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塵埃已落定 二更合一(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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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連夏竦對章得象和張士遜都會生出兔死狐悲之心,唉……
文彥博揉了揉太陽xue。
他要不要為範仲淹說說好話,讓皇帝把範仲淹調回中央?
躲懶的曹暾發現了章得象和張士遜一日比一日頹然。
他猶豫了一會兒,抖了抖肚子上曬出的鹽,慢吞吞游上岸。
“夫子,我要告訴你們一個秘密。”曹暾在一日授課時,對兩位夫子道。
張士遜揉了揉曹暾的小腦袋:“如果你說那把火是你自己放的,我和希言已經猜到了。”
曹暾驚訝地看向章得象。
章得象道:“向死求生,你做得很好。只是以後再有此事,先告訴我和順之。”
曹暾小聲道:“夫子如何猜到的?”
張士遜和章得象對視一眼,失笑。
章得象笑道:“年輕人的城府還是不夠深,雖然嘴夠嚴,但眼中心虛藏不住。”
養過章楶、章衡和章惇,章得象太熟悉那種眼神。
他們嘴很硬,将來行為也可能屢教不改,就只有眼中深藏那點心虛,才能讓章得象欣慰一二。
張載和範純祐比起三章來還是差遠了。三章離開時,連心虛的時候都很少了,那叫一個理直氣壯,氣得章得象恨不得一天揍他們三頓。
但章得象的體力實在是有限,一天不能揍九次人,才作罷。
曹暾撓了撓頭。成吧,果然瞞不住。
還好張堯佐及時回京,不然說不定明鎬也能查出不對勁。
“我不是說這個。”曹暾對章得象和張士遜道,“夫子,不要再入宮了。放心,皇帝以後不會再有兒子。只要我能活下去,我就能當皇帝。我是老天送來拯救大宋的。”
章得象和張士遜:“啊?”
曹暾道:“這件事我連朱夫子都沒告訴,只有小叔叔知道。我知道大宋的未來。宋仁宗命中注定沒兒子,将來會由宗室子繼位。七十九年後,大宋滅亡。”
章得象:“多少年?”
張士遜:“滅、滅亡?”
曹暾點頭:“所以夫子別生氣了,多活幾年,多教導我。你們多教導我一日,大宋滅亡的幾率就會變小一點。”
章得象和張士遜:“……”暾兒在說什麽?
曹暾繼續安慰兩位夫子,不讓他們被宋仁宗氣死。
他沒說之後繼任者是誰,只簡略說了之後每一任皇帝面臨的困難,和之後越演越烈的黨争。
他詳細描述了宋徽宗和宋欽宗,一直說到小叔叔……咳,岳飛之死。
見章得象和張士遜還沒被吓出好歹,曹暾補了一下南宋宰輔“函首安邊”的典故。
曹暾道:“那個被‘函首安邊’的宰輔,就是韓琦的曾孫。”
章得象和張士遜:“……”誰的曾孫?
曹暾跳下椅子,給章得象和張士遜添茶倒水,等章得象和張士遜冷靜。
兩人喝了兩杯茶,才艱難回過神。
章得象一回神,立刻将曹暾抱懷裏:“暾兒,洩露天機之事,可對你有壞處?!”
曹暾驚訝地瞪大眼,而後眉眼彎彎:“無事。”
張士遜想了想,道:“你我肯定活不到暾兒繼位,将來與朝政無緣,即使知道未來也不會影響天下大勢,暾兒才敢告知我們。”
曹暾:“……”其實……算了,這個理由不錯。
曹暾點頭。
章得象松了一口氣:“暾兒,我知道你心軟,看不得我和順之失落,但你的安危才最重要。如你所說,只要你活着,大宋的未來就不會更差。無論是範希文還是韓稚圭,你都萬不可向他們洩露未來!”
曹暾嘆氣。宋人果然真的相信天意啊。
他點頭:“好。”先答應,之後的事之後再說。
章得象笑着捏了一下曹暾的鼻子:“你若想告訴他們,等他們致仕後,随便吓唬他們。”
張士遜點頭贊同道:“他們年紀也不小了,等他們致仕後,你想說什麽都可以。”
章得象幫曹暾舉起小爪子,逼曹暾發誓。
曹暾無奈,只能以趙家列祖列宗發誓,以後絕對不可将此事告知非致仕的官員。
他不明白,宋人為何對天人感應深信不疑,自成邏輯。他還什麽都沒說,章得象和張士遜已經幫他補全設定,不需要他自圓其說。
撓頭,真奇怪。
不過曹暾這一番刺激,确實有用。
章得象和張士遜不再進宮,都開始養生。
兩人眼中像是藏着一團火,火不滅,就抓着生命的餘晖不肯立刻去死。
曹暾知道章得象和張士遜都會在近幾年壽終正寝。有了這股子心氣,或許夫子真的能多教他幾年。
不過夫子的心态太強了吧?這麽容易就接受了大宋悲慘的未來?
