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五周歲生辰 四更合一((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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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五周歲生辰四更合一(
曹暾拖着疲憊的身軀回到秘閣,王堯臣悄悄給他塞糕點時,他差點哭出來。
他很餓,但他真的很不愛吃糕點。
但入了宮,他的一言一行都會被報告給宋仁宗。曹暾只能躲着吃糕點,不能露出饑餓的模樣。
王堯臣見着,分外心疼。
他對曹暾道:“你該早上多吃點。”
曹暾也後悔自己為什麽早晨沒睡醒,吃太少。
就算他吃不下,也該在懷裏多塞些自己愛吃的零食。
叔祖父居然不提醒我?夫子也不提醒我?
我生氣了!
被長輩寵得無意識任性的曹暾氣鼓鼓地出宮,剛跳上馬車,就低頭在範仲淹懷裏一頓拱。
用腦袋揍夫子。夫子,壞!
尹洙睜大眼睛:“陛下居然不給你吃飽?怎麽可能?”
這可是陛下唯一的兒子!
範仲淹和尹洙沒有特意讓曹暾帶吃的,是因為他們知道曹暾是皇帝唯一的兒子,一定會盡心盡力地照顧曹暾的生活。
怎麽還能不給孩子吃飽?!
曹暾叽叽咕咕說了遇見王堯臣的事。
我自己說吃飽了,但究竟有沒有吃飽,你個養死了這麽多個孩子的皇帝,自己不清楚嗎!
範仲淹哭笑不得:“你直說你沒吃飽,陛下問你為何吃太多,你就說自己長身體,陛下不會責怪你。王伯庸的教導,你不必聽。”
曹暾癟嘴:“我是臣子,怎麽能對皇帝任性?”
範仲淹愣住。
他猜到曹暾可能已經知曉自己的身份,便忘記曹暾應該不知曉自己是太子這件事了。
尹洙也露出尴尬的神色。
啊這……确實,無論太子是否知曉自己的身份,都得裝成不知曉啊。
範仲淹愧疚道:“是夫子的錯。明日暾兒多帶些吃的在身上。”
“哼,嗯。”曹暾原諒了夫子們,“今晚我要吃烤羊肉吃到飽。”
孩童晚上不能積食,更不能吃油膩,但範仲淹和尹洙還是點頭說好。
只一晚上而已,而且曹暾肯定會補上白日的習武課程才睡覺,晚上不會積食。
曹佑一路上沒說話,心裏也愧疚得不行。
他離前世已經過去十幾年,都忘記面聖時用膳得餓肚子了。
哪怕他當年還是寵臣的時候,也不能在皇帝面前大吃大喝。每逢皇帝施恩,讓他一同用膳,他也餓得前胸貼後背。
曹佑心疼道:“暾兒還年幼,能不能找個借口,別入宮了?只要在宮裏,暾兒就要殚精竭慮,費心費力。”
範仲淹嘆息了一聲,道:“陛下有心教導暾兒,暾兒必須入宮。”
尹洙沉着臉颔首。
他們也心疼曹暾,但曹暾的出身已經不受皇帝期待,如果沒有相處,皇帝對曹暾就會更加感情淡薄。只是一層“唯一的兒子”的身份,不能保護曹暾。
何況皇帝還不老,說不準将來還有其他兒子。不趁着曹暾如今是皇帝唯一的兒子,皇帝願意與曹暾加深父子親情時讨好皇帝,曹暾的安危就堪憂了。
曹佑黯然。
是啊,對面是皇帝,即使他們占着再多的道理,也無用。
因為皇帝可以不講道理。
昔年唐玄宗一日殺三子,後漢安帝連唯一的兒子都能廢黜,朝中又有人能奈何?
