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同一件衣裳 一更(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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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貝州能領兵的人不多了,文彥博這才聲東擊西,一邊猛攻,一邊在另一處挖地道,成功攻入貝州。
雖然有叛賊逃脫,但王則等叛賊首領斷後被俘虜。
叛賊的首領被捕,剩下的叛賊就只會變成天下茫茫多的群盜之一,不會影響宋朝的統治了。
文彥博上報,貝州叛亂平定。
趙祯松了口氣。
滿朝賢臣則憋了口氣。
他們都說了,貝州随便出個賢臣都能剿滅,文彥博就是趁着他們在争吵,撿了便宜呢!
文彥博繼續派兵追剿叛賊,将叛賊驅趕到村落內,放火将叛賊精銳焚燒殆盡,只有零星叛賊如文彥博所料,遁入山林中,成為天下群盜之一。
叛亂平定,朝廷開始争功。
趙祯每日受到雪花般的折子,每一封折子都是争奪功勞。
再沒有人談叛亂的事,他又煩惱又安心。
又一日朝議結束。曹暾将記錄的毛筆放下,雙手兜在袖籠中。
宮中即将落鑰,昏昏的夕陽照在厚厚的雪花上,映得整個宮廷都罩上了一層朦胧的霧氣。
曹暾深吸一口氣,踏入了昏黃的暮色中。
這色調,真是髒得惡心啊。
這件事,他從在這個世界能記事開始,便知道了。
……
貝州起義被撲滅,因賈昌朝的遲疑和道路上的群盜阻隔,他們多堅持了近一個月。
慶歷八年閏正月時,王則才被押送進京。
趙祯雖然安心了,但憤怒絲毫未減少。
因為貝州叛亂雖然被撲滅,但天下群盜仍舊舉着“彌勒王”的旗幟,口中“不納糧”的呼喊仍舊沒有停息。
王則很快就會被殺死。但趙祯有一種恐懼,哪怕他殺了王則,王則的鬼魂好像會一直跟着他,陰魂不散。
他想用最殘忍的方式殺死王則,以減少心中的恐懼。
群臣在争功之餘,紛紛給趙祯進谏,讓趙祯不要做得太過。
如果王則只是一個普通的反賊,那麽陛下用什麽殘忍的法子處死王則都沒問題,陛下你開心就好。
可王則打着希望朝廷輕徭薄賦的旗號叛亂,陛下就該裝出個于心不忍的模樣,在王則死前掉幾滴眼淚,說幾句都是奸臣的錯,再乾淨利落地殺了王則,不要讓這件事在民間引起更大的輿論。
趙祯知道道理是這個道理,但心裏難以接受。
在關于皇權的事上,趙祯沒有人可以述說。
這時他的親生孩子便成了他唯一可以述說的人。雖然曹暾暫時不知道自己是皇子,但曹暾早晚會知道的。曹暾會學習這個,趙祯就當是提前授課了。
曹暾聽了趙祯對“奸臣誤我”的感慨後,對趙祯道:“臣請求去見叛賊一面。”
趙祯疑惑:“為何?”
曹暾道:“陛下仁義,天下無人不知。叛賊卻侮辱陛下名聲,我心中困惑,想要與叛賊對質。或許叛賊心生悔意,死前會向陛下忏悔。”
曹暾的天真爛漫讓趙祯感到可笑。不過兒子有這份為他出氣的心意,趙祯還是準了。
趙祯揉了揉曹暾的腦袋:“被吓到了,可別哭。”
曹暾傲氣地擡起下巴:“我才不會哭呢,姑父不要小瞧我。”
趙祯哈哈大笑。
曹暾領命離開。
走出宮門那一刻,他僞裝的面具卸下,變得如腳下被踩成堅冰的雪一樣冷硬。
王則起義,群臣內鬥,一定會細細搜尋貝州,尋找可以用來鏟除異己的“證據”。
雖然王則不是文人,很少以文人讨教的方式向官員寫信,但多搜搜,“證據”總是會有的。這一旦找到了,他們就能失去一個競争對手。
曹暾等啊等,朝中沒有任何關于自己的風聲。
他委婉打聽,貝州城裏似乎從來沒有出現過《雜聞》似的。
文彥博剛回京,不知道《雜聞》最初出現時的轟動,也不會認為京城的書會傳到貝州。他甚至不認為叛賊識字,所以毫無疑惑地回京了。
曹暾對超出常理的事感到慌張。
他想見王則一面。
作者有話說:
今天只有一更,抱歉。今天大降溫,育兒嫂和長輩例行推崽出門轉了一圈,回來後統統感冒,崽沒感冒。為了避免崽被傳染上感冒,今晚只有我和老公一同帶娃過夜了。大家也要注意身體。冬天終于來了啊。我還以為2025年沒有冬天呢。
碎碎念:
貝州起義前因後果《宋史》《後資治通鑒》都有寫。
包括前期群臣争論,還沒打仗就開始甩鍋争功;
王則派人去截殺契丹使者,被宋軍埋伏;
王則被俘後義軍堅決不投降,繼續抗争,被燒死在村莊;
事後群臣繼續争功,史書中多人傳記都寫自己有平定王則起義之功……
總之,很抽象。
更抽象的是,宋朝不遺餘力地給農民起義軍增加暴虐的文學色彩。比如方臘起義,正常說他殘暴就成了,為了“戲劇化”,宋朝國史記載中,他們寫方臘失敗後,被方臘關在山洞裏的婦人趁機逃出。寫到這,本來讀者就該罵方臘了。但他們接着寫,這些好不容易逃出來的婦人全部自挂在山林裏,連綿幾百裏。
類似這樣的小段子,宋人居然沒給王則起義編寫。
雖然明朝有《平妖傳》把王則寫成妖魔,但當時北宋國史、筆記小說中竟然沒有王則起義軍殘暴虐民的記載。可見宋仁宗為何要肢解王則了。
這種“叛賊”,對統治者而言,真的很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