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京中謠言起 三更(23(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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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竦接着說曹暾是孤兒,暗地裏罵了皇帝幾句。
見皇帝竟然眉頭都沒皺一下,夏竦又在心裏冷哼。
恐怕皇帝自己大部分時候都忘記暾兒是他兒子了。不慈!
範仲淹明知道暾兒是皇子,竟然不直谏,範仲淹果然是沽名釣譽的人!
夏竦在心底把上到皇帝下到範仲淹輪流罵了一遍,發洩自己努力了那麽久,竟然還是去不了東府的怒氣。
回到家時,夏竦還是怒氣沖沖。
可能是看夏竦滿臉怒容,趙祯都沒追究他禦前失儀,還安慰了他幾句。夏竦按時下班,一瞬也不多待。
夏安期正坐在屋內發呆。
夏竦見狀,一腳踹夏安期椅子腳上,差點把夏安期踹翻。
夏安期吓了一跳,穩住身體道:“父親,你生什麽氣?”
夏竦大馬金刀地坐在夏安期對面,沒好氣道:“被王贽氣的。那厮頗無恥,竟然彈劾暾兒令禦賜宅邸失火。”
夏安期眉頭一皺,浮現厭惡之色:“陛下常賜給大臣宅邸,從未聽說禦賜宅邸走火走水就責怪受賜者的。王贽他真是為了讨好皇帝,連臉都不要了。”
夏竦拍着桌子道:“他何曾要臉過?我附和皇帝,也只是說張美人護駕有功,該加賞。我可沒無恥到說廢後!他比我還無恥!”
夏安期眉頭一耷拉。父親啊,你別連你自己都罵。
夏竦罵了王贽幾句,語氣稍緩:“你發什麽呆?你今日不是陪暾兒去見王則了嗎?難道暾兒被吓到了?不應該啊,他膽子那麽大。”
“沒被吓到。”夏安期将牢中之事告訴夏竦。
夏竦臉上的表情褪去,喜怒都收斂在一雙渾濁的雙眼中。
當夏安期說完後,夏竦笑了一下。
夏竦那已經滄桑的雙眼亮起點點星光,布滿皺紋的眼尾緋色蔓延。
那一瞬間,夏竦的眼波流轉間,仿佛有了幾分年輕時的鋒芒。
他閉上雙眼,将鋒芒藏在眼睑中,輕笑道:“原來如此。郎君做這麽多事,是為貝州鳴不平。他不認為王則該死,而是認為逼反王則的人該死。”
夏安期輕輕應了一聲。
夏竦睜開雙眼,拍了拍夏安期的手臂:“燕雲可不好拿。”
夏竦的父親,夏安期的祖父夏承皓,死在遼國入侵時。
夏竦最初是憑着一腔恨意往上爬。
他冒險攔了宰相的馬,躬身呈上自己的詩集,才在聖上那裏挂了名。
可惜宋遼再無戰事,他爬上了高位,也不能為父親報仇。
他唯一能做的事不過是在當今皇帝命他出使遼國時,上表拒絕前往,不願意跪拜遼國皇帝。
“父殁王事,身丁母憂。義不戴天,難下穹廬之拜;禮當枕塊,忍聞夷樂之聲。”
夏竦自認心眼确實不大,所以……
《禮記》曰:父之仇,弗與共戴天!
夏竦笑着嘆息道:“明明那麽艱難的事,從郎君口中說出來,我竟毫無來由地相信了。”
夏安期點頭:“我也是。”
這就是他呆坐半晌的緣由。
在聽到郎君與涿州流民立誓時,他竟毫不懷疑郎君能守諾。
真的是很神奇啊。
父子二人對坐良久。
夏竦突然一拍大腿,摩拳擦掌:“明日我就彈劾王贽陷害暾兒,說不準那火就是他放的!他謀害官員,當誅!”
夏安期渾身狠狠一顫,忙按住興奮的父親:“別、別啊,父親,爹爹!不要亂來!”