曹暾即使是皇帝唯一的兒子,也并不安全。何況皇帝不是不能生,只是沒養活。他将來仍舊可能有其他兒子。有養曹暾的經驗,他說不定能養活下一個兒子。曹暾那帝後之子的身份,反而是催命符。
即使曹佑知道宋仁宗歷史中原本沒兒子,但曹暾都能出生,或許也會有其他皇子出生。他還是焦慮了。
下車後,曹佑帶曹暾小睡。
他将曹暾緊緊地抱在懷裏,身體微微顫抖。
轉世投胎,曹佑對前世記憶不是樣樣都很清晰。只有死時那與深刻的遺憾相關的事,他的記憶才很清晰。所以,他對前世的親人的記憶已經模糊。
他接受“曹佑”的新人生後,更是強迫自己不再懷念曾經的親人。
懷念沒有任何用處,他要往前看。
只要沒有靖康恥,無論是否還有另一個“岳飛”出生,他會資助前世的父親和岳父,他曾經的家人都會過得很好。
今日受的刺激,讓他不得不憶起前世可能會随他同死的妻兒。
曹暾沒想到自己挨頓餓,能把小叔叔吓哭。
哇哦,小叔叔居然哭了?讓我再瞅瞅?
曹暾瞪大了眼睛,故意做出了怪表情。
曹佑被曹暾逗笑。
他彈了一下曹暾的額頭:“我心疼你,你還在嘲笑我?”
曹暾實話實說道:“我就中午吃得少了,下午還補了糕點,沒有真正餓着,居然能把小叔叔你吓哭,我确實覺得挺好笑的。”
曹佑:“……”
他又伸手去彈曹暾的額頭。
曹暾把腦袋往被子裏一縮,才不被彈呢。
曹佑再次對小侄兒無可奈何。
曹佑能在這輩子完全活出前世的陰影,不再沉溺在前世的回憶,很從容地接受新生,從來不慣着他的小侄兒功不可沒。
第二日曹暾再次入宮,還是被趙祯帶着一同吃午膳。
趙祯表情略有些尴尬:“你盡量吃,不用端着。”
曹暾在心裏好笑。顯然,夫子連夜進宮對宋仁宗說了大實話。不知道夫子會不會像年輕時那樣,把宋仁宗狠狠罵一頓。應該不會,夫子現在的脾氣很好了。
他沒料到,範仲淹真是把趙祯罵了一頓。
範仲淹罵趙祯:“郎君不知道自己是皇子。一位幼失怙恃的孩童,他和皇帝同食,敢好好吃飯嗎?陛下你也是從小孩走過來的人,你這個年齡的食量如何,自己不知曉?郎君還是将門虎子,天天習武!陛下你把郎君養在宮外,難道連自己都被欺騙了,不記得自己是郎君的父親了,竟像是對待臣子的孩童一樣對待自己的孩子?!”
趙祯被範仲淹罵得啞口無言。
他哪知道曹暾還會裝吃飽?好吧,暾兒又不知道自己是皇子,确實與他吃飯時不敢吃飽。
趙祯在日常時,還是很聽勸。他這次不需要曹暾自己提要求,直接讓內侍給曹暾碗裏添肉和菜,空了就添,直到曹暾說夠了。
曹暾雖然不能吃自己最喜歡的菜,但吃飽沒問題了。
他放飛了自己的食量,讓趙祯傻眼。
啊,健康的男孩在這個年齡原來這麽能吃嗎?
趙祯回憶童年……回憶不起來,那也太久遠了。
趙祯便在與宰執開小會的時候,貌似無意地感慨了一下曹暾的食量,說自己擔心讓曹暾吃多了積食。
吳育和夏竦以為皇帝是在委婉埋怨曹暾的無理,忙對趙祯說自家孫兒都很能吃,半大小子吃窮老子,這個年齡正是扛不住餓的時候,男孩又愛動,完全不用擔心積食,任孩子吃!
