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未平波又起 二更合一(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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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未平波又起二更合一
陳執中知道曹暾是皇子。
當文彥博直白地告訴所有宰執曹暾的身份時,他呆滞住。
文彥博你這麽勇敢的嗎?這種秘密你也敢拿出來說?!
等等,我是不是聽到了什麽?
帝後嫡長子?
陳執中看向趙祯,又看向曹皇後。
帝後的表情告訴他,文彥博沒猜錯。
陳執中想撓一撓腦子。
曹暾是帝後嫡長子?
這個陛下沒告訴他啊!
陳執中呆滞之後,被這消息劈得外殼焦脆。
他回想當初皇帝是怎麽和他說的。
曹暾參加童子試,皇帝告訴他曹暾是皇子。
寄養在曹家的皇子,陳執中條件反射地想過曹暾是不是皇後的兒子,但他立刻打消了這個猜測。
曹皇後的處境很不好。如果她懷了孩子,一定會公開。
曹皇後有了身孕,她的地位就穩固了。哪怕将來這個孩子夭折,百官都知道皇後能生育,那麽其他妃嫔如果沒有皇子養大,皇後又無錯,以陛下的好名聲的性格,曹皇後的地位就堅如磐石。
在曹暾出生同年,三皇子趙曦出生,但皇帝又不是只需要一位皇子。曹暾被抱出宮,可能身份有問題,不能公之于衆。
陳執中想破腦袋也想不明白,曹暾的身份能有多大問題。
這後宮女子,皇帝誰睡不得?總不能曹暾是先帝妃嫔或者大臣之妻生的吧?
嘶。如果是這樣,那怪不得皇帝要讓曹家抱養這個孩子。
宮裏有皇子的前提下,曹暾的身份怎麽也不能曝光,不然皇帝的名聲就毀了。
可宮裏一直沒養活孩子,皇帝為了不讓皇位旁落,這個孩子也要留着,以防趙曦夭折。
皇帝雖然不喜歡曹皇後,但心裏是知道曹家和曹皇後對大宋的忠誠。且無論曹暾的生母是誰,皇後都是曹暾的嫡母。如果皇帝沒來得及立遺囑,那曹暾的身份就只能由皇後來證明。
陳執中見皇帝之後對曹暾複雜的态度,十分能理解。
曹暾的出生就是皇帝的污點,可皇帝沒有其他皇子,又不能抹掉這個污點,可不是怎麽做都很別扭。
後來皇帝試圖廢後,雖然陳執中不同意,但他也能理解皇帝的想法。或許皇帝忌憚皇後,是因為曹家把曹暾養得太像曹家人,讓他心裏生出了忌憚。
雖然能理解,陳執中心裏也埋怨。陛下你既然要讓曹家養着曹暾,好抹掉曹暾生母的污點,又責怪曹家把皇子養得太像曹家人,你這不是左手打右手,左腳絆右腳嗎?
唉,曹皇後真難。
現在文彥博說,曹暾是帝後嫡長子?
陳執中深吸一口氣。
不是曹暾被養得像曹家人,而是曹暾本來就是曹皇後的兒子?
不是曹暾生母是皇帝的污點,而是曹暾的身份比趙曦高許多,皇帝為了不讓曹暾擋趙曦的路,不僅封鎖皇後懷孕的消息,還把嫡長子丢出了門?
皇帝将曹家打壓得幾乎敗落,難道是因為曹琮救下了曹暾,并把曹暾送到江南藏起來,等趙曦死後才告訴皇帝,讓皇帝惱羞成怒?!
陳執中雙眼瞪圓。
他以前想不通的地方徹底想通了。
待他想通後,他又徹底想不通了。
陳執中知道,因五代十國原因,代代大宋皇帝都忌憚“太子”這個身份,所以他們除非感到自己快死了,否則不願意立太子。
太宗皇帝真的可能是太/祖皇帝心儀的皇位繼承人,但太/祖皇帝不立太子就暴斃,直到現在民間仍舊懷疑太宗皇帝是篡位;
真宗皇帝是當時唯一适合的繼承人,太宗皇帝病得快死了才立太子,還要朝寇準抱怨太子分了他的權勢;
如今皇帝是真宗皇帝唯一活着的皇子,群臣也是勸了七八年,才勸動已經得病的真宗皇帝立太子。
忌憚皇子,不願意立太子很正常,陳執中真的能理解。
可就算忌憚,儲君人選也要被群臣知道。不然皇帝暴斃,社稷就要亂了!
陛下你又沒有其他皇子,唯一的皇子身份不公開,你若是暴斃,大宋的江山給誰?我們群臣去選一個宗室子?那不是還是要曹皇後來選!
哦,你廢後,就是不想曹皇後當太後,選親生兒子當皇帝?
陳執中再次想通了,但他再次想不通了。
如果坐在皇位上的是個昏君暴君,他能理解。昏君暴君嘛,什麽江山社稷都比不上他開心。漢安帝不也廢親生兒子,立宗室子為太子。
可陛下不是昏君暴君啊,你是赫赫有名的仁善明君啊!
而且曹皇後和你也沒有什麽深仇大恨,你不是還向她托付朝政,宮務也一直是曹皇後主持,你不是很信任她嗎?
