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哈哈哈哈哈 二更合一(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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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哈哈哈哈哈二更合一
包拯瞪着曹暾。
曹暾看着包拯。
一個中年人和一個稚童對視良久。
曹佑看向張載:“?”
張載回了曹佑一個:“?”
曹暾思想放空。他不知道為什麽包拯瞪着他看。包拯瞪着他,他就看着包拯。反正包拯又沒有不準他眨眼睛,看就看呗。
包拯則在心底擦汗。
這孩子怎麽回事啊?為什麽一直面無表情地盯着我看?我是不是該詢問?還是該移開視線?
包拯如今只有一個兒子,名為包镱。因他常年在外宦游,待他能在京城安家,将家人接來時,兒子已經成長為少年郎。包拯知道如何教導少年郎讀書,但不知道如何面對稚齡的孩童。
他看着曹暾大大的眼睛,不明白曹暾的小腦袋裏在想什麽,一時間不知道該做什麽好。
曹佑想了想,借添茶送水,遮住兩人對視的視線。
曹暾繼續發呆。包拯終于能将視線移動到杯子上。
他想等曹暾問他為何來拜訪,誰知曹暾一直發呆,一言不發。包拯心裏的細汗都要從腦門上冒出來。
難道要讓他先開口?若是他開口問《雜聞》之事,不是像來質問了?
包拯掃視了一眼在場的人。
曹佑臉上稚氣未脫,恐怕剛束發;那名為張載的青年似乎也不過弱冠,還未留下颚須,而且他恐怕只是曹家雇傭的夫子,不能替曹家人待客。
這麽一看,自己貿然闖來,竟然無一人可以接待自己了?
包拯第一次拜訪這等奇怪的人家,後悔自己的莽撞了。
曹佑見包拯的神色,心裏嘆息了一聲,不再坐壁上觀。他詢問道:“包公可有事吩咐?”
“不敢當包公之名。”包拯一聽“包公”,心裏就想起“包公斷案”,不由打了個激靈。
曹暾瞥了小叔叔一眼。
他早就看出包拯不知道如何開口,正覺得好玩。小叔叔真是多此一舉。
曹佑假裝沒看到曹暾責怪的眼神,道:“包公可是因為《雜聞》而來?”
曹佑堅持要稱呼包拯為包公,包拯已經拒絕一次,不好再拒絕第二次,只能硬着頭皮假裝不在意這個稱呼,道:“确為此事。曹小郎君,你寫此文,可是為了丁憂後複職?”
曹暾懶懶擡眼,有氣無力道:“不是。”
包拯以為曹暾寫風格奇特的谏文,乃是曹家幕僚所教的浮躁之舉。
自從皇帝廣召天下士人直谏,許多士子便刻意寫些荒誕谏文,以求皇帝青睐。
曹暾的《陳情表》字字珠玑,風格清麗,《狂人日記》卻言辭粗鄙,仿佛市井小民随口說的俗話。曹暾進谏的心是好的,小小年紀就熟悉稅務也算有實乾的心意,可這文風,實在是浮躁了些。
包拯見才心喜,一時沖動,便來拜訪曹暾,勸說曹暾別走嘩衆取寵的彎路。
他到了曹暾家後,發現曹家并非自己想象的那樣奢華,竟然無比冷清。他前來拜訪,曹家居然真的只有曹佑一個半大少年為長輩。
包拯看着曹暾冷漠的雙眼,有些懷疑自己的想法。
他是否錯怪曹暾?曹暾是否并不是嘩衆取寵?
包拯盡力使自己的語氣變得柔和:“曹小郎君為何會想到寫《狂人日記》?”
