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孤身赴友人 二更合一(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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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孤身赴友人二更合一
狄諍自從精神好轉後,身體很快恢複健康。
他的身體底子本就不差,只是因為心病,才遲遲不得痊愈。
上輩子的人生給了他許多悲傷、憤怒和絕望,待他想通了,上輩子年少時的意氣風發,也能在與這一世的少年友人相處後,逐漸拂去從輪回中沾染的塵埃,露出經過世事打磨後愈發動人的光彩。
狄諍雖然上一世賦閑多年,但從未停下過訓練武藝。
他的刀劍挂在伸手可觸及的床頭牆上,日日擦拭,日日揮舞。直到離世時,他也是枕劍而亡。
這幾年把身體養強壯了,再加上多年的習武經驗和冷靜的心态,狄諍已經有了猛将的雛形,尋常切磋時已經和二哥狄詠不相上下,學問也沒落下。
有了這樣文武雙全的麒麟兒,狄青懷疑自家不知道葬在哪的祖墳上可能正在冒青煙。他恨不得把一身本事都全灌給狄諍。
隋朝的韓擒虎虛歲十三歲能生擒老虎,我兒虛歲十歲,不說生擒老虎,打個老虎應該問題不大吧?
外放後,狄青隔三岔五帶着狄諍去周圍狩獵,驅趕猛獸。
有一次他們在深山遇到匪賊,同行的狄青的兩位哥哥還在發愣,狄諍彎弓搭箭,竟與狄青同時一箭射出。
父子二人一箭直取賊首頭顱,一箭沒入賊首胸口,賊首應聲落馬。
兵卒士氣大振,匪徒如受驚的鳥獸般逃散。
自那以後,狄青就對狄諍更加縱容。
狄諍有了自己的駿馬,還收集了許多開了鋒的兵器。狄青給零用錢也給的很大方,狄諍攢了不少私房錢。
狄青向狄諍保證,等下次他還有機會上戰場,就帶狄諍一同建功立業。
狄青怎麽也想不到,兒子居然騎着自己送的駿馬跑了。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女兒,半晌無言。
魏夫人嘆了口氣,将女兒抱起來,揉了揉狄誐的腦袋,道:“你哥哥投奔明君而去,你道什麽歉?”
狄青嘴唇翕動,最終嘆了口氣,仍舊什麽都沒說,也沒責備幫着狄諍偷跑的女兒。
他離開京城後,就将曹暾的身世告訴了夫人。
夫人雖然讀的書不多,但很明事理。他的兩個兒子都被綁在了太子身邊,夫人應該知道真相。
魏夫人驚訝之後,不住地垂淚,不停地嗚咽這麽好的太子,為什麽過得那麽苦。
狄青被夫人這麽一哭,心裏不由再向曹暾偏了幾分。
他回京後,受曹琮照顧良多,棄疾更是兩度被曹家人所救。
即使他如今是皇帝心腹,受皇帝恩重如山,他也不能完全站在皇帝一邊,将曹暾所受的苦難當作無事發生。
棄疾像自己。狄青願意為将他從行伍中提拔為将的皇帝肝腦塗地,曹暾對棄疾有救命之恩,還是棄疾的友人,棄疾聽聞曹暾先遭遇原因不明的火災,又被趕出京城,做出這樣的舉動能理解。
狄青扶着額頭道:“我不是想攔他,只是……唉,他若再大五六歲,去哪我都不會攔,他才十歲啊!路上都是流盜,我真擔心他的安危!”
狄誐見父親竟然不生氣,拍了拍膝蓋,舒舒服服地靠在了母親懷裏,道:“哥哥比二哥還厲害,那五六歲的差距也沒什麽,爹爹放心。”
狄詠終于回過神,嗚嗚哭道:“他怎麽不叫上我?!他怎麽能不叫上我?爹爹,我也要去!”
狄青白了狄詠一眼,道:“你沒本事在我眼皮子底下偷溜,就別想再去了。本事不夠,你去太子那裏不是幫太子,是讓佑三郎照顧你!”
狄詠哭着道:“他們多個使喚的人手也好啊。”
狄青搖頭:“你如果沒有本事隐藏好自己,暴露出來就是給太子惹麻煩。雖然太子年幼,恐怕陛下還是在忌憚太子。”
他本來不會懂那麽多,但家中沒有名師,狄諍自學讀書,只能讓狄青教導。
狄青以前只讀兵書和名将傳記。為了給自家教導出個進士,狄青比當年在戰場還刻苦,吃飯騎馬時都手不釋卷。
等知道曹暾的身份後,狄青和狄諍便坐在史書裏,你一本我一本,把能繼位的和不能繼位的太子傳記翻了個遍。
狄青看出了一頭冷汗。
繼位的太子經歷千篇一律,不能繼位的太子頭頂上的皇父各有各的毛病,殺子的皇帝連“狂疾”都玩出了花來。
襁褓中的孩子會忌憚,獨子也要忌憚,江山社稷都抵不過一句朕樂意。
即使是明君,也常常在儲位之事上糊塗。明君尚會彌補錯誤,選出合适的繼承人或者托孤大臣,但已經死掉廢掉的皇子,可沒有再來一次的機會。
狄青思索曹暾的經歷,如果不是曹暾有仿佛神靈庇佑的智慧和心智,只是一個普通孩童,早就被磋磨死了。
陛下在三十多歲壯年時,一心想要廢掉的皇後居然生出了嫡子,那究竟是繼承人,還是眼中釘肉中刺?
