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接二再連三 二更合一(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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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接二再連三二更合一
趙祯在宮宴中暈倒,即使曹皇後很努力地封鎖了消息,京中該知道的人都知道得差不多了。
張美人哭鬧着要來侍疾,趙祯示意曹皇後強硬地擋了回去。
福康雖然年少無知,但知道自己的所有榮華富貴都來自于皇帝的喜愛。皇帝暈倒,她也吓得六神無主,連哭泣都不敢發出聲音,完全沒了以往驕縱的模樣。
趙祯在半暈半醒的時候,讓曹皇後将福康公主關在偏殿,不準別人探視。
福康也想要侍疾,以讨好父親,趙祯只命令人将她看牢了,絕對不準她再亂說話。
趙祯昏昏沉沉了一日,在禦醫金針妙手下,終于清醒。
他身體一直不好。二十多歲時他因為縱欲好酒,差點一命嗚呼,那之後,他才節制了一些,但身體底子一直比較差。
這一昏,他雖然意識清醒,但渾身無力,四肢竟有麻木之感。
禦醫雖說不礙事,只要施針幾日就能痊愈,但讓趙祯戒酒戒色一段時間,否則病情會加重。
禦醫可不知道趙祯受了什麽刺激暈倒,他們只能從脈案上來看,皇帝就是精氣不足,得養生啊。
趙祯召宰執來床前議政,宰輔關心起皇帝的身體。趙祯也不能說福康看上了親弟弟,把他氣得暈了過去,只能認了禦醫讓他養生的說法。
宰執們交換了一個了然的眼神,沒敢說什麽。
如今朝中宰執都是不會直谏的人,臺谏中雖然有敢于直谏的言官,但這時候沒資格來到皇帝床前。宰執滿心擔憂,也不敢表露。
這時他們不由又思念起範仲淹。若是範仲淹在這裏……唉。
趙祯也想起了範仲淹。
若是範仲淹在這裏,他大概會被範仲淹罵了。還好範仲淹已經外放。
雖然這是福康公主年幼無知,趙祯還是埋怨上了曹皇後:“若不是你讓福康偷看,她怎會出如此笑話!”
曹皇後道:“福康一見李玮就吓哭,若是直接賜婚,陛下可想過她會如何鬧騰?”
趙祯皺眉道:“福康賢淑,只要已經訂婚,即使她再不滿意,也會恪守婦道。”
曹皇後偷偷掐了自己一把,沉穩道:“陛下,福康是宮裏唯一的公主,妾相信她會恪守婦道,但她若郁郁寡歡,難過的還是陛下一顆慈父心。”
趙祯這才被安撫住。
其實他了解福康的性格。福康被他寵溺,性格是有些天真。不過趙祯總認為,福康出閣前天真爛漫正常,女人總是嫁人了便成熟了。福康因為不喜歡李玮的容貌鬧起來,他不意外。
不過趙祯很不解,李玮的容貌一看就很有安全感,為什麽女兒會不喜歡?
曹皇後見趙祯冷靜下來,能聽得進入勸說,不動聲色地為兒子辯解道:“我們本就是讓福康相看驸馬,若暾兒不是陛下親子,福康看中了妾娘家的子侄,其實是很般配的。福康不知道暾兒的真實身份,也不知道暾兒才是個五周歲的稚童,向陛下撒撒嬌,實為正常。陛下不必苛責福康。福康并非不懂事。”
趙祯道:“暾兒七歲了。”
曹皇後道:“虛歲七歲而已,但确實只有五周歲。”
趙祯本來還有點怨曹暾。曹暾怎麽會正好坐在李玮身旁,又恰巧打扮得花枝招展?
曹皇後提及曹暾只是個五周歲的稚童後,趙祯便讪讪不能言了。
趙祯嘆氣道:“他怎麽束發了?”
曹皇後道:“男子讀書時便可以提前束發。尋常神童入秘閣時,為配得官服,都是要束發的。暾兒去年沒束發,只是因為頭發沒長出來。他還只是垂髫。”
總角少年束發很容易,換個發型而已。垂髫兒童的頭發大部分被剃光了,只留下額前碎發和兩鬓頭發,兩鬓頭發一般用紅繩紮起。
趙祯想着曹暾垂髫時穿官服的模樣,再無法抱怨曹暾。
唉,他再怎麽埋怨,總不能埋怨垂髫兒童勾引親姐姐?
趙祯郁悶道:“你說你無錯,又說福康無錯,難道是朕的錯?”