曹暾道:“獨立生活後,以前叔祖父為我和小叔叔繳納的稅費,該由我和小叔叔自己繳納。我與小叔叔算得頭昏腦脹,深刻理解了百姓面對苛捐雜稅的苦,故而有感而發。”
“啊?”包拯傻眼。
曹暾沒有重複回答,繼續面無表情地看着包拯,仿佛不似真人,而是個泥塑木雕的娃娃。
包拯看着曹暾大而無神的眼睛,竟什麽話也說不出來。
他猶豫了許久,道:“曹小郎君能同情百姓,是好孩子。你以百姓的口吻寫這篇文章,莫不是想讓百姓明白他們該交什麽稅,不該交什麽稅?若是被貪官污吏敲詐,便勇敢地去尋找府官告狀?”
曹暾的眼神有了一定聚焦。犯困的他終于打起了一點精神。
“嗯。”曹暾道,“我是學白居易,複古文之風。”
白居易的詩要老妪聽懂,自己的文章要不識字的百姓聽懂,這何嘗不是複古文之風?難道文章就不能學白居易的詩嗎?
包拯直覺有別扭之處,但理智上認為曹暾所言并無錯處。
曹暾又道:“我聽聞賢人外放為官時,常在地方興建書院,希望有很多的人識字讀書,成為國家棟梁。可已經有許多人已經錯過了讀書為官的年齡,難道就不該讀書,不能明白事理了嗎?我認為不是這樣。孔子能教導野人為七十二賢,我雖不敢自比先賢,但寫一些如《千字文》般通俗的故事,教導無知百姓懂得律令、道德、事理,當是可行。”
他頓了頓,接着道:“待我丁憂之後,陛下是我姑父,是我在京中唯一能照看我的長輩,定是願意我繼續回秘閣讀書的。至于名聲和官職,我還年幼,不在意這個。”
他沒說姑母。母親自顧不暇,沒有餘力照顧他。
包拯想起皇帝說起曹暾時的笑容,相信了曹暾說的話。
他誇贊道:“小郎君真不似垂髫孩童。”
曹暾拱手:“不過是沒有當垂髫孩童的幸運,只能早早當家罷了。”
包拯便語塞,再次不知道如何回答了。
他又猶豫了一會兒,詢問了曹暾可有需要照顧之處,還問了曹暾的學問,自言自己還是懂得一些聖賢文章,若曹暾有疑問,可向自己詢問。
曹暾打消了包拯的懷疑,便向包拯告辭,說自己為守孝茹素,精力不濟,希望能回屋小睡。
包拯忙讓曹暾離開,然後責怪曹佑道:“以曹小郎君的年齡,哪怕守父母之孝,也不該茹素。”
曹佑心道:暾兒雖然孝順,但從來不折騰自己的身體,叔父也留下遺言,不準暾兒少吃半口。暾兒诓你呢。
曹佑惶恐道:“我有偷偷在飯中加肉沫。只是暾兒哀傷,才精力不濟。”
包拯這才松口氣。他雖然是孝子,喜歡孝順的人,但這麽小的孩子,哪能吃素挨餓?他當年守孝時都只是自己不吃葷腥,不讓兒女跟着挨餓。因守孝餓死孩童,父母會十分憤怒傷心,那不是真的孝道。
包拯見曹佑行事穩妥,對曹佑有了幾分好感。
他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問起曹佑讀了什麽書。
曹佑一一作答後,包拯笑道:“再過幾年,你可去考科舉了。”
曹佑作揖道:“晚生确實有意願考科舉。”
“好,挺好。由勳貴世家轉為書香門第,是條很好的路。”包拯溫和道,“你如果在學問上有疑問,可同曹小郎君來向我請教。”
曹佑再次作揖謝過包拯。
包拯離開時,留下了一卷他整理的京中稅費條目。他來曹家可不只是勸說曹暾不要學那沽名釣譽之輩。他見曹暾熟悉稅費,便早早準備好了當初他調入三司時做的功課,送給曹暾閱讀。
曹佑恭敬地送走包拯,回後院一看,曹暾果然在吃東西。
曹暾讓人用鹽水和姜蒜煮了雞,正在啃雞腿。
張載安靜地旁觀許久,此刻才開口:“包判官似乎是個不錯的人。暾兒,你從哪得知他的名字?”
