔽穢氣的面紗綁緊了些,往百姓中走去。
曹暾不敢置信地瞪着範仲淹。
什麽叫來都來了?那我還孩子還小呢!夫子怎麽能這樣?他都不關心我的身體了嗎?我這麽年幼,怎麽能在人群聚集的地方亂逛?災民聚集,說不定有很多病氣,我受不得這個!
曹暾許多話堵在嘴中,但他之前沒能對小夥伴們說出來,現在對範仲淹也說不出口。
他知道別人是好意,他便不能說出太過傷人心的話。
曹暾在心裏唾棄自己,這從前世帶來的人情世故能不能消失啊,我現在只想當一個随心所欲的纨绔子弟!
暾暾纨绔被範仲淹抱在懷裏,臉埋在範仲淹懷裏,不肯擡起來。
範仲淹護着懷裏的孩童,與百姓聊天,很快了解了此次災情始末。
還好,京城地震并不劇烈,只有少許房屋倒塌,道路沒有開裂。
之後的冰雹和暴雨比地震更惱人,還好京中早就有地震預言,京城人心惶惶,許多人都将糧食存入地窖中,又收拾好了易碎的物品,所以沒有造成太大慌亂。
東京城裏大部分百姓都失去了田地,全靠做工養活自己。有一日工,就有一日食。他們能存半月糧食,都算生活寬裕。若沒有那場“謠言”,他們定不會節衣縮食儲存物資。
如今他們能刨出廢墟下的糧食,京城赈濟效率再低,等他們自己的糧食吃完,赈濟的糧食也應該到手了。
還有富戶在忐忑時提前搜尋了許多跌打損傷的草藥,此次都給鄰裏用上了。
尋常時候富戶不會這麽慷慨,但這場地震之前居然有預言,仿佛神仙在天上看着,他們自然要做出善良的模樣。
平日裏相國寺等大型寺廟道觀都是只吃皇糧不做事。這次他們仿佛也變成了真正的和尚道士,一個個慈眉善目,傾盡全力用儲存得太多幾乎快爛掉的糧食赈濟災民。
官吏女眷在曹皇後的號召下織布縫衣,捐給京中缺衣的災民。
貴族女眷幾日內能織出的布縫出的衣極其有限,曹皇後此舉不是真的讓貴族女眷親自為災民縫衣服,而是做了個榜樣,讓官宦富戶捐獻破舊衣物。
京城衣貴,當朝翰林學士張方平為家中女仆定做一套成衣就要花一千多貫,是曹暾五分之一的月俸錢。
如果官宦富戶不捐獻破舊衣物,京中肯定會有許多災民在炎炎五月的冰雹和暴雨中失溫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