曹皇後在心裏點頭,表情不變道:“不過是陰差陽錯。暾兒長得好看,又與福康有血緣聯系,福康一見暾兒就歡喜,那是姐弟親情自然發生。陛下該慶幸,福康是在只有你我的時候見到暾兒。暾兒既是福康表弟,又是能出入陛下和妾宮殿的秘閣官員,福康很容易見到他。”
趙祯想到了福康在他們不知道的情況下見到了曹暾,把“非曹暾不嫁”的事嚷得天下皆知,不由頭又暈了。
罷了罷了,皇後說得對,是皇天後土在保佑他,沒讓醜聞發生。
趙祯嘆氣,道:“無論你找什麽理由,你要和福康好好說說,讓她閉緊嘴,将來絕不能再提暾兒的名字。”
曹皇後為難地嘆氣:“這……妾找什麽理由?暾兒年幼?”
曹皇後可不會在會危害自身的時候承擔責任。她如果聽皇帝的話亂攬責任,皇帝早就有理由廢她了。
曹皇後在裝愚鈍,趙祯不知道曹皇後真正想法,只能自己思索借口。
他想了一會兒,嘆氣道:“就告訴她,她一定要嫁到李家。嫁人前不可污了名聲。”
曹皇後聽令道:“是。”
曹皇後見趙祯身體好轉,不會在昏迷時胡言亂語,便讓等待已久的張美人來照顧趙祯,自己去安撫福康。
張美人趕緊讓兩個妹妹和周郡君收拾妥當。
妃嫔伺候皇帝,與宮外的貴族夫人伺候丈夫和長輩一樣,當然不是所有事都親力親為,大部分事都是宮仆在做,她只負責侍奉湯藥,給皇帝逗趣解悶。
大張郡君乞求道:“姐姐,小妹疾病未愈……”
大張郡君的話音未落,正在挑選首飾,要漂漂亮亮去侍疾的張美人握着手中的絞金絲的镯子,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
她仰頭,瞥向妹妹的視線冰冷。
大張郡君咬了咬嘴唇,倔強道:“妹妹帶着病容伺候陛下,再把病氣傳染給了陛下可不好了。”
張美人冷哼了一聲,道:“這次我應了。你不準對陛下說她病了。如果陛下問起來,你就說她憊懶,我寵她,懂嗎?”
大張郡君不敢置信地看着張美人:“這是為何?”
張美人哼笑了一聲,将絞金絲的镯子緩緩套入白皙如玉的手腕上。
她直起手臂,欣賞着自己被黃金襯托得更加晶瑩的皓腕:“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前陣子向陛下求恩典?”
大張郡君愣住。
她聲音沙啞道:“我只是想着升一升份位,小妹有單獨的直舍,就能好好養病。”
張美人嗤笑一聲:“別在我面前裝這一套,我不吃。想着我得寵了,你們二人容貌與我有幾分相似,又比我年輕,便想取代我了?有我在一日,你們別想與我搶陛下。”
大張郡君連忙想開口辯解,周郡君狠狠扯了她一下袖子,跪地道:“娘子息怒,別耽誤了照顧陛下的時辰!”
小張郡君聽到聲音,也扶着牆走出來,跪在地上請求道:“娘子,我和姐姐絕無與娘子争寵之意。”
大張郡君悲傷道:“姐姐怎會如此看我?”
張美人冷漠道:“你不想想你做了什麽?還敢厚着臉皮問我?我問你,母親是不是你撺掇來的?”
大張郡君疑惑道:“什麽?”
張美人不悅地看着大張郡君。
大張郡君嘴唇嚅嗫了幾下,也與周郡君和小張郡君一樣跪下。
張美人怒色才雲開雨霁。
她斜倚在椅子上,發絲微垂,繼續挑選首飾:“你們以為我在宮裏的地位很穩固嗎?那個不下蛋的女人占着皇後的位置,就是因為她的家世。我定要家世超過她,才能與陛下成為夫妻。叔父和堂弟自身厲害,能在前朝為我助手。弟弟們能給我什麽?”
大張郡君說不出話來。只是因為這樣,姐姐就要對仇人好嗎?還是姐姐認為,張堯佐并不是仇人?