曹暾抹了一下嘴,道:“夫子說的。”
範仲淹确實在教導曹暾的時候,每想起一個朝中賢臣,就對曹暾感慨幾句,用他們的事跡來教導曹暾。包拯在慶歷新政的時候上奏過關于冗官和冗兵的策略,雖然皇帝沒應,但範仲淹記住了他,還多次與其他友人提起。
不過曹暾讓包拯當包青天,當然和範仲淹無關,只是現代人一點小小的玩笑。
《雜聞》發表後,他在幾個書店設置了征稿處,讓書店中人幫忙篩選書稿,為以後《雜聞》成為定刊攢稿子。
投稿者先要回答幾道經史題,且投稿的文章不能晦澀,要符合《雜聞》的通俗文風。
如今雖有囊中羞澀的書生匿名投稿,曹暾沒有收到心儀的稿子,就更別提見到穿越者老鄉。
《狂人日記》和《包青天斷案記》都出現了,如果京城還有和他志向一致的穿越者,或許會來試探了。
曹暾本來不想暴露自己穿越者的身份。但他現在心情難過,終于明白那些穿越小說的“找穿越者老鄉的降智橋段”。他也想降智一把。
就算是現代穿越者,也可能是不同平行時空。如果不是與他受一樣教育、與他三觀一致的現代穿越者,都算不上同伴。
他沒尋到同伴。
曹暾雖然暴露了,但又沒有完全暴露。他們這還有一個疑似來自南宋辛棄疾時代之後,卻沒有自立之心,而是想全力支持自己當皇帝的穿越者。南宋的人,肯定比其他時代的穿越者更明白北宋之事,除非其他人還有別的外挂,不然優勢在我。
何況,這垃圾時代,穿越者算什麽敵人?曹暾不想深思熟慮,他現在是已經擺爛的曹暾。
擺爛!
因為曹暾的心情一直不好,張載沒有打擾曹暾太久。
他給了曹佑一個“你一定要努力啊”的眼神,再次将安撫曹暾的事交給了曹佑。
曹佑坐到曹暾對面,被曹暾塞了個雞腿。
他哭笑不得:“我還是該茹素的。”
曹暾嚴肅道:“叔祖父說你不準茹素。你正在長身體,不能吃素。”
曹佑堅持不肯,叔侄二人再次僵持住。
曹佑只好轉移話題:“沒想到包公會來拜訪。”
曹暾看着曹佑放下的雞腿,冷哼了一聲,道:“我也沒想到,首先察覺不對的是包拯,連夫子都沒察覺。或許是包拯擅長斷案,常與市井打交道的緣故。”
曹佑沉默了一瞬,聲線有點顫抖:“暾兒,你說的察覺,是察覺什麽?”
曹暾笑了笑,繼續啃雞腿。
曹佑坐立不安。
曹暾道:“你要我告訴你,你就把雞腿吃了。”
曹佑在叔父與侄兒中苦苦掙紮。
最終,他決定先緩一緩,自己先思考幾日。如果他能自己思考出來,就不用被曹暾逼着吃肉了。
曹暾給了小叔叔一個挑釁的眼神,并不認為小叔叔能想出來。
小叔叔連岳飛都不知道,又對皇權很敬畏,滿腦子對宋朝的愚忠,就算是穿越者,小叔叔也是來自靖康恥之前,或者來自平行時空的宋代。
古人不太可能看出他的目的。
曹暾曾遺憾範仲淹删去了宋仁宗吃小羊羔這碟醋,抱怨餃子沒了醋少了滋味。
但餃子沒了醋只是少了滋味,填飽肚子的還是餃子。
他的餃子皮薄餡大,只因他在餃子旁放了一碟味道刺鼻的醋,夫子竟然忘記注意餃子了。
沒了醋,曹暾确實遺憾。
他希望能直言辱罵宋仁宗一頓。
但對于那一篇文章,“宋仁宗吃小羊羔”那句話其實只是他自娛自樂,發洩情緒,用處不大。如餃子可以空口直接吃,存在意義不是為了蘸醋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