陳執中想通了一件事,又想不通更多的事。
他唯一确認的是,皇帝為了寵妃,連嫡長子都要殺。
哈。“木門倉琅根,燕飛來,啄皇孫”?
那可是嫡長子!
陳執中一口氣堵在胸口,差點暈過去。
他咬牙切齒道:“陛下,你當日告訴臣曹暾是皇子,卻不說生母是誰。臣一直以為曹暾的生母是見不得人的身份,所以為了陛下的名聲,除非沒有其他繼承人,曹暾的身份不能暴露。曹皇後是曹暾嫡母,曹暾才養在曹家。”
趙祯的眼睛逐漸睜大,喉嚨發出赫赫的聲音。
眼中已經沒有波瀾的禦醫拈起金針,默默地又給趙祯頭上多紮了一針。
曹皇後端莊木讷的神情破天荒地猛烈抖動了兩下,那泥塑殼子差點裂開。
她深深地看了陳執中一眼,幽幽地嘆了口氣,繼續沉默。
所有宰執看向陳執中的目光中都帶着驚恐。
陳執中是瘋了嗎?這種話他也敢說?
文彥博不斷打量陳執中。
皇帝繞過東西二府,直接下诏“內降”,诏封陳執中為參知政事,同年,他同時被拜為同平章事和樞密使,身兼東西府相位。
雖然旋即陳執中請求拜相,并上書認為東西府相位不該由同一人擔任,随後只身居參知政事的位置,但皇帝對陳執中的愛重已經很刺眼。
群臣都知道陳執中并非不是賢臣,只是皇帝居然“內降”任命陳執中為中書省和樞密院的首長,一人身兼兩個相位,實在是可笑至極。
他陳執中只會當地方官,根本不懂治國,連參知政事都當不得!
事實上也是如此。陳執中在地方上頗有政聲,但一入中央,便暴露了不能決斷的大毛病。他左右搖擺的模樣,像極了皇帝。
皇帝不能決斷,所以東西府相公就要幫他決斷。連宰執都不能決斷,那誰還能決斷?
整個朝廷只知道攻讦高位的人,以讓自己往上爬,根本沒有能做事者。
文彥博本來也是鄙夷陳執中的。
可陳執中今日居然比自己還要勇敢?
聽聽他說什麽?曹暾的生母身份見不得人?陳執中,你是以為皇帝睡了先帝嫔妃,還是睡了大臣之妻?
啧啧,厲害。
文彥博的心情更加安定了。
龐籍比自己能說,陳執中也比自己能說,他算什麽?
來吧,陛下,把宰執團全部外放,正好讓範仲淹回來收拾爛攤子。
吳育也行。
不然你把夏竦叫回來,臣也沒有一點問題。
趙祯說不出話來,曹皇後也不說話,無人能阻止陳執中噼裏啪啦對皇帝一頓亂噴。
此刻陳執中就像個谏官,剛直得不像他。
宰執這時發現,陳執中也不是太不通文墨。
你看他為了“嫡長”二字引經據典,說得多精彩啊!
龐籍拍了一下大腿,終究還是不能丢掉宰執的責任,跪在陳執中身旁道:“陛下,曹暾的生母無論是皇後還是見不得人的身份,都會影響陛下的名聲。陛下還是趕緊召宗室子入宮吧,這樣既不會動搖大宋江山社稷,也能保住陛下的名聲。”
曹皇後差點沒忍住笑出來。
她了解龐籍。龐籍是極為剛直之人,當年連尚美人的內侍都敢杖責。龐籍說這話,只是為了刺一刺皇帝。
曹皇後了解趙祯,所以之前才放心把曹暾放在曹家。
趙祯心中無論再怎麽別扭,讓他把皇位傳給宗室子,他也是不樂意的。
文彥博跟着跪下:“臣附議。”
其他宰執也合群了。
登聞鼓都響了,曹家縱火案必須查。而陛下你要怎麽查,全看你要處置曹暾的身份。
所以陛下你發句話,我們要敷衍百姓。不然登聞鼓再次敲響,整個京城都要亂了,我們君臣的名聲也要全部毀了。
趙祯能怎麽決斷?
他要是能決斷,他就不是趙祯。
趙祯如以前那樣選擇逃避。他眼睛一閉,就假裝自己暈倒了。禦醫怎麽紮他都不醒。
禦醫知道皇帝在裝睡,但只能說皇帝太累了,所以睡着了,紮不醒。
“但陛下龍體無大礙,多靜養即可。”禦醫補充了一句。
總不能因為皇帝裝睡,自己就被人誤以為醫術不精,遭受責罰吧?
宰執見皇帝拿出了裝睡大法,無可奈何。
皇帝已經暈倒,他們總不能把皇帝搖醒。如果皇帝身體真的出問題,江山社稷才完蛋了。
副宰執們把陳執中拉起來,不讓他繼續刺激皇帝。
別管皇帝靜養不靜養,宰執們繼續在皇帝寝宮開會,一定要當着皇帝和曹皇後的面商議事情,不願意自己承擔責任。
這責任誰能承擔啊!
他們現在最為頭疼的是,敲登聞鼓需要先刑後審。這麽多人敲了登聞鼓,他們真的要杖責嗎?
先把各州府的解元都抓起來杖責一頓,然後把敲鼓的百姓全部抓起來杖責一頓?
誰下令?誰執行?
反正我不去。
文彥博:“這是樞密院的職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