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哈哈哈哈哈 二更合一(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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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佑在冥思苦想時,曹暾算了算自己的存款,将繳納稅費之後的結餘全部用掉。
他每個月還有五百兩新入賬,能覆蓋每月的花銷,只是結餘會變少。如果不夠用,魯夫子會拿着家中賬單去找狗皇帝要錢。
他一把梭/哈了。
曹暾以教化之名,印刷了大量《雜聞》。他又請求章得象和張士遜幫助,以高于市價三成的價格,向家中有餘糧的富戶和官宦購買糧食。
糧食市價被官府壓制,所以市場裏的糧鋪幾乎都長期缺貨。曹暾只出高于市價三成價格,許多富戶官宦本來不願意賣糧,但章得象和張士遜派自己的晚輩(比如三章)游說他們。皇帝仁慈,若見京城太多人餓死,恐怕就要像當年宋夏戰争時一樣,向富戶借糧了。
一些富戶被吓到,再者曹暾的存款不算太多,才能将存款一文不剩地全部換成陳糧。
曹暾直接以糧食雇傭京城中還未在地震、大旱中緩過氣的平民家的孩童,為他向來往商船推銷報紙,一張報紙只賣一個銅子。
他沒有讓人來應聘,而是讓狄詠請求狄青幫忙。
禁軍三帥也負責城防,外城城門附近的百姓最為貧困,惡性事件最多。禁軍會重點關注這些地方。狄青如果真的認真負責,就該知道哪些有能乾活的孩童,品行不太差的家庭最為貧困。
狄青還沒想好找什麽借口去見曹暾,曹暾卻主動來尋他幫忙。
他忙辦好了曹暾請求的事,帶着可以雇用的孩童名單去拜見曹暾。
曹暾看着狄青那竭力隐藏恭敬的模樣,就知道狄青估計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他在心裏哂笑一聲,假裝沒發現,如對待友人的父親一樣,親近地對待狄青。
既然狄青自己送上門了,曹暾便将販賣《雜聞》一事交給了狄青。
魏夫人正好家中無事,自告奮勇去幫曹暾賣報。
狄青對夫人道:“你已經是官宦夫人,這樣做不太好。”
魏夫人道:“暾兒想親自去。”
狄青忙改口:“你帶詠兒和棄疾去,別讓暾兒去。”
魏夫人眉頭緊擰:“我也是這麽想的,暾兒年紀太小了,又悲傷過度身體虛弱,去人多的地方容易生病。放心,我有分寸,不會親自叫賣,只是帶着奴仆為賣書的童子分發工錢。”
狄青松了口氣:“那就拜托夫人了。”
在魏夫人幫忙的時候,死賴着不肯走,非要陪曹暾跨年後才離開的三章也來幫忙。
他們不怕抛頭露面做生意,監督每一份報酬都能被童子拿回家中。如果有地痞流氓前來搶奪,他們就将其扭送開封府。
因開封府斷案的故事,權知開封最近斷案很積極,暗示三章完全可以寫他的名,別假托什麽包公。
曹暾對外宣稱,自己賣書的錢都用來買糧食,希望能夠以微薄之力以工代赈,幫助災民渡過難關。
他還希望其他官宦也伸出援手。雖然官宦能讓百姓白做工,但若能給一兩日吃食,對官宦并不是太大的負擔,若能活一二人命,豈不是大大宣揚了官宦的賢名?
官宦本來沒在意曹暾的文章。
雖然曹暾的文章裏罵了他們,但京城裏日日都有書生推銷自己的谏文,每一篇谏文都會罵皇帝和官宦,他們早就視而不見。曹暾的文章還寫了免責聲明,言辭也不激烈,沒有指着他們大罵,他們便更是視而不見。
曹暾提議讓他們揚名,少數善良的官宦倒是跟從了,大部分官宦仍舊視而不見。
吳育和夏竦準備離開中央。
他們在準備外放前,湊一起喝了一頓酒。
夏竦道:“暾兒多好的人啊,他比朝中屍位素餐的人好太多了!我看那讓百姓免費去官宦家中乾活的政策就該廢掉!”
吳育以酒杯遮住下撇的嘴角:“你可閉嘴吧。你也想來一次慶歷新政嗎?難道我們不知道這樣更好?但這樣會引起士林動蕩,反而對大宋不利。”
夏竦便不能說話了。他當然是完全沒有勇氣和天下士林敵對的。
吳育繼續喝悶酒。
夏竦頂多感慨幾句,行為永遠不會動搖。但吳育動搖了。
無論別人怎麽看待曹暾的慈善行為,他們都以為曹暾的目的真的是愛惜百姓,并以自己的行為號召官宦和富戶自行赈濟災民。
朝廷已經做完了赈濟,富戶已經可以不受朝廷懷疑地做慈善了。
趙祯當然也這麽認為。
他又對曹皇後笑道:“暾兒真是熟知官場揚名之道啊。”
曹皇後沉默了良久,道:“為何不能是暾兒與陛下很相似,對百姓有一顆仁心呢?”
