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同一件衣裳 一更(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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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同一件衣裳一更
如歷史中一樣,此時的河北安撫使是與吳育争鬥,兩敗俱傷後出鎮北京(河北邯鄲)的賈昌朝。
賈昌朝以經義著稱,得寵于皇帝。雖然他曾經給皇帝進“邊防六事”,皇帝經常誇獎他,說任用了他所說的進谏,但邊臣對此只是嗤笑一聲。
紙上談兵爾。
如朝中大部分官員所認可的賈昌朝的本事那樣,貝州生亂時,賈昌朝身為河北掌管軍權的人束手無策。
他不僅輕視了貝州,河北城鎮外零星的起義也沒有得到他的重視。
老弱婦孺舉着彌勒佛的旗幟,從河北蔓延到了山東。不過因為山東有範仲淹和富弼,兩人輕易地安撫住了民間的騷亂。
範仲淹以朱說的身份送來信,将此事當作授課講給曹暾。
曹暾看完信後,越發提不起勁。
貝州人和河北人起義,是因為貝州人和河北人活不下去。一水相隔的山東人會謾罵河北人不該起義,因為他們有範仲淹和富弼,能活得下去。在活得下去的山東人看來,能活得下去的河北人揭竿而起就是一群白白害了大宋兵卒性命的神經病。
所謂王朝氣運未滅,就是這樣淺顯的道理。
不過範仲淹倒不是這樣無知,他只是援引陳勝吳廣揭竿而起的舊事,告訴曹暾要體恤百姓。
如今山東百姓信任他,所以即使已經艱難到不要腦袋造反,當他拍着胸脯說能解決問題的時候,那群百姓也願意放下手中的竹竿。只要君臣善待百姓,即使一時不能行事周全,讓百姓生亂,但這些亂相是可以壓下去,不會影響大局穩定。
曹佑看後,想起自己的經歷,道:“天災定會造就人禍,民亂再所難免,如範……如朱夫子所言,有仁君賢臣在朝,王朝氣運就不會消失,民亂便可遏制。”
“嗯。”曹暾應道,他很清楚,“山東現在這麽安靜,還有個原因是富弼已經在山東鎮壓了好幾年的‘盜賊’,有能力生亂的人已經不多了。”
曹佑被曹暾的話噎住。雖然曹暾這話其實有道理,只是聽着覺得不對勁。
山東響應貝州起義的人流民雖然被範仲淹和富弼招撫,其餘地方的零星響應就像是灰燼中的火星子,每每看似已經熄滅,但風一吹又有新的火星出現,令趙祯震怒不已。
曹暾跟着秘閣同僚,為朝堂做決策的公卿做朝議記錄。
偶爾他們會交頭接耳,發表自己的看法。
能在館閣任職的讀書人,大多有幾分見識。他們切中了朝廷憂愁的要點。
不是盜賊突然變多,而是盜賊本就一直存在。
自宋夏戰争時為了湊軍費橫征暴斂,天下群盜之亂從未停息過。富弼和歐陽修曾因天下群盜的事多次進言。
歐陽修曾說,今日舊的盜賊剛平息,新的盜賊又出現,循環往複沒有止境。
歐陽修已經指出群盜之亂不能解決的根源——朝廷不僅橫征暴斂,還不抑制兼并,富豪的田地極多,百姓無立錐之地。
問題找到了,朝廷卻不能解決,以免動搖君王統治,所以群盜之亂就此起彼伏。
不過朝廷在擴軍後,群盜勢力微弱,朝廷便不用重視了。
貝州生亂後,喊出了一個“不納糧”的口號,被天下群盜所模仿。
原本只是各自為政,彼此間沒有聯系,多以劫道為生的盜賊們,竟然都舉起了“彌勒王”的旗幟。
他們彼此仍舊沒有聯系,甚至那些愚民恐怕連貝州是哪都不知道,也不一定信仰彌勒佛。他們只是學人口舌,喊出了同樣的口號,竟然顯得天下群盜都有了同一個聲音,那零星的餘燼仿佛連成了一片,給人以虛假的聲勢。
群盜還是那些群盜。
他們沒有增多,也沒有變強。
他們不過穿上了同一件“衣裳”,就仿佛天下局勢嚴峻了。
趙祯面沉如鐵。
他最在意的就是名聲。以前群盜不過是群盜,是盜賊的不對。可盜賊們紛紛大喊“不納糧”,卻好似這天下亂相是他橫征暴斂的錯了。他的名聲大大受損。這是趙祯最不能容忍的事。
更讓趙祯生氣的是,群臣卻對貝州叛賊不重視。
在群臣眼中,貝州叛賊輕易就能剿滅,誰出兵都沒問題。
事實上也是如此。貝州起義軍太弱了,而朝廷有本事的大臣太多,誰都能鎮壓他們。
既然誰出兵都有功勞,所以在出發之前,他們先争起了功勞,想要自己去鎮壓,不想要其他人鎮壓。
趙祯此刻仍舊犯了選擇困難症。
他臨時派去的人沒有壓滅反叛,需要派去更厲害的人。可朝中厲害的人太多,他們都在争執,而不是給趙祯拿出一個立刻可以用的政策,趙祯便不知道選誰好。
趙祯不由對後宮抱怨,朝中公卿日夜争吵,但誰都沒有拿出個章程來,沒有用處啊!
曹暾如實記錄下了這場好笑的朝議。
即使宋朝記載中将鎮壓王則起義作為宋仁宗君臣的榮耀之一,宋仁宗朝許多大臣都要在履歷上添上一筆自己在王則起義中立下了功勞,光是記載“首功”者都有一個巴掌之數,但《宋史》都懶得幫這群人描補這場混亂的朝議。
他倒是看了真人版,很有趣。
最終還是剛從地方官入朝的文彥博站出來,領兵出征。
文彥博剛被趙祯提拔為參知政事,在朝中沒有黨羽,別人在為自己的勢力争吵,他沒有勢力,便不用思考太多,自己請纓即可。
剛回朝的夏竦氣得牙齒都要咬碎了。
姓賈的庸碌和吳育雙雙離京,他終于找到機會拜相了。
可皇帝剛讓他回來拜相,頃刻就聽信讒言,将他改為樞密使。
雖然樞密使也可稱呼為西府相公,但他是從東府相公的位置上被強扯到西府相公的位置上,心裏就很是不滿了。
夏竦便對好運坐上了參知政事位置的文彥博很是不滿。
他沒想到文彥博居然不懂朝中規矩,他們還沒吵出個章程,文彥博就主動請纓了?
文彥博你以為你很厲害嗎!這場叛亂誰都能鎮壓,不獨你!我們就是知道誰都能鎮壓,所以才在吵誰去!
文彥博可不管這些,他領兵就離開了。
如朝中賢臣所想,文彥博一去,貝州局勢立刻好轉。
貝州局勢的轉折點,在契丹使臣入境時。
貝州人深恨契丹人,厭惡宋朝對契丹的妥協。當王則得知契丹使臣即将路過貝州的時候,哪怕知道很冒險,也點了兩三百精銳好漢,出城埋伏契丹使者。
宋朝官兵便和契丹使臣聯合設了埋伏,全殲了貝州叛賊精銳。
貝州起義軍人數雖多,領導者卻不多,這兩三百精銳心腹被殲滅後,貝州的士氣便大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