狄青不得不懷疑,若不是宮中一直沒有其他子嗣出生,恐怕陛下對曹暾就不會行事處處矛盾了。
曹暾的出生,就出乎皇帝的預料。
皇帝同年還有其他皇子出生。他視那個孩子如珍寶。
在那位皇子還活着的時候,皇帝是不是更希望曹暾沒有出生?
當皇帝視若珍寶的皇子早夭,曹暾卻命硬。皇帝在慶幸還有一個子嗣留存時,心底真的沒有半分芥蒂?
畢竟皇帝從未期盼過曹暾的到來。
書讀多了,人就容易胡思亂想。
狄青看着皇帝對曹暾別扭的“父愛”,總看出一絲毛骨悚然。
曹暾出生前,皇帝雖然沒養活皇子,但出生的子女衆多,他剛過而立之年,已經有過三位皇子。
曹暾出生後,皇帝只有兩位公主出生,兩位公主都是活不到兩歲便夭折了。如今後宮已經整整四年都沒有妃嫔懷孕。
仿佛上天要讓這位帝後嫡長當皇帝。
狄青雖然理智上知道,皇帝後宮子嗣不豐,恐怕是縱欲縱的。他出身社會底層,對這種事耳濡目染。可皇帝大概不會在自己身上找原因。
狄青越想越後怕,甚至生出了乾脆一輩子外放戍邊,別回京城蹚渾水的念頭。
可他年少的兒子,奔着認定的年幼的明君而去了。
唉。狄青扶着額頭,不住地長籲短嘆,心裏又是自豪,又是煩惱。
這個兒子真是太像我了,夠講義氣!
但棄疾啊,你其實可以晚幾年再講義氣,現在你太小了!
狄詠哭得梨花帶雨,魏夫人不僅不心疼,還讓狄青找人給狄詠畫下來,她要帶出去炫耀。
看,我兒哭得真好看!
狄詠被親娘噎得哭不出來了。
狄誐拍了怕兄長的胳膊,老氣橫秋道:“長得太好看也頭疼啊,還好我長得只是一般好看。”
狄詠嘴一癟,好不容易才忍住了淚意。
狄青牢牢地看住狄詠,狄詠也沒本事獨身穿過重重流寇去青州。
狄詠只能坐在門口遠眺青州方向,祈禱狄諍一帆風順。
狄諍這一路很順利。
他雖然是孤身北上,但宋仁宗治下流寇再多,官府對天下總是有控制的,對他而言已經是太平盛世。
是以,即使他看出了宋仁宗對曹暾的涼薄,在他心中,宋仁宗仍舊是一位好皇帝。
這樣的好皇帝,就應該有一位青出于藍而勝于藍的儲君。
一個仁慈的好皇帝之後接一個英明神武的皇帝,王朝的盛世就能開啓了。
因此他會盡全力保護曹暾。
何況曹暾還是他的恩人,是将他從前世情緒泥沼中拉出來的摯友。
為忠為義,于公于私,他都該趕緊前往青州,與曹暾共苦。
狄青是從禁軍三帥中退下,在京中的故交雖然職位不高,但身處禁軍中,對宮變和曹家那把火了解得比常人多。
狄青與曹家交好,離京前曾讓故交看顧曹家。
故交給狄青寄信,既是安狄青的心,讓狄青別被謠言吓到,也是暗示狄青以後別和曹家人多相處,他也不會再為狄青關懷曹家了。
唉,明哲保身啊。
狄諍前世看過許多宋人的筆記小說草稿。
一群南渡的舊宋文人仕途無望,又忘不了汴京的繁華,都紛紛閉門著書,将記憶中那些往事寫出來。
狄諍看到過宮變的記載。
只是他不關心皇帝後宮事,看了一眼就将其抛之腦後,不知道真假,也不知道發生的年月。
直到宮變發生後,狄諍才從記憶角落中找出關于宮變的只言片語。
曹皇後最終能成為太後,宮變便沒有成功廢後。
張貴妃之後沒有子嗣,曹暾的儲位不會受到威脅。
但火災是怎麽回事?!
狄諍不相信以曹佑的謹慎,曹家會被人放火。但同樣以曹佑的謹慎,不會自己放火。
思來想去,他只能接受一種很荒唐的可能——那把火是曹暾放的。
暾弟既然敢預言地震,領着一群夥伴在京城“傳謠”,自己放火的事雖然瘋狂,但暾弟或許真的做得出來。
不過暾弟若是做出放火的事,那說明暾弟的精神狀态已經十分差了。
狄諍曾經從很糟糕的精神狀态中走出來,能看出曹暾行事背後的心情。
曹暾如果早就得知慶歷宮變,這把火也不是非放不可。
曹暾既然提前得知慶歷宮變,那就該知道張家完全是皇帝捧起來的廢物,對他的儲位毫無威脅。比起放火刺激想要廢後的皇帝,曹暾仍舊假裝什麽都不知道,與皇帝維持表面上的溫情,繼續留在京城,才對繼位更有利。
曹暾踩在皇帝猜忌的邊緣,做出的事都是在刺激皇帝,這樣的精神狀态可一點都不好。
狄諍想清楚後,就立刻決定啓程去尋找曹暾。
曹暾身邊一定有很多人。
青州是富弼的地盤,那範公肯定也會在青州。
不僅範純祐和張載一直跟随曹暾,他還聽聞兩位老相公都與曹暾一同出京。
無他也可。
但狄諍還是要立刻前往曹暾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