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燈火闌珊處 二更合一(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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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楶受不了張載的啰嗦,邁腿去追使壞的章惇了。
如果章惇真的摔了,他好去當個墊底。
章衡看向狄諍。
正愁眉苦臉被哥哥逼着玩草編玩具的狄諍:“?”
狄詠與章衡心有靈犀道:“就拜托子平兄了。”
章衡對狄諍伸出手。
狄諍保持着茫然的表情,被章衡扛在了肩頭。
啊?啊!!!
狄詠大聲道:“棄疾,抱穩了。”
狄諍呆滞。我在哪?為什麽要把我扛在肩頭?!好丢臉!!
曹佑揉了揉鼻子,拉着還在猶豫不決的張載跟上了衆人的腳步。
當範純祐幫尹洙帶着宮中的賞賜歸來時,曹暾和狄諍并肩躺在庭院裏的軟榻上,表情都是如出一轍的灰暗。
範純祐疑惑:“暾兒和棄疾怎麽了?”
其餘人大笑,連曹佑和張載都笑出了眼淚。
尹洙看着曹暾臉上因衆人大笑而生出的薄怒,松了口氣。
郎君終于精神些了。好,好,章得象家和狄青家的晚輩都是好孩子!
或許是冬至那一日太生氣了,曹暾的文思斷了許久,換思路重新寫起了《歸安丘園》。
他在《歸安丘園》中,正好寫到朝堂在解決冗兵的讨論。
狄諍湊過來,看曹暾新鮮書寫的稿子。
當看到曹暾描述冗兵難以解決的原因時,他眼中光彩閃爍,又往曹暾身邊靠了靠。
曹暾被狄諍擠到,頓筆猶豫了一下,還是繼續提筆,懶得多說。
兩宋的農民起義風格格外不同。即使在被後世人吹為盛世的北宋,能入史冊的農民起義一年都至少有一次,因規模太小而被誣為“群盜”者數不勝數。
北宋的軍隊在離京師沒幾日的地方斷糧實在是很正常。因為北宋的失控點就是各大城池,連官道都有“群盜”出沒。城裏城外仿佛不是一個世界。
但北宋中期的農民起義規模都不大,比起其他朝代動辄跨省的農民起義實在是不夠看,國內統治十分穩固。少數幾次讓北宋朝廷重視的農民起義都是兵卒發起。
宋朝中期的農民起義雖多但小的特殊風格,就在于宋朝特殊的赈濟制度“廂軍”。
簡單來說,每當有一地出現流民,宋朝就會招撫青壯男丁入伍。
古今中外的百姓既堅韌又懦弱,只要有一口吃的,哪怕是草根樹皮,他們都不會冒着生命危險造反。
廂軍雖然糧饷不多,還要服徭役,但能活下去,青壯流民就不會造反。
青壯男丁被挑走了,老弱婦孺就更難活了。
老人和女人也不想死,也想反抗,于是宋朝農民起義繁多;可老人和女人反抗的力度是那麽小,因此多如繁星也微弱如繁星的農民起義很快就會撲滅。
當少數兵卒得知家中慘狀,萌生不要命的沖動,那時在由兵卒中爆發的農民起義,才會讓宋朝疼一疼。
可已經分化的農民群體連自己想要什麽都不知道,那疼也不會太疼了。
即将到來的王則起義,是北宋期間少數有一定組織的農民起義,起義軍即使破城也不肯投降,且戰且退,最終在一個小山村中被宋軍全部活活燒死。
宋仁宗震怒,對起義軍首領動用淩遲肢解的酷刑。
曹暾的筆又頓了頓。他将筆擱在筆架上,輕輕捏了捏眉間。
狄諍跳下和曹暾擠到一處的椅子,站在曹暾身後,為曹暾揉捏太陽xue:“這麽看來,朝廷不是不能解決冗兵,而是不敢。以冗兵來分化百姓的反抗,切實有效。”
曹暾諷刺道:“确實。如果宋朝是隔壁島國,一直延續這個制度,說不定真的能萬世一統呢。”
狄諍想了想隔壁島國是哪裏,猜測可能是倭國。
他對倭國沒太多印象,略想了想便抛之腦後。
狄諍道:“我覺得不一定。以這樣的方式解決百姓揭竿而起,不過是飲鸩止渴,漸漸毒死自己。兵不貴多,貴在精。以冗兵來代替赈濟,讓朝廷無法集中錢糧來訓練精兵,朝廷軍隊的戰鬥力會越來越低。”
曹暾閉着眼睛道:“所以我說,宋朝不是隔壁島國。軍隊戰鬥力下降,北方和南方的鄰居會教導它。”
狄諍笑了笑,接着道:“就算沒有外力,這政策也不會持久。如果不治本,而是想着以征兵的方式化解反抗的百姓,冗兵的問題會越來越嚴重,朝中越發缺錢,繼而向百姓盤剝更重。終有一日,這套飲鸩止渴的政策會崩潰。如今已經有了這樣的跡象,天下盜賊是越來越多了。”
狄諍心道,其實這套政策在宋徽宗時就已經乾不下去了。
雖然方臘是個魔頭,但方臘那麽殘暴的人,竟然能在宋軍之下堅持六個月,聚集十多萬人,可見支持他的人認為宋朝廷比方臘更加不可忍受。
他前世最先讀的史書,不是大宋整理的史料,便對方臘有更多了解。
方臘從造反到被殺一共六個月,但方臘死後,殘部七八萬人居然轉戰浙地,又歷經一年才被徹底鎮壓。
這讓他懷疑起方臘造反時的兵卒都為他的殘暴脅迫的記載。
如果真是被迫,怎麽會方臘死後,有七八萬人之多堅持繼續與宋軍戰鬥,群賊無首還能堅持一年之久,遲遲不肯投降。
那時宋朝也是有招安的。
狄諍深深厭惡宋徽宗,他想,方臘固然不會是什麽好東西,就像是他南歸途中遇到的那些義軍首領一樣,但宋徽宗卻比方臘更令百姓恐懼厭惡,才讓他們連方臘那樣的魔頭都願意依靠。
曹暾睜開眼睛,道:“你這麽懂,幫我文中的主角寫獻策?”
