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太平盛世了 二更合一(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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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洙時常進宮,發現禁軍三帥都換了人。
皇帝很信任的狄青外放,連剛接替曹琮不久的那庸碌也出京了。如今擔任京中禁軍三帥的,都是沒有名氣和才乾、空有家勢的人。
而那家勢,也要追溯到太/祖太宗時期和皇室聯的姻,與如今的皇帝關系較遠了。
尹洙很奇怪皇帝為什麽将京中禁軍三帥統統換人,寫信詢問範仲淹。
曹暾看到了信,冷哼了一聲。
範仲淹問道:“暾兒可能猜出陛下想做什麽?”
曹暾道:“可能就是想整治勳貴吧。”
曹暾沒說實話。如果他告訴夫子,皇帝想來一場烽火戲諸侯,那夫子肯定會連官帽子都不要了,急急回京勸阻。但這場宮變,誰勸阻都沒用。
事情沒有發生,他們又如何勸阻?
等事情發生,等夫子得知,至少已經過去一兩月,塵埃已經落定,他就不怕夫子卷入了。
反正宋仁宗好名,他不是真的想殺誰,不過是在宮裏弄出些小小的風波,然後說母親沒有處理好宮務,讓母親承擔個連帶責任而已。
不傷及性命就沒問題。
不說歷史中宋仁宗沒能成功廢後,只要他好名,就不敢公開賜死母親,那母親留得命就不怕。
曹暾将視線投向了另一個方向。
河北貝州。
不知道他的書傳到了貝州了嗎?貝州的人會不會以他書中口號為自己的旗號?
如果貝州人用了他書中的口號,皇帝就該對他動殺心了。
曹暾心頭一陣輕松,像是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真好啊。
如他所想的,貝州正有人在磕磕絆絆地翻看他的書。
貝州,在後世河北邢臺市清河縣。
這裏本該是很富裕的。
貝州在永濟渠的邊上。永濟渠開鑿後,灌溉着這裏的大片平原。貝州不僅産糧,還因在商路上,紡織業十分繁榮。許多人都将糧食改為桑麻,紡織布匹以賺取金錢。商船往來,這裏可以說是日進鬥金,百姓生活富足。
可澶淵之盟後,宋朝懼怕遼國,在宋遼邊界占用良田大挖堰塘,并且不準百姓取用堰塘裏的水。
百姓無法耕種,便日益貧困了。
這幾年年年乾旱,百姓試圖去挖開堰塘,用堰塘裏的水灌溉田地,都被官兵阻攔。
慶歷五年七月,宋朝本來與契丹約定停止擴展堰塘。但趙祯派心腹宦官楊懷敏在河北屯田,變本加厲地擴張堰塘。
邊臣王果請求皇帝停止增加堰塘。
天氣乾旱,百姓本來就沒有多餘的水來灌溉田地。楊懷敏卻截斷不多的河水,将良田變為堰塘。百姓苦不堪言。
趙祯不僅沒有斥責楊懷敏,還懲罰了王果,将王果貶至外地。
從此邊臣再不敢擅言楊懷敏之事。
河北農民在這一日一日的水侵良田中,日益貧困了。
王則是逃荒來貝州的農民。
貝州好歹還能依靠永濟渠。他的家鄉比貝州更早衰敗。
他這樣的青壯流民,都會被吸納入軍隊吃官糧,以免生亂。
王則過了幾年好日子,但很快貝州的日子也不好過了。
慶歷四年春旱,皇帝派宦官去祠廟祈雨。
慶歷五年春旱,皇帝親自去大相國寺、會靈觀的寺廟道觀祈雨。
慶歷六年春旱,皇帝派使者去各地寺廟道觀祈雨。
慶歷七年,竟然仍舊春旱了。皇帝更加心憂,便派遣更多的使者,去五岳四渎的神廟祈雨,又親至西太乙宮祈雨。
皇帝的憐民之心沒有感動天地。
尤其是河北,天地逐漸龜裂,河水越來越淺。百姓的糧食和桑麻都日益枯黃,凄慘的哭聲震天。
他們一邊罵着老天,一邊向當官的請求,能不能取用堰塘的水。
不行。
還是不行。
堰塘裏的水是阻止騎兵南下的,不是給你們這群賤民用來灌溉田地的。
反而因為春旱,堰塘水位下降,皇帝的心腹楊懷敏下令,要挖更多的堰塘,要向堰塘注入更多的水,不能讓堰塘水位下降,令遼國人探得堰塘深淺。
有邊臣忍不住向楊懷敏道:“若是遼人冬日來襲,堰塘結冰,根本抵擋不住遼人的鐵蹄。倒是春旱嚴重,河北絕收,恐怕對朝廷影響更大。”
楊懷敏冷哼道:“你有陛下和朝中公卿更懂得遼國人?你要步王果後塵嗎?”
邊臣便再次不敢再言了。
楊懷敏力排衆議,引水保持堰塘水位。
百姓沒有反,遼人沒有來。六月下雨了。
旱情随之解除。
皇帝得知此事,褒獎了楊懷敏,大誇楊懷敏有遠見。
楊懷敏結束屯田,終于能回到皇帝身邊領賞。
河北的農民呆怔地望着天空的雨。
春季播種的時候沒有雨,現在雨來了又有何用?
