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未平波又起 二更合一(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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龐籍冷笑:“登聞鼓院可不屬于我樞密院。”
宰執們一邊吵架,一邊抓頭發。
他們拿不出主意,還非得今日把主意拿出來,可不能拖到明日。
“先把張堯佐免官。”
“對。”
“這個可以先做。”
“必須免官!”
趁着皇帝暈倒,他們先把這個做了!
皇帝剛才也點頭了,他同意!
宰執決定先免掉張堯佐的官職,安撫擊鼓百姓的時候,他們得到噩耗。
文彥博露出了快哭出來的表情:“你說……解元當衆裸露上半身,請求杖責?登聞鼓院還動手了?”
龐籍又靠在了椅背上,仰天看房梁:“他們還一人領了雙倍的杖責,說替百姓受罰。”
所有宰執都沉默了。
脊杖是杖刑中較重的刑罰。
宋朝的杖刑分立杖和坐杖,不是如戲本子那樣按在地上責打。
若按在地上,不僅士大夫顏面盡失,那杖十分沉重,不說使勁,就光是落下就讓人吃不消。
臀杖一般為立杖。即人站着,被執刑者用木杖擊打臀部。
脊杖一般為坐杖。即人跪在地上,被執刑者用木杖擊打背部。
後者如果用了太大的勁,很可能造成脊背斷裂,與死差不多了。
脊杖二十或許死不了人,但脊杖四十若是打實,能把今榜解元全部活活打死。
若打不死也沒問題,手下留情就是了,哈,哈。
龐籍不客氣道:“我看那群解元就是知道朝廷不敢打死他們,才這麽說。”
文彥博不語。如果是他,也會這麽做。
既然朝廷不敢打死他們,那何不把好事做完,去騙這一場能名垂青史的廷杖?
明鎬替貢生說好話:“他們是為了不讓朝廷為難,才選擇自己承擔責任。不然朝中肯定會為要不要責罰百姓而吵許久,從而錯過安撫百姓的時機。”
龐籍和文彥博同時嘆氣。
确實如此。解元們挺身而出,他們這群宰執确實輕松許多。
如果法不責衆,那下次又有一群人來擊登聞鼓怎麽辦?
罰是必須要罰的,但罰近萬人……哈哈,反正我不敢下令,皇帝也肯定要裝暈。
文彥博敏銳道:“必有人給解元出主意。難道是章得象的兩個晚輩的主意?”
因為明鎬被百姓和貢生認為是“自己人”,有什麽主意都會先告知明鎬,明鎬還真知道是誰出的主意。
他嘆息了好幾聲,道:“不是,是……唉,範純仁。”
衆人迷惑。範純仁是誰?
龐籍皺眉道:“姓範……可是與範希文有關系?”
明鎬無力地點頭:“範純仁是今科考生,解試名次不好不壞。貢生不知道他是範希文的兒子。他只是與貢生一起行事,一起出主意罷了。”
衆人沉默。範純仁這麽做,範仲淹知道嗎?
文彥博倒是展開了眉頭:“正好,兒子做出了事,就該父親來解決!”
明鎬道:“還是隐藏範純仁的身份為好。若是朝中有人知道範純仁是範希文的兒子,恐怕就會阻攔範希文入朝,将這件事又當作什麽黨争。”
宰執們都不蠢,聞言都贊同。
這不僅僅是耽誤他們把範仲淹叫回來收拾爛攤子的緣故。如果朝堂在哪吵來吵去,影響了皇帝的決斷。等皇帝能說話後,腦子一遲鈍,把已經回京的範仲淹又給逐出京城,甚至真的相信這是範仲淹乾的,讓範仲淹也帶着枷鎖游街示衆下臺獄……
宰執們倒吸一口氣。
京城之外的人不知道誰是包拯,可全天下的人都知道範仲淹。
這下不是京城人來敲登聞鼓,恐怕天下士林都要震動了。
皇帝可以把範仲淹貶谪,但萬萬不可把範仲淹下獄啊!
宰執原本相信皇帝不會做這等糊塗事,現在不敢相信了。
他們還是瞞着吧。
他們不僅瞞着,還要悄悄暗示範純仁別暴露身份。
範純仁本來只是老老實實跟着貢生們義憤填膺,都沒想到自己的身份。
他只是身為一位普普通通的貢生,和同榜們一起上書皇帝。
文彥博私下找到他時,範純仁十分憤怒。
什麽叫自己會連累父親?如果父親在這裏,一定會再給你們上一次百官圖!