趙祯這才安心。
曹皇後向趙祯報告宮務的時候,他對曹皇後唏噓了許久,噫,沒想到孩童這麽貪食。
曹皇後腦海裏一片空白。
她強忍着淚意回到坤寧殿,一關上門,就忍不住撲到床上悶着被子哭了一場,滿頭釵環散落一床。
她很害怕曹暾在日日進宮的壓力下會生病,卻又不能阻止曹暾入宮。如果皇帝對曹暾沒有感情,她的孩子會更加危險。
曹皇後心疼不已,卻不敢為她的孩子送吃食,甚至不敢打聽她的孩子在秘閣過得好不好。
她只能每日在心底乞求上天,希望自己報告宮務的時候,皇帝能對她多說幾句孩子的事。
她的暾兒啊,從小就能吃能睡。
曹皇後養育孩子的時候回憶自己乳母的話,孩童成長後,因為對外界好奇,注意力不集中,兩三個月就會進入厭食期。乳母哄着自己喝奶,費盡了心思。當時她很擔憂。
她的暾兒卻從來沒有厭食期,食量穩步增大。
嬰孩時的暾兒半點扛不住餓,一到喝奶的點就要扯着嗓子大叫。如今他不過垂髫,卻要在皇帝面前忍饑挨餓,做一位乖巧的臣子,不能享受父母的寵溺。曹皇後傷心不已。
還好皇帝很快認識到了錯誤,這才讓曹皇後心中稍稍有了些安慰。曹皇後想,皇帝還是在意暾兒,只是礙于不能相認,所以才鬧出這個誤會。
後幾日,趙祯為免被人發現他太過在意曹暾,便沒有再與曹暾一同用膳,只給曹暾布置功課,并在自己聽課的時候,讓曹暾以秘閣官員的身份旁聽。
曹暾終于得以和同僚一同吃飯。
別說,官署的飯真好吃,咀嚼咀嚼。
衆同僚見曹暾腮幫子鼓鼓,仿佛貪食的小動物,都開懷大笑。
秘閣官員幾乎都是進士。能考上進士的年齡,基本都有兒女。曹暾的年齡,比他們大部分人的兒女都年幼。
最初他們礙于曹暾的出身,在一旁冷靜地觀望。後來他們見皇帝都不在意曹暾的出身,沒有像對待其他曹家人那樣對待曹暾,才與曹暾親近。
只要是本性不壞的人,見到曹暾這樣年幼又懂事的父母雙亡的孩童,沒有不憐愛的。
一旬後,曹暾回家被曹佑一掂量。
長胖了。
曹佑揉揉曹暾的腦袋:“既然你在秘閣的同僚都很照顧你,那你可以在讀書之餘習武了,他們不會介意你多動動。”
曹暾對着銅鏡,不敢置信地捏了捏自己的臉頰。
他都快讀小學了,一直凹陷的臉頰居然長出肉了?
難道他要在讀小學的時候長出嬰兒時都沒有的嬰兒肥?不要啊!好丢臉!
曹暾一旬後也有休沐,小夥伴們終于能再次來找曹暾玩耍。
章惇看見曹暾臉上的肉肉,笑得合不攏嘴:“攔住他!我要捏個夠!”
章楶和章衡:“?”惇七難道是在命令我倆?
兩人面面相觑。
章楶和章衡想了想,還是一個攔住曹佑,一個攔住曹暾,讓章惇成功逮住了曹暾。
他們不是自己想捏,只是不能拒絕章惇的要求。誰讓章惇是他們三章中最小的呢?
狄詠搓搓手指,對狄諍道:“你捏不捏?”
那可是未來的官家!狄諍想了想,點頭。
曹暾對其他人反抗不能,但狄諍自幼多病,現在身體才好一點,個頭與他差不多高。
狄諍捏住曹暾的臉頰的時候,曹暾反手捏住了狄諍的臉頰。
兩個小孩你捏着我的臉,我捏着你的臉,誰也不松手。
狄諍:“……好痛。”
曹暾:“呵呵。”
曹佑扶額長嘆,轉身隐藏自己止不住上翹的嘴角。
三章笑得東倒西歪,就像是三棵被強風吹拂的小樹。
狄詠跑去書房,向今日在家的朱夫子和魯夫子借紙筆。
畫下來!我一定要畫下來!
