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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塵埃已落定 二更合一(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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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塵埃已落定二更合一

住進張家後,曹暾偷得了幾日閑暇。

得知母親痛罵皇帝,被遷去別苑時,他驚訝地問道:“小叔叔,你沒告訴母親真相?”

禦賜宅邸起火,曹佑自然要入宮請罪。

趙祯讓曹佑去探望皇後時,不準說曹家着火一事,并派宦官同往。

曹佑還是憑借姐弟間的默契悄悄傳遞了消息,沒被宦官看出來。

曹佑道:“我留下了訊息,姐姐肯定能看到。”

他沒見到姐姐得知消息後的反應,但姐姐肯定在皇帝告知她曹家起火的時候,就已經知曉了真相。

“那母親就是故意的。”曹暾想了想,道,“也是,這樣的反應才正常。而且在母親心中,哪怕是我自己放的火,難道不是被皇帝逼迫嗎?那和皇帝要殺我沒區別。她忍了那麽久,還不能罵一句?”

曹佑擔憂道:“陛下會不會因此廢後?”

曹暾搖頭,道:“他不會因此廢後,反而會對母親産生憐惜。”

他譏諷地笑了一聲,道:“他雖然一些行為抽象了點,但在整個皇帝群體中,還算有個人樣,做不了太過分的壞事。哪怕對後宮,他都下不去狠手。名聲牢牢地綁着他,讓他束手束腳。”

其實就算宋仁宗再狠心一點,也不會影響到他最在乎的後世名。

後世對皇帝的評價,從來不在私人道德。

漢武帝殺劉據,唐太宗逼父退位,誰在乎過?

即使唐玄宗一日殺了三個兒子,如果他死在安史之亂前,後世仍舊會評價他為一個好皇帝。

所以曹暾燒了自己的房子,弄出這麽大的陣仗,目的不是給趙祯的名聲添堵,只是瞅着趙祯的性格弱點,達成其他目的。

要徹底毀掉趙祯的名聲,曹暾只需要做一件事——長大,登基,當一個封建時代的好皇帝。

只要後世認可他是一個好皇帝,任何給他委屈的人都将被口誅筆伐,無數人會像罵李淵那樣,詛咒趙祯為什麽不早點死。

如宋仁宗這樣,要用無數的作秀裱糊名聲,不過是因為他無能。

而宋仁宗也很有自知之明,他知道自己平庸,只能用這種方式維持後世名。這就是曹暾可以利用的事。

“母親可能是出于義憤,不過效果是不錯的。小叔叔,你再進宮勸一勸。只要之後母親只是在皇帝面前哭,不是指着皇帝罵,皇帝就不會把母親一時‘失語’放在心上。”曹暾道,“他受不住後宮女人的示弱。”

曹佑嘆氣:“恐怕張美人深知此道,在陛>

曹暾搖頭:“張堯佐必定會在此時回來權知開封。”

曹佑問道:“暾兒算中了這件事?”

曹暾道:“是根據歷史推論,不算算中。我們家着火一事鬧太大,讓皇帝心裏不舒服,可能會危害母親。一無所知的張堯佐回京,才敢出手壓下此事。我此計結果才完美。”

趙祯就是這個性格。

他想做一件事的時候,開頭執拗得很,誰也攔不住。

如廢郭皇後,如支持範仲淹改革,如搞宮變,如繞過二府任命陳執中為相,也如之後他為了讓狄青當樞密使,竟然将東西二府官員都關起來,非要他們通過诏令,才放他們出去。

只是一鼓作氣後,他聽了太多反對聲音,又會“反思”,胸中那股執拗之氣很快便會消磨,無論是好事還是壞事,都變得虎頭蛇尾。

所以他會追封郭皇後,會很快放棄新政,會在陳執中和狄青被群臣抨擊時迅速放棄陳執中和狄青,同意将他們貶出中央。

宋仁宗最惡心的就是這一點。

他不是窮兇極惡的壞人,而是一個平庸又軟弱,意志、才乾、道德統統平平的普通人。

他做好事不能承受住壓力,做壞事也承受不住壓力。所以他既成不了明君,也成不了亡國的昏君。

在整個家天下的封建時代,竟算是不錯了。

只拿也算不上亡國昏君的宋真宗比,宋仁宗後宮再多花銷,都比不過宋真宗蓋一座玉清昭應宮的零頭。

宋朝會修國史,元朝的《宋史》直接照抄宋朝國史。宋人自己修宋史,總會給皇帝描補。但描補後的宋朝國史,都記載宋真宗在京城春夏旱情最嚴峻的時候修園子,累死了數萬百姓,當時官員直言辱罵宋真宗“竭天下之才,傷生民之命”。