曹暾對曹佑叽叽咕咕,曹佑才知道小侄兒乾了什麽好事。
他當即把小侄兒往腿上一按。
這一頓揍,是把曹暾真的揍疼了。
聽着曹暾的哇哇大哭,張士遜拄着拐杖過來說情。
等聽到曹佑為何揍曹暾後,張士遜點頭:“我們下不去手,嚴格教導暾兒的事,佑三郎你多擔待。”
曹暾含着一泡眼淚,不敢置信地看着張士遜噙着欣慰的微笑離開。
他顫顫巍巍地擡起頭:“小叔叔,我錯了。”
曹佑面若冰霜:“寫一千遍‘我認錯’。字跡不工整,就重寫。”
曹暾啪嗒啪嗒掉眼淚:“太多了,我讨厭寫字。”
我都當進士了,為什麽還要練字?我将來是要當皇帝的人,皇帝不需要字好!
曹暾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屁股很痛痛,還要規規矩矩地跪坐在榻上罰抄寫。
曹佑拿着戒尺在一旁監督。
曹佑知道曹暾的舉動,是心理壓力太大的發洩之舉。
正因為知道,他不能縱容。
曹暾可以發洩。發洩之後,自己要以尋常長輩對待晚輩一樣,該如何責罰就如何責罰。
只有這樣,曹暾才會回到正常的道路,不會越走越偏。
以後會越來越多的人縱容曹暾的一切,即使曹儛和曹佾也無法狠心教訓曹暾,曹佑必須握緊手中的戒尺,成為唯一會嚴厲對待曹暾的長輩,給曹暾“正常”的人生經歷。
曹暾噘着嘴,雖然神情很凄慘,但乖巧地完成了罰抄,又再以最愛吃的食物發了一遍誓。
以後他再想向誰透露未來,最好只找已經致仕的人,且必須與曹佑商議。
曹佑嚴厲教育道:“人心易變,即使歷史中蓋棺論定的人,換了一種經歷就可能變個模樣。他們知道了未來,不一定會按照你希望的前進。你不可将你的底細告知會在朝堂上出現的人。”
曹暾對手指:“那狄諍呢?”
曹佑道:“瞞着。”
曹暾不開心:“我想吓唬他。”
曹佑給了曹暾腦門一個彈指。
曹暾眼巴巴地瞅着曹佑。
曹佑嘆了口氣,道:“我試探過後,再讨論。”
曹暾握住曹佑的手上下晃了晃:“小叔叔最好了!”
曹佑單手扶額長嘆。
算了算了,小侄兒再頑皮,總比徽欽二宗好。狄諍本就知道未來,行為不可控。他知道小侄兒和自己也知道未來,将來行為才會被約束,不會仗着知曉未來擅作主張。
曹佑說服了自己,選擇性地無視了小侄兒告訴狄諍真相,只是想“吓唬他”。
……
章得象和張士遜不再進宮,朝野都無人再提曹家着火,仿佛曹家着火只是意外,趙祯耳邊完全清靜了。
趙祯不敢再查下去,但心中紮下了一根刺。
他猜測,應該是身邊人乾的事。
這人不會是皇後。皇後連宮變都不知道,就更別提利用宮變做什麽。
他懷疑過張家。但他太了解張家,張家在前朝後宮的勢力都是自己的勢力,他們完全被自己操控,沒有膽子也沒有餘力自作主張。
趙祯思來想去,只有自己身邊的宦官,膽子才會這麽大。
宦官沒有親人,只有一條命。他們得知曹暾是皇子後,擔憂曹暾回宮繼位,很可能铤而走險。
如果曹暾死了自然最好。即使事後查了出來,他們也不過是一死,趙祯還得讓他們死得乾淨利落,以防他們吐出機密,連用刑都不敢。
宦官這個群體,聽話的時候是很好用的一把刀,不聽話的時候噬主也毫無顧忌。
趙祯想起唐朝末年那些宦官乾政的事,終于做出決定。
他順着朝議,賜死楊懷敏。
為了避免楊懷敏死前吐露對他不利的事,他讓另一個知道曹暾身份的宦官張茂則去賜死楊懷敏。
趙祯道:“不要讓他說話。”
張茂則跪在地上,驚懼不安。
作者有話說:
二更合一。之後還有加更,但會很晚,大家明天早上起床看。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