救命!父親你再這樣,我都不敢外放了!
這邊夏安期苦苦勸住夏竦不說,那邊明鎬越查越心驚。
他仍舊沒有查到放火之人。
但沒查到,就等于查到——這放火之人,定有內應,甚至就是曹家仆人。
曹家仆人只有兩種,一是曹琮留下的人,二是宮中賜下的人。明鎬查出蛛絲馬跡,皇帝會派出宦官,去向曹家仆從打聽曹暾的事。
皇帝要關心曹暾,直接召見曹暾即可,為什麽要偷偷讓宦官隐藏身份打探?
明鎬感覺自己不能再往下查了。
他将自己查到的事告訴文彥博:“寬夫,這可如何是好?”
文彥博沉思片刻,沉着冷靜道:“将你查到的所有事都一事不漏地告知陛下,讓陛下做決斷。”
明鎬沉默良久,深深嘆了口氣:“你說暾兒他……”
文彥博嗤笑一聲:“還能是什麽身份?我聽聞皇後得了癔症,指着陛下痛罵虎毒不食子。陛下雖然封鎖了消息,讓皇後到別苑休養,可瞞不住我這做宰執的。”
明鎬再次沉默良久,千言萬語只化作一聲悲嘆。
文彥博道:“不用擔心,陛下如今就這麽一個兒子,一定不是他放的火。”
明鎬松了口氣,道:“難道是張……”
文彥博譏笑道:“張家一群廢物,張美人也沒腦子,陛下才寵愛至深。你我別猜了,左右消息是從陛下那裏洩露的,陛下自己心裏清楚。”
蘇明允真是給他找了個大麻煩!
“既然你我已經卷入其中,當慎之又慎。”文彥博道,“恐怕章得象和張士遜都是知情的,範仲淹也可能知情。你我不必擔憂。”
“範仲淹知情?”明鎬驚訝,然後也想起範仲淹曾經“失蹤”之事,松了口氣,“那我就放心了。”
文彥博颔首。天塌了,範仲淹會去先頂着。他們跟在後面即可。
明鎬和文彥博極為迅速地“拆穿”了曹暾的身份,朝中一些聰明人也心生疑慮。
皇帝這幾日對宮變的低調處理,讓再愚鈍的大臣也猜出了宮變真相。
宮變是沖着皇後去的,宮變當晚曹暾差點被燒死,皇後得癔症大罵皇帝虎毒不食子……咦!
趙祯氣得病倒了。
皇後怎麽能懷疑那把火是他放的!
還好皇後沒有直接說出曹暾的身份,不然還不知道如何收場。本來想把曹暾接回宮的趙祯只能将計劃延後,待輿論平息後再提。
這時将曹暾接進宮,恐怕全京城都要胡言亂語了。
趙祯一氣未平,更令他生氣的事發生了。
皇城司的探子回報,京中竟然謠傳是張美人派人燒死曹暾,以傷皇後之心。
這、這太荒唐了!
張美人哭得梨花帶雨,趙祯十分憤怒。
他縱容寵妃謀害後族,那他成什麽了?!
當明鎬将查案成果交給趙祯,義正詞嚴地要求那位宦官接受審查時,趙祯下了他的權知開封府之位。
不過趙祯不是懲罰他,而是要提拔他為參知政事。按照慣例,明鎬就該交出權知開封府的職位。
只是接替明鎬之人,竟然是張美人的叔父,張堯佐。
慶歷八年四月,張堯佐回京,擔任權知開封府,嚴查曹家縱火案。
趙祯嚴肅道:“張卿,你要查清此事,洗清你身上的污名。”
張堯佐懂了。
沒幾日,他就嚴厲偵查謠言源頭,逮捕傳謠之人,并以曹家是失火,而不是縱火結案。
京城輿論為之一清。
作者有話說:
三更結束,23萬營養液加更,欠賬-1。30w、31w營養液欠賬+2,目前欠賬……10章了。
明天我看能不能努力日萬試試……欠賬已超過兩位數,我就心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