狄諍重新擠到曹暾位置上:“好,我來!”
曹暾被狄諍擠到椅子把手上趴着:“喂,這裏只有一張椅子嗎!”
狄諍振振有詞:“暾弟暖和。”
曹暾磨牙:“不要把我當暖爐!”
狄諍假裝沒聽到。
曹佑拜托他了,要讓曹暾活潑一些。
章惇陪曹暾過完元宵就要回家,到時候他年齡小,要頂上章惇的位置。
狄諍認為這樣很難,但如果他做不到,章惇肯定會嘲笑他。
比起章惇回京後的嘲笑,他只能對不起曹暾了。
誰讓暾弟情緒最穩定,輕易不會生氣呢?
曹暾知道狄諍性格突然變化,背後一定會有陰謀詭計,但他問誰都不肯告訴他,天氣又冷,不太想動,便放任了。
被擠着擠着,曹暾趴在椅子把手上睡着了。
狄諍停筆,從椅子上跳下去,叫曹佑把曹暾抱走。
狄諍小聲地問道:“暾弟還睡不好嗎?我看他精神似乎好多了。”
曹佑道:“還睡不好,但暾兒很堅強,我相信他會好轉的。”
暾兒善良,不會永遠閉着眼睛,不肯接受這個世界。
別人都希望曹暾早些清醒,曹佑卻希望曹暾再閉眼休息一會兒。
時間很長,不急的。逃避也無錯。
何況曹暾在逃避現實的時候,仍舊本能地做出惠民利民之事。否則京城的百姓怎麽會一聽見他的名字,仍舊要圍過來?
……
時間又一眨眼就過去。
曹暾還未察覺時間的流逝,他就該除服了。
曹佑此次沒出門,曹暾被章惇綁架到章家,熱熱鬧鬧地為他舉辦了一場除服的宴會。
章惇彈琴,章楶和章衡舞劍。
劍影交錯,看得曹暾都睜大了眼睛,忍不住鼓了兩下掌。
得到了曹暾的鼓勵,章惇便越發人來瘋了。
他用布袋子裝了豆子,與章楶和章衡将布袋子綁在頭頂,三人要一邊躲閃一邊互射。
章得象、張士遜和尹洙在另一個堂屋喝酒,途中聽到歡鬧,走過來看了一眼。
章得象額頭青筋爆綻:“你們在乾什麽!”
三位小章同時扭頭。
“呀,快跑!”
“跑……能跑哪去?”
“叔祖父,箭矢沒有箭頭。”
章得象奪過章衡的弓,劈頭劈臉給三位小章砸了過去。
三位小章上蹿下跳,嗷嗷直叫。
狄諍想了想,坐到琴旁,為他們奏起了樂。
狄詠瞠目結舌。為什麽弟弟這麽幸災樂禍?他和三章有仇嗎?
狄諍勾起嘴角,指下琴音特別歡快。
曹暾想了想,又鼓起了掌。
挺好挺好,這演出比剛才還好。
尹洙和張士遜對視一眼,慢吞吞地去勸架,好讓曹暾多看一會兒熱鬧。
難得看見曹暾又恢複了幾分調皮呢。
元宵節還是過完了。
曹佑抱着曹暾,與章惇、章楶和章衡最後看了一次花燈。
再次見面,就是幾年後了。
那時章楶和章衡将來考科舉,但章惇恐怕還要磨幾年,不會一同回來。
章惇很是生氣,但章得象說話了,他也無可奈何。
離開前,曹暾對章楶道:“你要勸說你的父親回老家陪你讀書。實在勸不動,也要多關注他的身邊事。”
他記得章楶的父親卷入縣裏官司,章楶會去幫父親申辯。
章楶點頭,沒問緣由:“好,我先去見父親。”
章衡和章惇立刻道:“我與你一起去。”
三人深信曹暾的話,如此輕易地就換了目的地。
狄諍看着曹暾映在燈火中的臉龐,視線有一瞬模糊。
他們在河邊聊天,燈火離他們較為遙遠了。
正應了那句,燈火闌珊處。
作者有話說:
二更合一。今天吃了藥,肚子好多了,明天不拉肚子就能日九了。拍拍肚子。
稍稍讓暾暾歇口氣,輕松一會兒,再進入下一個大坎。度過這個坎,他就徹底成熟,性格不會改變了(豎起大拇指)。
宋朝寫傷我了,下一本魏晉雖然是造反,劇情很輕松,但我實在不想看完宋朝史料,又去啃魏晉的史料,就不按照既定順序寫完一遍時間線了。
目前考慮下一本開個開心一點的日常美食歷史文,不搞改革也不打仗的那種,漢武帝的纨绔弟弟、唐太宗的老實巴交兒子、于謙的木匠皇帝三個時間段,你們想看哪個?這幾本都會寫,只是先選一本最先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