朱夫子和魯夫子聞言,疾步趕來。
兩小孩還在互掐臉蛋。
狄諍松手後,曹暾仍舊不松手。狄諍猶豫了一下,為了假裝自己真的是小孩,又掐住了曹暾的臉。
朱夫子和魯夫子當即揮筆,唰唰唰将這一幕畫了下來。
回頭就寄給富弼、韓琦和歐陽修!
哦,蘇洵那裏也可以寄一份。
範純祐和張載面面相觑。
兩人私下嘀嘀咕咕。
張載:“尹公與範公越來越相似了。”
範純祐:“嗯。”他的父親越來越陌生了。
兩人相對嘆氣。範公和尹公再這樣下去,他們都不能維持住嚴肅的太子侍讀人設了。
他們總感覺自己格格不入啊。
“可惜叔父不在家,沒能看見這一幕。”曹佑憑借記憶也畫了一張互掐圖,“叔父看見這幅畫,肯定很遺憾不在場。”
曹暾一邊紮馬步,一邊問道:“叔祖父怎麽還沒回來?京郊匪徒有那麽多嗎?”
曹佑道:“聽說京東路有人謀反,叔父帶兵在城郊戍守,不能回來。”
曹暾嘀咕:“戍守需要禁軍統帥親自帶兵?只是流民而已。”
曹佑也覺得有點奇怪:“可能京中剛地震,這幾年謀反的賊寇又此起彼伏,陛下不放心吧。”
曹暾道:“叔祖父送我去秘閣時,說好幾夜沒睡好,走路都恍惚了。這麽久沒回來,叔祖父肯定更累了。”
曹佑倒不是很擔心:“武将有活乾的時候都這樣,以前叔父在西北睡得更少。”
曹暾冷哼:“所以叔祖父的身體一直很不好。”
曹暾心裏很是擔心,但也只能對曹佑抱怨。
食君之祿,忠君之事。皇帝讓曹琮帶兵,是信任曹琮。
曹暾想,等京東路的叛亂結束,叔祖父就該回來了吧?
又過了一旬,曹暾換上了更薄的衣衫,臉蛋因為苦夏稍稍消減了一些。
章惇捶胸頓足,逼着曹暾多吃,把臉頰的肉肉養回來,被曹暾追着踹。
京東路謀反終于平定。謀反的京東路人劉卺、劉沔、胡信被押到京城,公開處斬。
曹暾當然不會去觀刑。
秘閣有同僚去了。那同僚喟嘆,三位匪徒瘦骨嶙峋,奇醜無比,看着仿佛妖魔。
秘閣同僚聚在一起用午膳時,輕聲交談。
“富公在京東路,怎麽京東路還會有叛民?”
“富公剛被免去了京東路兵權,可能流民以為有機可乘。”
“唉,富公雖然鎮壓叛民,但心中不忍啊。”
“是啊,富公曾說,國家徭役賦稅日益繁重,百姓艱苦,‘不使叛而為寇,複何為哉’?”
“慎言,慎言!”
說錯話的人忙閉嘴。現在他引用富弼的話,好像說被判斬首示衆者,是被朝廷逼反的似的。
沉默了半晌,有人道:“真是多事之秋。京東路有人叛亂,蠻人也複叛。即使剖其腹繪五髒圖,做成肉醬賜諸溪峒,也沒吓到他們。”
正在吃肉醬拌飯的曹暾:“……”
他默默擡頭,直直地看着說話那人。
王堯臣一巴掌把那人的腦袋按下去:“閉嘴!還讓不讓人吃飯了!”
