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京中謠言起 三更(23(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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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京中謠言起三更(23
朝堂以為他們已經安撫住輿情。
但正如皇帝認為自己是與士大夫共治天下,不是與百姓共治天下,所以不重視百姓,只重視士大夫,皇帝一番唱念做打,在京城庶民心中也沒有留下痕跡。
明鎬仍舊兢兢業業地查案。
京中百姓都知道有人要燒死曹暾。
曹佑一直派人守在被燒毀的曹家宅邸處,将前來送衣食的百姓勸回去。
三月,禮部開始進行秋季解試的報名審核。
開封府考解試合格名額比其他地方多,即使皇帝多次下令禁止“解試移民”,仍舊有許多偏遠地方的考生,如原本的三蘇父子,都會來京城解試。朝廷不能阻止。
二月的時候,京城已經各地考生雲集。
宮變的真相勉強還能壓住,不讓其詳細情況傳到宮外,但曹家被燒就在京城,誰路過都能看見那一片焦黑殘骸。
人都有好奇心。路過的人都會問一問誰家這麽倒黴,然後就會被告知曹暾是誰。
勾欄瓦舍還在演着《雜聞》中的故事。京中只要是識字的人,都看過《雜聞》。
一些離京城較近的讀書人,也聽聞過神童曹暾之名,閱讀過曹暾在《雜聞》上那文風粗鄙,但分外有趣的文章。
當有酸儒鄙夷曹暾嘩衆取寵時,京中百姓總會唾他們。
“你們嘩衆取寵,是取上面官人的寵,是愛慕富貴,想要當官!曹家暾兒嘩的衆,是我們這群平頭老百姓!是不慕名利!”
“我也是讀過書的人,知道這種事該叫‘教化’。你們罵曹家暾兒,才是嘩衆取寵。”
酸儒支支吾吾,不明白不就是給百姓寫點故事,百姓為什麽要捧着曹暾。
有人打探了曹暾的過往。得知他幼孤苦,卻不願意被資助,早早考了官不說,還寫書賺錢養家。但每當有了餘財,他總會拿出來撫恤京中貧苦百姓,是個極其善良的好孩子。
“好孩子?他多大了?”
“八歲。周歲還未滿七歲。”
“啊這……确實值得誇獎。”
聽聞了曹暾的年齡和悲慘家世,再酸的酸儒都閉嘴了。
有官宦出身的考生疑惑:“曹暾不是後族嗎?怎麽會生活貧苦?”
其實曹暾生活不貧苦,但京中百姓就是認定他極其貧苦。
他們還很能自圓其說。
宮裏有個皇帝極其寵愛的張美人,京中無人不知。當年珍珠就因張美人而漲價,江西運到京城的金桔價格至今居高不下。
張美人吃什麽穿什麽戴什麽,很快就會傳到京城,京中婦人争相模仿,以為風尚。
戲文裏都說了,宮裏有寵妃,那皇後家肯定就倒黴呗。
“曹家就剩他一人還受皇帝重視,說不準是誰放的火呢。”
京中百姓也會因言獲罪,皇城司巡邏的人正虎視眈眈。
但我們可沒污蔑說,只是說“說不準是誰”。京城百姓已經練就了一身和皇城司探子周旋的本事,說虛話套話那是一出又一出。
他們還敢編排寵妃的戲文呢!
外地來的考生們一臉長見識了的表情。
哇,我們的皇帝不是仁君嗎?怎麽還有寵妃奸宦?
哦,也對,沒人說仁君不能好色。我們的皇帝好像出了名的好色,我在老家也有所耳聞。
皇帝那即使除去了宮妃養女,仍舊是前朝十倍的後宮女子數量,哪瞞得住天下人?總不能說是後宮嫔妃太奢侈,前朝需要一個宮女伺候,她們需要十個宮女伺候,所以後宮女子人數才暴增吧?