小張郡君輕輕道:“弟弟們不能給娘子什麽,但只是一個低等的蔭官,也不會礙着娘子什麽。不過這是娘子的東西,娘子想給誰就給誰,娘子不想給,我們以後不會要了。”
母親勸過她後,她已經明白了,因此才一病不起。
姐姐給張堯佐的兒子們都求了官,卻不肯提她們親弟弟,不過是想隐藏母親賣身為樂籍,并改嫁一事。
當年母親賣身為樂籍,被公主配給府中奴仆。
她們入宮後不久,母親和繼父見幾年沒孩子,繼父便讓弟弟們改姓,說以後将弟弟們當成親生兒子。
那時誰也沒想到她們姐妹三人都能承寵,張家人涼薄,不僅張堯佐不肯接濟兄長遺孀遺孤,張家宗族無一人伸出援手,就看着她們孤兒寡母去死。
繼父既然對母親好,那張家子自然要改姓,為其他男人延續香火。
小張郡君原本以為是姐姐懷念父親,所以在和母親賭氣。繼父見狀,不僅将弟弟們的姓氏改了回來,還願意和母親和離。小張郡君以為姐姐不會再和母親怄氣了。
可母親告訴她,試過這一次後,就再也不要嘗試了。姐姐不過是認為她們曾經的苦難,配不上皇帝寵妃的身份而已。
“以後我們都不會擅作主張,娘子別生氣。”小張郡君叩首,“我這就準備,去伺候陛下。”
大張郡君咬了一下牙:“你別去,你帶着病……”
張美人打斷道:“小妹和周娘子和我同去,你好好反省。”
張美人命人帶着大張郡君離開,繼續挑選首飾,并不去看地上的妹妹和義女。
誰也不能分她的寵,陛下的寵愛只能是她一人的。
宮外,曹暾被尹洙“禁足”。
趙祯将尹洙召進宮裏,說了福康看上曹暾這件荒唐事。
尹洙被吓得眼前一黑。
造孽啊!!!
尹洙拉住病床上的趙祯的袖子:“陛下!趕緊恢複郎君的身份吧!”
趙祯仍舊不為所動,還斥責尹洙不該讓曹暾摻和驸馬一事。
尹洙直谏道:“郎君哪裏可能猜得到他的友人李玮會被陛下選為驸馬?李玮是公主的表叔!!”
尹洙當即把律令給趙祯背了一遍,斥責趙祯居然帶頭違反律令,這樣怎能讓天下人遵守律令?
陛下你糊塗啊!!!!!
趙祯捂住耳朵:“朕不選李玮了!”
他就不該把尹洙放在暾兒身邊,這大嗓門,真是太可惡了。
趙祯下定了把尹洙趕走的心。等病好,朕就去想個借口!
尹洙哭着勸谏,讓趙祯心煩意亂。
更讓趙祯憤怒的是,因他這一病,群臣竟然又在請立宗室子為嗣子!
他不過是病了一場,群臣難道以為他要死了嗎!
群臣苦苦勸谏,連一直順着他的賈宰執和陳宰執也加入了勸說中。
皇八女死後,陛下已經好幾年沒有公主和皇子出生。陛下就算不願意現在立嗣子,也該選宗室子入宮教養了,不然到了只能立宗室子的時候,陛下你不知道誰更好啊!
秘閣官員雖然官職卑微,但已經入閣的官吏,都可以稱為位卑權重,能直接給皇帝進谏。
曹暾即使被尹洙“禁足”,只不過不能出門玩耍,班還是要上的。
既然秘閣官員紛紛上書請求皇帝立宗室子,那曹暾也要合群啊。
他當即寫下奏疏,并說服了同僚。
“陛下大概擔憂,如果已經早早定下宗室子皇子的位置,将來還有皇子出生,恐怕會有一場争鬥。”曹暾嚴肅道,“為了解陛下之憂,我們可讓陛下多選幾個宗室子入宮,一同教養。将來如果有了皇子,因入宮的宗室子很多,他不會與衆多堂兄起争執;如果沒有皇子,陛下也可以擇優。選宗室子的好處,就是可以擇優啊。”
曹暾回秘閣後,本來因為曹家敗落,同僚對他沒了以前的熱情。
但他常被皇帝召見,同僚發現曹暾還是挺得寵的,便又恢複了對他的熱情。他又努力賣弄自己的學識,也能在同僚中提建議了。
再者,因為他是秘閣衆人中與皇帝最親近的人,秘閣官吏都以為曹暾是得了宮裏風聲,特意透露給他們。
秘閣官吏摩拳擦掌。有了宮裏的第一手消息,那還不快上!
于是秘閣官員紛紛上書,請皇帝遵循漢朝舊制,将适齡的宗室子都叫到宮裏篩選,再擇選品德最優秀者留在宮裏教育。
就算将來有了皇子,這些宗室子受了很好的教育,将來不做那纨绔之人,也是施恩宗室啊。
宗室見到秘閣官吏的上書,心頭一熱。
因對五代十國矯枉過正,趙宋對宗室也防備極深。
宗室與驸馬一樣,都不能擔任職官,不能與外臣交往。他們比驸馬好的是,驸馬沒有太多額外的恩惠,只是單純的倒黴,宗室則每年有大量獎賞,是被榮養着。
但宗室中有才之人不甘只被榮養。
陛下防備宗室近親很有道理,但趙宋已經是第四代皇帝,一些宗室都出了五服了!
我們這些出了五服的宗親既不能得到太多的賞賜,卻仍舊要受宗室身份的桎梏,不能考官、不能與外臣交往,過得既清貧又憋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