那人才想起同僚中有小孩,忙連聲道歉。
曹暾搖了搖頭,說無事。
不過他讪讪地看着碗裏的肉醬,完全沒了胃口,只能浪費糧食了。
對于同僚說起的民亂和宋仁宗對叛亂表現出的零容忍态度,曹暾沒有多大反應。
即使在漢文帝、唐太宗等公認明君治下,民亂也時有發生。封建時代生産力限制在那裏,不能完全杜絕民亂。區別只是有的民亂大到引起皇帝注意,有的民亂小到當地官府能自己處理。
北宋多将饑民編入廂軍吃饷,算是另類的以工代赈,百姓起義的規模大多較小。但從宋真宗大興徭役到宋仁宗連年兵亂加天災,民間徭役賦稅極重,各地叛亂雖小但極其繁多,幾乎天下時刻都有千餘人的“賊盜”橫行。皇帝和公卿才覺棘手。
曹暾知道哪怕自己當皇帝,恐怕天下狀況不會有多大好轉,所以沒有太多想法。
他只在思索,京東路的叛民已經被斬首,叔祖父總該回來了。
曹暾帶着期盼的心情回家,聽聞叔祖父還要繼續戍守,不由大失所望。
“盜賊都平息了,叔祖父怎麽還不回家?”曹暾忍不住去問範仲淹。
他知道夫子是皇帝“幕僚”,肯定知道叔祖父的消息。
範仲淹微笑着揉了揉曹暾的腦袋:“再等等吧,很快就回來了。”
曹暾嘆氣:“去年我剛回來,又要備考,沒有好好過生辰。叔祖父說今年要為我過生辰。”
範仲淹道:“你的生辰在七月,現在才剛剛六月,曹寶璋一定能趕回來。”
曹暾嘆了口氣,只能繼續心焦地等待。
他和小叔叔在江南時,過生辰也就是吃點好的。這可是他第一次熱熱鬧鬧地過生辰。
惇七說了,要為他獻舞呢。
雖然惇七說的是舞劍,那也是獻舞。嗯,沒錯,就是怎樣。
曹暾覺得自己被長輩寵溺後,越發向真正的小孩趨同了。他前世可不會因為過生日而心潮雀躍,難以抑制,每日都在黃歷上劃日子。
幾日後,曹暾得到消息,曹琮被調往了另一處地方,協同京東路安撫災民,剿滅餘孽,還是沒能回來。
不過曹琮給曹暾寄了信。
他看到了曹佑寫來的信和寄來的圖,果真如曹佑所料,很遺憾錯過了曹暾短暫的嬰兒肥。他希望曹暾能多多吃飯,等他回來陪曹暾過生日,曹暾已經要重新長得圓潤可愛。
曹琮向曹暾許諾,一定會在曹暾生辰之前趕回來。就是仍舊公務在身,他也能找到借口請假,讓曹暾不必擔憂。
他還讓曹暾期待,他會送曹暾很好的生辰禮物。
曹暾臉上的笑容便更多了。
章惇每次見到曹暾,都對曹暾的笑臉愛不釋手,總會揉揉搓搓。
曹暾心情好,任由章惇搓搓不反抗。
其餘人也忍不住上手,這次連張載和範純祐都沒忍住誘惑。
曹暾任人搓搓,只有在狄諍捏他的時候,他擡手捏住了狄諍的臉。
狄諍:“……為什麽?”
曹暾:“你和我差不多大,你捏我,我就捏你。”
狄諍:“……”他求助地看向曹佑,曹佑對他報以鼓勵的神色。
狄諍繼續:“……”不是很懂,就這樣僵持着嗎?
章惇圍着兩人上蹿下跳,讓曹暾和狄諍打起來,他愛看。
二章肩膀把着肩膀,年齡大概被削減了,竟和章惇無兩樣。
範純祐抱着手臂。張載笑着嘆氣。
而曹佑和狄詠,自然再次拿起了畫筆。
狄詠:“或許我将來會成為畫師!”
曹佑筆一抖,差點毀了畫。
他無奈地看了狄詠一眼。身為狄青的兒子,不思成為将軍,而想成為畫師?
罷了,狄詠應該只是随口說說,開心就好。
又過了一兩日,曹琮又被調去了另一處地方。
曹暾嘀咕着“破宋事真多”,背着自己的小包繼續進宮讀書。
曹佑待曹暾離開後,沉着臉敲響了範仲淹書房的門。
範仲淹看着曹佑凝重的臉色,問道:“佑三郎,何事如此嚴肅?”