民間向來對嚴肅的政務不太上心。
哪怕是貝州謀反,他們也就是聽一聽就忘記,只要沒打到京城來,大部分京城老百姓并不關心。
可京中一些刺激的小道消息,他們就太喜歡了。
比如皇帝的後宮,比如曹家這場火。
他們還提起“歸安少年”們。
當年歸安少年還在京城的時候,京城多熱鬧啊。他們常見着半大的少年郎或抱着或扛着一位稚童走街串巷。少年的笑聲明朗,而稚童的眼神十分悲涼。
每當看到這一幕,京城百姓都會會心一笑,沉重的生活負擔似乎都減輕了一些。
曹家不要他們送去的衣食。許多在地震中受過歸安少年的幫助,或是在街頭巷尾替曹暾賣過小報的百姓,不斷向每一個好奇曹暾的人介紹曹暾有多好。
他們每日重複不斷地誇贊曹暾,似乎期盼這樣能幫到可憐的曹暾。
“唉,聽說曹暾的宅子是官家見他可憐,賜予他暫住的。有人放火害他,他可能還會因為禦賜宅子被燒而受罰。太可憐了。”
其實曹暾沒有受罰。
确實有人試探地提起過,夏竦舉起笏板,啪的一聲砸那人腦袋上。
文彥博眼疾手快,忙把夏竦拉住。
其餘人拉住了王贽。
夏竦冷笑道:“王贽,你欺辱一無父無母的八歲稚童,史書中必有你濃墨重彩的一筆,讓你流芳百世!”
王贽漲紅着臉道:“我只是秉公……啊!”
夏竦飛起一腳,踹在王贽肚子上:“不要臉的玩意兒!連剛剛死裏逃生的孩子都欺負!”
文彥博:“……”
他使勁把夏竦往後拉,并怒斥王贽道:“王贽!陛下乃是曹暾姑父,你讓陛下斥責差點被賊人燒死的內侄,這是想置陛下于何地?!”
明鎬擋在夏竦和王贽之間,神情冷肅道:“曹暾确實是被賊人所害,只是我無能,不能查到真兇。若陛下要懲罰,該來罰我。王贽,你欺辱年幼孤兒,實在非人之舉!”
王贽痛得說不出話來,其他人已經你一言我一語,把王贽圍在中間,紛紛怒罵。
尤其是曹暾的秘閣同僚。
雖然他們官職卑微,也有上朝的權力。他們無論平日裏是否與曹暾交好,見王贽厚顏無恥欺辱他們秘閣年幼同僚,都忍不住義憤填膺,紛紛指責王贽。
趙祯不是第一次見到群臣鬥毆。
大宋的臣子手中笏板經常充當兇器。宋夏戰争時朝議十分激烈,趙祯就瞠目結舌地見過大臣互毆。
朝堂安靜許多年,怎麽又動手了?
最先動手的居然是在禦前永遠禮儀規整的夏竦?!
趙祯看着夏竦那雙目通紅,哽咽不止的模樣,不由有些感慨。夏竦見曹暾第一眼就很喜歡曹暾,常照顧曹暾。夏卿的心底很柔軟啊。
被吓到的趙祯回過神,道:“在禦前争鬥成何體統,都退下!叫禦醫來!”
群臣這才散去。
趙祯讓王贽先去看禦醫,然後不悅地看向夏竦。
夏竦麻利地回歸原本的模樣:“請陛下恕罪,臣實在是沒忍住。”
趙祯嘆了口氣:“罷了,你要去向王卿道歉。王卿只是……”
他本來習慣性想和稀泥,但想到自己遭了厄運的孩子,還是沒把和稀泥的話說出口。
趙祯又嘆了一口氣,道:“朕怎會責怪暾兒?是朕沒看顧好他。看來曹佑年少,确實難以獨自撫養暾兒。朕該尋個合适的人家,暫時看護暾兒。唉,這是皇後家事,你們不用再提。皇後會處理。”
夏竦在心裏冷哼了一聲。
為了洗清嫌疑,自己關自己禁閉的皇後,恐怕還不知道郎君差點被害吧?
自從知道曹暾是皇子後,夏竦就提不起勁再努力奉承皇帝,頗有些心灰意冷。
他若是在一無所知的情況下得罪了太子,自己倒是年紀大了,可能沒到太子登基就蹬腿沒了,他的孩兒怎麽辦?
夏安期勸說他,皇帝說會再次拜他為相的話,一定是騙他的。
夏竦本來不信。
陳執中那麽無能的人都能因為皇帝寵愛而拜相,自己有才有德,只要取代陳執中成為皇帝寵臣,東府相公的位置唾手可得!
可皇帝連曹暾的身份都不告訴自己……夏竦心裏哀怨無比。
夏安期的勸說終于奏效。夏竦認為皇帝恐怕不會再拜他為相,行事頗有些肆意灑脫了。
他雖不會得罪皇帝,但也別再指望讓他萬事以皇帝為先,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