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曹暾的反擊 三更合一((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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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曹暾的反擊三更合一(
除服之後,曹暾便入宮拜見皇帝。
他見皇帝身旁坐了一位嬌俏女子,面上不顯,心裏閃過一絲惡心。
雖然忙于政事,且曹暾在守孝,趙祯半年未見曹暾,但他一直關心着曹暾的生活。
見面之時,他一如以前那樣慈祥,只是礙于身旁還有不知道曹暾身份的人,才沒有将曹暾抱在懷裏。
趙祯身旁的嬌俏女子,自然是張美人。
今日無太多的事,趙祯召張美人來寝宮歌舞。事了之後,趙祯本想讓張美人回去,但張美人聽聞曹暾要來,便纏着趙祯要看神童。
趙祯還在猶豫什麽時候讓曹暾與張家結識。
他沒想過讓曹暾與張美人熟悉。曹暾畢竟身份是曹家子,與張美人親近不合适。
沒想到張美人會主動親近曹暾,這讓趙祯心裏又對張美人多了幾分心有靈犀的喜愛,便準許了。
趙祯在曹暾坐下後,先關心了曹暾的身體,然後考校曹暾的功課。
張美人臉上笑着,手在袖子裏攥緊了捏着的帕子。
她本不在意曹暾一介孩童。
曹琮死後,皇後便沒了靠山。陛下許諾她,很快便不會讓她再受委屈。
但叔父進宮訓斥了她。曹暾小小年紀就城府極深,居然借着地震揚名,在京外頗受無知愚民愛戴。陛下無子,對名義上是他的晚輩、又不會窺伺他兒子皇位的幼童十分憐愛。皇後恐怕會以曹暾邀寵。
張美人聽了後,心裏惶恐極了。
她雖然沒有兒子,但既然生了女兒,就有可能生兒子。皇後多年沒有生育,不過是下不了蛋的母雞。她可得意了。
可皇後也不老。如果皇後借由曹暾得了陛下一二憐惜,生了兒子,她就危險了。
張美人想到家道中落,自己淪落教坊的過去,就渾身顫抖不已。
如今她用荔枝和松脂給閨閣熏香,吃着江西進貢來的金桔,頭戴象牙和珍珠做的頭飾,身穿金絲刺繡的蜀錦……她絕對不能失去現在的生活!
張美人便絞盡腦汁,想要去看看那曹暾究竟是何樣,有沒有在皇帝召見他的時候說皇後的好話。
見到曹暾後,她就去與叔父商量,看需不需要聯合朝中支持他們的人,壓一壓這神童。
張美人想要探得曹暾進宮的時間很容易。
她稍稍撒嬌,皇帝就如她所願讓她留下。張美人心裏甜蜜極了。陛下果然最愛她。
因先有偏見,張美人瞧着曹暾瘦削冷肅的模樣,就很是嫌棄。
她見曹暾尖嘴猴腮,神情如皇後般刻薄,一看就是尖酸刻薄、恬不知恥,絕不是什麽好人。
京中地震乃是她叔父探得預言,讓她遞送給皇帝。明明是她和叔父的功勞,曹暾居然厚顏無恥地借着地震邀名?可不是恬不知恥!