補種嗎?可是他們已經沒有可以補種的糧種了啊。
官府見流民太多,又帶走了一批青壯為兵卒。剩下的人,他們就不用管了。
官府靠不住,百姓們只能燃起了香火。
劣質的煙霧中,彌勒佛的笑容和藹可親。
傳說彌勒佛是未來佛,他老人家的眼中看得進去貧苦百姓。他會取代現在不長眼睛的老天,成為貧苦百姓的佛。
是……這樣嗎?
王則作戰勇猛,勝任了宣毅軍的小校後,開始有機會識字。
彌勒教傳教的時候,也會教導核心教徒識字。
彌勒教只是民間傳播,沒有什麽佛經經典可以背誦,也沒有大和尚來說什麽戒律。
他們拜佛,只是拜個虛無缥缈的希望。
王則從來不愛讀書,識得幾個字不過是為了讀懂軍令。他從未這樣認真地讀書。
今日他讀的故事,是漢高祖劉邦的後裔在海外仙山中再次揭竿而起的故事。
張巒坐到王則身旁:“我無事了。要我為你念書嗎?”
王則将書遞給張巒。
張巒的聲音抑揚頓挫,很有韻律。
王則蹲坐在小凳上,聽得十分入神。
一本讀完,不過片刻。張巒合上書,道:“你真不用書中的口號?”
王則搖頭。
張巒笑道:“也是。我們是必死的,但寫這書的人,最好是活下來。”
他輕輕撫着書,道:“你知道嗎?這個作者,還是個垂髫孩童呢。”
其實張巒已經說過無數次這話。王則聽過無數次。
張巒押送貝州貢品進京時,悄悄尋了寫了《雜聞》的作者。
他總是會以同樣的話開頭。
那還是個垂髫孩童呢。
真是不敢相信。
在張巒又說起他見過那《雜聞》,那《狂人日記》的作者的事時,曹暾在青州度過了自己六周歲的生日,轉眼到了中秋。
李璋早已經去澶州上任。他上任的時候,與回京的楊懷敏擦肩而過。
青州棗紅透了,貢品早已經押送去京城。
遠在真定的曹佾得了範仲淹的暗示,向皇帝送去密信,說曹暾是回江南所住的宅院了。他已經派人去阻攔曹暾。
曹佾詢問皇帝,等阻攔曹暾後,是将曹暾接到真定,還是将曹暾送去京城。曹暾害怕,恐怕不敢回京城。曹佑年少,也不能做主。他可不可以一同回京。
趙祯見曹佾已經找到曹暾,心裏便不慌亂了。
他有些猶豫,去信遲了些。
曹暾在青州,已經待到十月了。
趙祯終于作出決定。他讓曹佾先親自把曹暾送回京城,之後的事,之後再提。
曹暾摸了摸養出的臉頰肉,對曹佾伸出雙臂。
曹佾抱起久別的小侄兒,原地轉圈圈,看得曹佑不由後退了幾步。
“暾兒有沒有想我啊?”曹佾總愛這樣問。
曹暾笑眯眯道:“有想。”
曹佾開開心心地捏了捏曹暾的臉頰:“終于養出肉了。佑三郎,辛苦了。”
曹佑這才走過來:“不辛苦。”
曹佾笑着放下曹暾,對着範仲淹和富弼行禮:“我帶暾兒去京城了。範公,富公,保重。”
“去吧。”範仲淹微笑颔首。
富弼冷哼一聲,沒有說話。曹暾這幾月,顯然又氣了他幾次,他不想和曹暾溫言告別。
範仲淹看着曹暾的笑容,心裏安定不少。暾兒終于從陰霾中走出來了。
曹暾對範仲淹和富弼揮揮手,與二叔叔、小叔叔一同回京。
他們走得不急不緩,待回京的時候,已經十一月。
貝州如歷史中一樣,本打算在正月初一起義,但事情敗露,便提前在冬至揭竿而起。
他們在臉上刺了“義軍破趙得勝”,傳唱着歌謠。
狗皇帝,挖堰塘,淹良田,阻水渠。義軍就要挖了你的龍脈!喝你的龍血!
原本歷史中,王則自稱“東平郡王”。這一次,他選了個更容易傳播的名號,竟然自稱“彌勒王”。
他乃是彌勒下界,肅清昏君奸臣。
“彌勒佛,彌勒王,彌勒來了不納糧!”
貝州瞬間被義軍攻陷。冀州、德州、齊州紛紛響應,尤其是村中農民,自發舉起了畫着彌勒的旗幟,沖擊縣城。
消息傳到京中,趙祯正在與群臣歡慶。
李元昊死了!大宋之危解矣,太平盛世終于來啦!
作者有話說:
二更合一,等網審更晚了,今天再補償大家一章,把劇情寫完。大家先睡吧,會很晚更新。
碎碎念:
楊懷敏增廣塘水,生事使民怨,吳鼎臣請旨斬楊懷敏,皇帝包庇的事,出自《宋史·吳鼎臣傳》。
塘水乾涸,楊懷敏堵住界河,恢複塘泊的事,出自《宋史·河渠志》。
楊懷敏大廣塘水,引發民怨,王果彈劾,自己反被宋仁宗貶官,出自《宋史·王果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