宋仁宗前有宋真宗,後有宋徽宗。

再之前有五代十國,再之後有南宋和元朝。

他便是這一段極其漫長的時光中,百姓最懷念的皇帝了。

皇帝的谥號都是王朝內部評比。看看前後,趙祯确實可以在宋朝得個仁宗的稱號。

其實再看一看後面的仁宗們,明仁宗剛登基就死了,清仁宗是嘉慶,其實“仁宗”就不是個多好的谥號,約等于“沒什麽政績但也沒做過虐民的事”。

認清了趙祯的性格,曹暾只要丢掉了現代人的三觀,不在意計謀得失,就能“操控”他。

以趙祯的性格,他既然已經決定要扶植張美人分皇後的權柄,在做成這件事前,他都不會放棄。

為了壓制宮變的輿論,他必定會讓張堯佐執掌開封府,嚴密監視民間輿論。

等民間輿論一停息,他就會提升張美人的份位。

歷史中,張堯佐就是在趙祯低調處理宮變,朝野一片嘩然時,回京權知開封府。

直到第二年正月,張貴妃晉升之事塵埃落定,張堯佐才卸職。

曹暾斷定以趙祯性格,有極大可能會遵循歷史軌跡,讓張堯佐回京壓制對張家、張美人不利的輿論,才敢冒險。

雖然以他的年齡做僞裝,古代偵查技術又很落後,朝廷一時半會兒查不出真相。可時間久了,說不準有能人還是會覺察出什麽。

張堯佐在朝野輿論最高峰的時候回京權知開封府,無論他得出的案件結論是什麽,朝野都不會懷疑曹暾自導自演了。

曹暾道:“如我所想,皇帝比起真相,更擔心朝野指責他的聲音。他一退縮,我們就安全了。此局我贏了。”

曹佑松了口氣:“只要你不再繼續冒險就好。”

說罷,他揉了揉曹暾的腦袋。

曹暾臉上冷漠散去,雙手推開曹佑的手,拒絕曹佑揉他的小發包。

去去去,剛梳好的頭發,別給我弄亂了。我又不是小貓小狗,揉什麽揉!我已經是小學生了,拒絕被揉腦袋!

曹佑把曹暾抱進懷裏,使勁揉了揉腦袋。

曹暾力氣不夠大,推拒不能,便往小叔叔肩頭一靠,面無表情地用白眼控訴小叔叔。

曹佑忍俊不禁。

曹佑揉夠了後,才道:“你接下來有什麽打算?先說好了,不可再冒險。”

曹暾道:“不冒險,我要尋求外放。”

曹佑驚訝地抖動眉頭:“啊?這可能嗎?”

曹暾點頭:“可能。皇帝急需打消朝野關于我出身的‘謠言’,慌張之下就會慌不擇路。如果我是皇子,他便不可能讓我擔任職官,将我外放。所以他會同意讓我出京為官。”

曹佑無語道:“那他将來要麽布你的身份,豈不是争議更多?”

曹暾打着哈欠道:“他做事總是顧頭不顧尾,會被情緒蒙住雙眼。等他将我外放後,才會冷靜下來,然後後悔。”

對于一個本性懦弱的人而言,目前的安逸才最重要。

如同嚴重拖延症患者寫論文一樣,總會拖到最後一刻才去急急忙忙找資料,然後論文不合格,挂科重考,浪費更多時間,造成嚴重後果。

趙祯現在不想聽到朝野指責他的聲音,等朝野指責他的聲音停下後,他才有餘力思考其他事。

曹佑眉眼間染上怒色和哀色。

良久後,他略收緊抱着懷裏孩童的手臂,道:“是啊,有的人不是不知道飲鸩止渴會死,但他仍舊只想沉溺在眼前的安逸中。睡吧,暾兒,你近些日子竭盡心力,太過傷神,既然張堯佐已經如你所預料那樣回京,你可以休息了。”

“嗯……”曹暾縮起手腳,就像是一只沒有安全感的小動物,在小叔叔不甚寬廣的懷抱中團成一個球,沉沉睡去。

曹佑輕輕拍着曹暾的背,如曹暾還在牙牙學語時一樣,唱着《詩經》當曹暾的搖籃曲。

從最初的羞澀僵硬,他如今已經很習慣了。

自張堯佐回京後,曹暾終于可以全然懶散下來。

他住在張家,衣食無憂,什麽都不用再思考,只每日讀書習武,仿佛回到了叔祖父和範仲淹的羽翼下。

張士遜的面容卻越來越衰老,仿佛有什麽抽走了他的生氣,令他的身體短時間內衰敗下來。

章得象也一樣。

章得象每日都要來張家照顧和教導曹暾,再不避諱自己和曹暾的師徒關系,擺明旗幟保護曹暾。

已經致仕的官員不該頻繁進宮。這二人卻隔三岔五就要進宮,引得朝堂許多谏官不滿,斥責他們致仕了還要沾染朝務。

但東府相公文彥博和西府相公夏竦卻緘默不言。

終于有一日,夏竦憋不住了,去尋文彥博喝酒。

文彥博汗毛倒豎,很想拒絕,但夏竦乃是西府相公,他不能直言拒絕夏竦的邀請,只能硬着頭皮接待夏竦。

夏竦一杯酒下去,一拍桌子道:“你肯定已經猜出暾兒的身份!”

文彥博呼吸一滞。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夏竦來就沒好事!

夏竦又拍了一下桌子:“章得象和張士遜致仕了還頻繁入宮,還能是為了什麽?當然是為了暾兒!勸陛下早日認回暾兒!”

文彥博絕望地閉上雙眼。

夏竦可不管文彥博的心情,繼續傾吐他對皇帝的不滿。

他想通了。

只做了幾日的東府相公又如何?他履歷上就是有拜相啊!

既然自己生前東西府相公都當過了,已經達到了臣子所能達到的人生巅峰,他還鑽營什麽?

身後名?只要暾兒能繼位,自家兒子能得個從龍之功,自己身後名好得很!

夏竦知道文彥博不會告密,便什麽話都敢說。

至于文彥博心頭不舒服,那與他何乾?他舒服了就成。

可惜吳育不在。夏竦想念吳育了。

吳育多體貼啊,不像文彥博這個老狐貍,不僅閉上嘴,還閉上了雙眼,仿佛看不到自己,就能當這件事不存在。

夏竦傾倒完了心靈垃圾,神清氣爽地離開。

文彥博睜開雙眼,不斷地深呼吸。

夏竦這人,頗令人厭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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