雖然趙祯已經破格升了張堯佐的官,可沒有因曹暾在地震中的作為給曹暾什麽賞賜,但張美人一想到曹皇後的家人居然占了她的便宜,就恨得牙癢癢。
對于一位極其愛慕男子的女子而言,那男子明媒正娶的妻子自然是她的眼中釘肉中刺,恨得想咬她幾塊肉下來。
偏偏曹皇後是個泥塑木雕,她百般挑釁炫耀,曹皇後都木然以對,讓張美人怄氣極了。
曹琮死後,張美人抓到機會,才成功刺得曹皇後神情有了幾次波動。她還沒得意幾回,曹皇後又恢複了那泥塑木雕的模樣,竟然連曹琮的死和曹家的敗落都不能讓她動容了。
張美人忍不住向皇帝抱怨。那曹皇後的心腸真是極其冷硬啊,居然連親人的離世都無動于衷。
趙祯聞言,想到曹皇後似乎越來越少提到曹暾,不像曹暾在江南時常常對他言明思子之情,便對曹皇後更加不喜了。
再者,群臣又在彈劾張堯佐,提起最近異常天象,定有他任用張堯佐的錯,令他十分生氣。
諸多前因,促成了趙祯同意張美人見曹暾。
他深知張美人的慈母之心。張美人提起要見曹暾,一定是想起逝去的女兒,移情到了曹暾。
趙祯一邊考校曹暾,一邊打量曹暾對張美人的看法。
曹暾目不斜視,完全當張美人不存在。
好吧,暾兒是個很知禮的人,而且年齡尚幼,不會去觀察宮中女子。
趙祯又觀察張美人,見張美人的臉上似有凄楚之色,以為張美人看到曹暾便想起了他們的女兒,心中頓時疼惜不已。
曹暾擱筆,将趙祯出的試卷遞還給趙祯。
趙祯回過神,看了一遍試卷後,滿意道:“沒有因守孝而耽誤功課,很好。只是你這字仍舊差些火候。”
曹暾拱手道:“下官會繼續努力。”
他已經重回秘閣,可以繼續自稱下官。
聽兒子在自己面前自稱下官,趙祯樂了一下,又安撫道:“不過在你這個年齡,已經很不錯了。”
曹暾仍舊恭敬:“謝陛下。”
趙祯和曹暾你來我往地說了幾句,氣氛和樂融融,看得張美人心裏更加警惕。
還好曹暾沒有提起曹皇後,才讓她稍稍松了一口氣。
張美人雖愛趙祯,也極害怕趙祯。她對趙祯的愛除了男女之愛,還有極致的崇拜和敬愛。趙祯也是極愛她這一點。
趙祯沒讓張美人開口的時候,她不敢說話,只能心裏白白着急。
不過趙祯一直記着張美人,在考校一番後,就将話題轉到張家。
他對曹暾提到京中幾個賢人,讓曹暾可以去拜訪。
曹暾眉頭跳了一下,不客氣地道:“陛下,其餘人我不認識,但張堯佐乃是出了名的不悌之人,曾在兄長死後不肯照顧兄長的遺孀遺孤,導致兄長的遺孀身為官宦淑女,竟然只能自賣其身,入公主府當舞女養活兒女。此事駭人聽聞,京中無人不憐惜曹夫人的慈母心腸,憎惡張堯佐的惡毒。”
趙祯愣住。
張美人聽到“舞女”二字,心裏憤怒極了,一口銀牙不由咬緊。
皇帝替她遮掩出身,說她乃是以良家子身份入宮,讓她幾乎都忘記了不堪回憶的過往。
曹暾繼續道:“張妃身世凄苦,能得陛下垂愛,才有了喘息之地。臣生來不幸,幼失怙恃,比張妃身世更加可憐。若不是叔父和叔祖父養育,臣活不到今日。張妃寬容慈愛,不在意仇恨,願意将陛下恩寵分給張堯佐,這是張妃品德高尚。但臣實難與不悌之人相處。”
曹暾跳下凳子,對皇帝跪下道:“請恕臣不能遵循陛下的旨意,去拜訪張堯佐。”
趙祯神思恍惚,半晌忘記讓曹暾起身。
他提拔張堯佐,以拔高張美人的身份。這麽多年過去,他都快忘記張美人真正的出身了。
他查過張堯佐的事,張堯佐确實抛棄過兄長的遺孀遺孤,導致兄長的遺孀曹氏自賣其身,不得不去公主府做舞女養活兒女。
張美人姐妹三人,也是被公主送入教坊悉心教養,才能出現在他面前。
趙祯原本沒把這當回事。
昔年劉娥也是被前夫賣入官宦家,才能與宋真宗相愛。劉娥對劉家極好,對劉家子視若已出,影響到了趙祯。
張美人也極其敬重張堯佐,對張堯佐的兒子好過親生的弟弟。在趙祯眼中,張美人所作所為與劉娥無二,便實覺正常。
但他聽了曹暾之言……他竭力掩蓋,但張美人的身世仍舊盡人皆知嗎?