趙祯稍愣了一會兒,不知道為何,不能直視曹皇後的眼睛。
他移開視線道:“是啊,暾兒也可能是像我。”
夫妻倆便相對無言了。
曹暾放完了糧食,将加印的《狂人日記》半賣半送給了客船。
這些客船将會把《狂人日記》傳到任何商隊會到達的地方。
他雖然聽不見,但也能确定,朗讀《狂人日記》的聲音已經響徹客船,響徹客船到達的每一個碼頭。
就像在皇帝和公卿看不到的街頭小巷,仍舊有人坐在地上,每一日都要癡癡地聽一遍老書生免費念一遍《狂人日記》。
他們不識字,他們卻已經快背下了這篇對讀書人而言,因為太過通俗易懂,所以顯得晦澀難背的文章。
一遍又一遍。
一遍又一遍。
當有人以富戶之名,向曹暾購買更多的《狂人日記》,且只購買那一篇《狂人日記》的時候,曹暾拒絕了。
他拒絕了那人之後,回到卧室就大笑。
他笑得坐在了地上,笑得眼尾殷紅,雙目霧氣升騰。
哈哈哈哈,夫子以為《狂人日記》能吃的部分,是那碟醋嗎?
難道魯迅先生的文中,就點明了皇帝嗎?皇帝根本不重要啊!
這個時代的人,總以為文章是寫給皇帝。即使是寫給公卿,最終的目的也是寫給皇帝。
所有人都這麽認為,宋仁宗這麽認為,範仲淹也這麽認為。
所以他們在文章中删除了皇帝,在結尾補上拗口的後記,便不将這篇文當成一回事了。
《雜聞》已經出版一月有餘了。
《包青天斷案記》在戲臺子上不斷演出,《狂人日記》卻只在陰暗的角落裏被不斷誦讀。
不斷不斷地誦讀。
為什麽?為什麽?
為什麽魯迅大部分的諷刺文都要用第一人稱?
哈哈哈哈,因為醋是給宋仁宗的,但餃子不是啊。範仲淹端走了醋,便無人再在意餃子。
無人察覺,以“我”為主角的《狂人日記》,它面向的讀者只有“我”!
曹佑終于認輸,違背孝道吃了一個雞腿,請求曹暾告訴他答案。
曹暾微笑着道:“包拯或許意識到了,我的谏文對皇帝沒有意義,但對‘我’很有意義。”
曹佑愣了一會兒,身為名将的直覺讓他汗毛倒豎:“你、你是想煽動民變?”
曹暾搖頭:“我可不是煽動。如今的皇帝是大宋很不錯的皇帝了,大宋氣數還強盛,百姓都很喜歡他們的生活。我想煽動也煽動不了。”
曹佑皺眉:“那你這是何意?”
曹暾豎起一根食指立在嘴前:“不可說。”
他沒有煽動民意的意思。因為大宋不想反的百姓确實很喜歡宋仁宗這個皇帝,他煽動不了。
但本來就要反的百姓呢?
大宋的農民起義和其他朝代不一樣。宋仁宗時期的兵變,已經不是五代的驕兵悍将造反,而和民變高度綁定。謀反的兵卒,就是被收編的流民。當朝廷克扣廂軍糧饷,或者準備裁減廂軍,讓廂軍重新當流民的時候,那麽兵變便會發生。
明年冬至将出現一場在農民起義歷史中規模不大、不受重視,但被宋仁宗深深忌憚,啓用淩遲之刑的農民起義。
這場農民起義注定被掐滅。因為大宋氣數未盡,還有那麽多賢臣為它奔走,皇帝……哈哈哈,皇帝也真的縱觀歷史,算個正常智商的人。
曹暾只是想改一改他們的口號。
即将發生的農民起義,與漢末黃巾軍、元末紅巾軍等起義一樣,假借了宗教的名義,自稱彌勒教派來救世。他們已經在開始準備。他只是抱着仿佛開玩笑的擺爛心态,夢想着自己的《狂人日記》能流落到那場兵變身後的人手中,讓他們把口號從“彌勒降世”改成“X王來了不納糧”,然後來一場不只是幾千人的農民起義。
他們居然真的來拜訪自己了,哈哈哈。
歷史中大宋的屎山代碼差點在靖康恥中删除,可惜繼任者沒有把握住機會。
可憑什麽要讓大宋的百姓來獨自承擔删除屎山代碼的陣痛?
一起痛啊。
既然難免會有百姓死在兵荒馬亂中,那兵荒馬亂還是由活不下去的百姓自己掀起的更好。
他可能真的瘋了。
哈哈哈哈哈,瘋了好,瘋了好啊!
作者有話說:
請看一眼作話,謝謝。
二更合一。今日拉肚子,等治好了再繼續三更還債。
碎碎念:
1、
所謂彌勒教,不是真的有這個教派,也不是佛教。自古許多農民起義都會假借一個宗教的名義,來增加凝聚力。
比如黃巾軍的“天師道”。接下來貝州兵變的“彌勒教”就是這樣。
因為彌勒是愛民的佛,所以自佛教興盛後,民間大部分農民起義都會以彌勒信仰作為聚集手段之一。
比如這次貝州兵變的“彌勒教”,元末紅巾軍起義也是“彌勒信仰”,清代白蓮教起義中間也有“彌勒信仰”。
貝州兵變就是一場農民起義。主角只是讓他們把口號從“彌勒降世”,改成“不納糧”。
2、
任何農民起義都有意義。
不是失敗的農民起義就沒有意義。
哪怕唐太宗時期的農民起義都有意義。
農民起義會促成王朝改革,比如唐太宗和漢武帝晚年的農民起義更改了他們的施政方向。
或者促成王朝衰落,比如黃巾軍和白蓮教。
其實大宋的幾次改革,本來就是農民起義促成的,史書中有寫,因為“天下群盜四起,危急京師”。
不要舉報我了,我快瘋了。為什麽幫農民起義改個“不納糧”的口號還會被舉報主角三觀不正,危害青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