曹佑道:“以京郊情況和大宋軍制,不應叔父親自領軍。叔父是禁軍三帥,該坐鎮京城。即使陛下派禁軍前往其他地方救援,也該派遣其他将領,并臨時增加差遣職位。”
範仲淹眼眸微微顫動。
曹佑道:“夫子,你應該也看出來不對勁。”
範仲淹嘆息道:“嗯。”
曹佑道:“我不明白原因。夫子可能為我解惑?”
範仲淹沉默良久,長嘆一口氣,道:“陛下在猶豫。我會繼續進言。”
曹佑垂着頭,道:“夫子能告訴我,陛下在猶豫何事?我提前做好準備,好安撫暾兒。暾兒很期待和叔父一同過生辰。”
範仲淹又沉默了一會兒,道:“陛下只是在想,要不要将曹寶璋調往南疆平定蠻人謀叛。放心,無論陛下做何決定,待暾兒生辰,曹寶璋定能趕回來。此事陛下已經承諾。”
曹佑裝出一副松了一口氣的模樣,道:“謝夫子,我放心了。叔父外放領軍,暾兒雖會擔憂,但他很懂事,應該不會太難過。我回去想想怎麽和暾兒說。”
範仲淹道:“先不必說。陛下還未做出決定。”
曹佑道:“是。”
曹佑轉過身去,臉色沉下。
回到自己院落中,曹佑眉頭一直緊蹙。
範公的話他不會懷疑,但以他的直覺,所謂外放,只是皇帝做出的表面行動。他想知道的是皇帝做出這樣行為背後的含義。
以他多年領軍的經驗,一旦皇帝在軍事行動上對統軍之人做出違背常理的命令,就一定是有關系武将命運的決定正在醞釀。
他當年從北邊戰場被調往南方平定叛民,便是如此。
那時皇帝或許仍舊信任他,仍舊重用他,但已經生出改變北伐國策之心。
不然平定叛民而已,任意一個平庸武将就可用,還能給皇帝寵信但無能的人增加功勞,完全不需要用自己這把牛刀。
曹佑心裏煩惱,卻也只能煩惱。自己還年少,心裏有再多謀略,也只能托身長輩羽翼下,而不能為長輩遮風擋雨。
範公說叔父一定能在暾兒生辰日歸來,他到時與叔父商議吧。
曹佑離開後,範仲淹輕輕捏了捏眉間:“佑三郎很敏銳,不愧是曹家的麒麟兒。”
曹暾是趙家的孩子。曹家真正的麒麟兒隐藏在曹暾的光輝之下,悄悄成長。
範仲淹想起皇帝将曹琮調往南疆的提議,心情郁郁難安。
曹琮去往南疆剿賊并無乾系。以曹琮帶兵的本事,他外出任一地軍事首長符合大宋慣例。
只是皇帝突然想調曹琮去邊疆的動作,讓範仲淹很是不安。
皇帝也只說信任曹琮、重用曹琮,且對南疆蠻人複叛寝食難安,才想派曹琮去南疆。
可範仲淹能覺察出,皇帝恐怕還有更深層次的意思。
希望是他多想吧。
狄家。
狄青在休沐日的時候本來會手不釋卷。
今日他卻在庭院的樹蔭下坐着發呆。
狄誐輕輕推了狄諍一把。
狄諍壓低聲音道:“你怎麽不去?”
狄誐對哥哥輕輕地拳打腳踹:“你是哥哥。其他哥哥不在家。”
狄諍嘆了口氣,走到狄青身邊,詢問父親為何煩惱。
狄青回過神,擡頭看着狄諍,猶豫了片刻。
這話本不應該和幼童說,但狄諍很會讀書,是他萬萬沒想到自己能生出來的神童,狄青又很想找人傾訴,便開口了。
狄青問道:“你常去曹家,曹家人做事可妥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