趙祯又想到曹暾自言“幼失怙恃”,心裏一陣別扭。
唉,曹暾以為他父母雙亡,才被曹家人悉心教養,并不知道曹家人是知道他是皇子才照顧他,便以為人人都該像曹家人那樣,親切地對待族中遺孀遺孤了。
曹暾長大後又被範仲淹那般道德君子教導,道德感比尋常人更高。張堯佐那品格上的瑕疵,自然會讓他不喜。
趙祯嘆了口氣,才發現曹暾已經跪了許久,忙讓曹暾起身。
他嘆息道:“張堯佐确實曾經犯過錯誤,不過張娘子寬容地對待他,他感激涕零,也恭敬地對待張娘子。張家已經是孝悌之家。人非聖賢,孰能無過?他既然已經改正,便不用再提他曾經的過錯。”
曹暾不言。
趙祯笑了笑:“不過你不喜他曾經品格,倒也罷了,不去見他也可。”
趙祯見過許多次張堯佐,愛屋及烏,他極其喜愛張堯佐,便不認為曹暾的偏見是對的。
而且他懷疑曹暾不喜歡張堯佐,更是因為他身在曹家,天生不喜歡其他妃嫔的家人罷了。
趙祯不後悔将曹暾放在曹家養育。除了曹家,其他大臣不會盡心為他養育曹暾。
曹暾如今身上曹家人的印跡,雖然讓他不太喜歡,但曹暾還年幼。曹琮已經去世,他只要好好教導曹暾,人幼年時的記憶不會太深刻。
只是看到曹暾如今一副曹家子的做派,趙祯仍舊有點不舒服。
趙祯不認為自己将來會缺少兒子。
以前二十多歲無子無女,又纏綿病榻,群臣以為他不能有親生的皇子,竟逼他抱養宗室子入宮。
如今他已經有了四個兒子,女兒不計其數。雖然他只有一子一女存活,但至少證明他的生育能力沒有問題。
他才年過而立,宮中嫔妃已經為他生育了四個兒子。他如今身體比二十多歲的時候更健康,肯定會有更多的兒子。只要效仿養育曹暾的方法,他便能将剩餘的兒子都養活。
曹暾被養成曹家子,乃是他連番失去子嗣後的慌亂之舉。
若曹暾移了性格,沒教養好,将來他養活了新的兒子,便不能讓曹暾入宮了。
曹暾的話讓趙祯不太高興。趙祯揮手讓曹暾退下。
他看向張美人,張美人果然泫然欲泣。
張美人哭着道:“曹家人果然看不起妾的家世。”
趙祯嘆了口氣,想到張美人特意來看曹暾,曹暾竟然傷了張美人一片慈母之心,心裏也難受了。
他安慰道:“暾兒并不是看不起你的家世,只是不喜歡當初張堯佐對你的抛棄。他不是誇你道德高尚嗎?”
張美人伏在趙祯懷裏哭泣,心裏恐懼半點沒有減輕。
她不知道什麽品德不品德。
從小到大,她所見識到的都是風霜雨雪,沒有半點溫情。除了皇帝給她的愛,她也不相信任何溫情,只相信利益。
張堯佐是她的倚仗,她絕對不能讓張堯佐受委屈。
曹暾離開皇帝寝宮之後,拿着曹家人的牌子,徑直去了皇帝寝宮後面的坤寧殿。
雖然後宮不得乾政是宋太宗的祖宗家法之意,後妃無事不能與娘家人相見。但所謂祖宗家法總是在需要祖宗家法的時候不能破壞,不需要的時候就無視。
宋真宗早就把這一條祖宗家法破壞得乾乾淨淨。到了宋仁宗時,宋仁宗對後宮極其寬和,哪怕是低等級的妃嫔也能召見家人和前朝女眷。
張美人就向文彥博索賄,導致文彥博升官時被彈劾,說他升官是因為張美人吹了宋仁宗的枕頭風。
這證明宋仁宗是個好人。他後宮裏的妃嫔愛他理所當然。曹暾雖然厭惡宋仁宗,但這一點不否認。
曹皇後該有的權利都有,曹家人自然遞了牌子就能進宮探望曹皇後。
以前曹家人不帶曹暾,是怕引起皇帝不滿。
可既然叔祖父去世,無人告訴曹暾不能去探望姑母,那姑母是曹暾在京中唯一成年的血緣近親,作為恪守禮數的小儒生,曹暾怎麽能不孝悌?
他當然與所有妃嫔的娘家人進宮時的做法一樣,拐彎去見姑母了。
連張堯佐這個成年男人都能進出妃嫔直舍,他一個稚齡孩童,怎麽不能進皇後宮裏了?
曹皇後得知曹暾求見,打翻了手邊的針線籃子。
陛下同意暾兒來見我?曹皇後慌慌張張站起來,又深呼吸了好幾下,才穩住神情:“快快讓暾兒進來!太陽大,別曬着了!”
宮人困惑地看向殿門外。春日的陽光能有多曬?
不過皇後說曬,她們就趕緊把曹暾迎進來。
曹暾恭敬地給曹皇後行禮,告訴曹皇後自己和小叔叔一切都好。
一番客話套話之後,曹暾仰頭道:“我和小叔叔一切都好,姑母不用傷心。姑母是我和小叔叔在京中唯一的血親,我們很擔心姑母。”
曹皇後忙把曹暾抱住,哭着道:“你們關心我乾什麽?我錦衣玉食,能有什麽讓你們擔心的?”
曹暾伸出手,艱難地拍了拍蹲在地上的曹皇後的背,嘴角上彎。
不出他所料,他剛來坤寧殿,趙祯就急急地将張美人打發走,趕了過來。
他見到這一幕,一時不知道說何話。
曹皇後見趙祯來了,放開曹暾,感激道:“謝陛下讓暾兒來看我。”
趙祯眉頭緊皺。
曹皇後心頭一凜,難道不是陛下讓暾兒來的?
曹暾拱手,仍舊是那副冷肅的表情:“姑母,侄兒不是不孝順之人,怎會姑父讓侄兒來探望姑母,侄兒才過來?自從叔祖父離世,侄兒深知子欲養而親不待之苦,不能再當一個無知稚童。今後我會孝順姑母姑父和叔叔們,當一個孝順的好孩子。”
曹皇後慌張極了。什麽?暾兒真的不是陛下讓來的?!
趙祯面沉如水,偏偏無法反駁。
他曾經施恩,若是白日,外戚入宮後,确實可以去拜訪家人,他不會阻止。
甚至妃嫔如果想出宮玩耍,只要向他報備一聲,便可以去宮苑小住。
曹暾只是一個稚童,還未有男女之別。他若真是曹家子,那麽在自己見過他之後,他前往相隔不遠的坤寧殿拜見皇後,實屬理應之舉。
可曹暾真的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嗎?
他觀察曹暾。曹暾小小的瘦削的臉上出現了困惑之色。
曹暾疑惑道:“姑父,暾兒行事可有不妥?”
曹皇後忙道:“你這孩子,你該稱呼你姑父為陛下!”
曹暾恍然大悟,忙跪下道歉:“是臣的錯。臣見到姑母,心神震蕩,只把陛下和皇後當成親人,忘記了禮數。”
曹皇後懇求地看着趙祯。
趙祯嘆了口氣:“起身吧。無事,以後注意便是。暾兒,雖然你可以來拜見皇後,但你畢竟已經有官在身,不可當自己是稚童。”
他沒說曹暾是否能拜見曹皇後。因為他不知道如何說。
曹皇後是曹暾的姑母,既然曹暾在京中沒有成年的長輩,那曹皇後時刻召曹暾入宮照顧,才是理應之舉。
而曹暾時常入宮探望曹皇後,也是孝順之舉。
趙祯一時想不出阻止的話,只能誇了曹暾幾句孝順,就讓曹暾離開。
他這次讓內侍張茂則帶着曹暾離開,直接将曹暾帶出宮。
張茂則背上冷汗直冒,牽着曹暾離開的時候,腳步都是虛的。
曹暾恭敬告退。
背過身時,曹暾的表情絲毫未變,心裏快意極了。
他知道尹洙該被叫進宮了。
希望魯夫子別露餡。如果露餡也無所謂,不知道宋仁宗會如何反應。
左右宋仁宗如今無子。
曹暾猜到宋仁宗如今對他這樣,就是以為将來不會只有他一個兒子,所以一副可有可無的态度。
不過就算宋仁宗将來只有他一個兒子,對他的态度也不一定會變好。
宋朝皇帝不喜歡立太子,是一脈相傳的。
宋太/祖偏愛弟弟,壓制兒子的地位。
宋太宗有九個兒子,也遲遲不給兒子封王,也不立儲。
待至道元年(995年),宋太宗病得爬不起來了,才封趙元侃為太子。百姓為朝廷立太子歡呼,宋太宗還憤怒無比,言“百姓但知有太子,而不知有朕”“四海心屬太子,欲置我何地”,遷怒讓他立太子的寇準。哪怕寇準只是附和他立趙元侃為太子的話,根本沒進谏過。
至道三年(997年),宋太宗便死了。
宋真宗也是只有一個兒子活着的時候,遲遲不肯立太子,等着寵妃劉娥生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