後來還是章楶勸服了範純仁。
“我的族叔已經致仕,朝廷才不會将此事怪罪在他身上。可範公沒有致仕,朝中庸碌恐怕要借此機會抨擊範公。那百姓就會更憤怒了。”章楶嘆氣,“不要高看他們的操守。我聽說他們試圖将此事推到曹家人身上。”
範純仁氣得滿臉通紅:“曹家誰?曹家唯一還在當官的就是曹暾!”
章楶點頭:“他們就是想說這是曹暾指使的。”
範純仁氣得一個倒仰。曹暾才幾歲?朝中公卿不要臉!
怪不得長兄不想考科舉,不願意出仕,只是陪伴父親。我現在也不想出仕了!
章楶趕緊勸住範純仁:“我等不出仕,豈不是滿朝庸碌?大宋就危險了!”
範純仁悲憤大哭道:“質夫說得對!我等一定不能退縮!”
範純仁主動找到其他解元,自陳身份,然後向衆人道歉,說因為自己的身份,朝中公卿要把此事推到父親身上,玷污衆人名聲。
衆解元眼睛一亮:還有這等好事?
我們蹭上了範公的名聲,那豈不是站在範公一樣的高度了?好耶!
章楶忙又勸其他解元:“如果朝中公卿真的将此事推到範公頭上,那恐怕就不會安撫百姓。我們或許不能再擊登聞鼓,但百姓得知前有包公被冤枉,後有範公被下獄,他們的憤怒就無法阻止了。契丹和西夏還在虎視眈眈,朝中不能亂。”
除了章衡之外的解元們才按捺住蹭範仲淹名聲的心。
行吧,先解決這件事。
我們趕緊讓登聞鼓院把我們打了!
解元們每日在登聞鼓院靜坐,靜坐時還拿着書看。
揚名之後,他們還是要考會試的。衆多解元都想得會元,誰也不能讓誰。
天氣已經很寒冷。他們這次不裸露上半身了,但百姓仍舊擔心他們冷。
即使京中炭火很貴,也有富戶為解元搭棚子,燃石炭烤火。
登聞鼓院見狀,為了不讓解元繼續圍着,趕緊把解元輕輕地打了一頓,讓他們快滾。
登聞鼓院的官員真是害怕極了。
他們又不能放假,每日都要繼續上班,上班就要看着面前圍着一群人對他們指指點點。
他們承受不住這樣的壓力,而處置擊鼓之人又是他們的職責,他們便在宰執沒有做決定的時候,就先按照流程辦事,先把人趕走了再說。
宰執們即使事先通知他們不要擅自行事,見到他們擅自行事也無可奈何。
解元們齊齊挨打,看得百姓紛紛抹淚。
登聞鼓院的官員們後悔了,也已經覆水難收。
趙祯終于能說話,雖然還不能起床,已經能夠自己承擔責任,公卿的動作也快了許多。
不管曹家縱火案最後查出什麽,但宰輔都要牽頭做出一個正在查案的模樣。
包拯和範仲淹還沒回來,趙祯天天去催。
趙祯不明白,包拯怎麽跑那麽快?你快回來啊!
其實不是包拯跑太快,而是去傳話的宦官走得太慢。
趙祯派出宦官去尋找包拯的時候,沒說事态緊急。天氣寒冷,宦官嬌弱,總不能迎着寒風快馬加鞭吧?
包拯在往前面跑,宦官在後面慢慢追,自然不容易追到包拯了。
範仲淹倒是已經接到了诏令,但他沒有立刻回京。
因為趙祯下诏的時候還不能說話,是宰執起草诏書。宰執沒有說京城發生了什麽,只說讓範仲淹回京,那範仲淹就要走流程,把手中公務都交接了才能回來。
吳育也沒有到。他還等着包拯和他交接工作之後才回來。
曹暾的《谏公卿書》和河北、山東等地的萬民書先到了。
李璋已經知道賈昌朝上書給黃河改道。
為了阻止賈昌朝,李璋首先寄出去萬民書,彈劾賈昌朝禍國殃民。
河北其他州府得知此事,也跟着李璋上了。
皇帝的表弟頂在前面,他們有什麽好怕的?
而且如果黃河在他們任期改道,他們就要遺臭萬年啦!
法不責衆,我們河北山東的州府全部上書罵賈昌朝禍國殃民,你朝中宰輔能拿我們怎麽樣?
何況還有一個人頂在前頭呢——曹暾可是把朝中公卿全部罵了一頓。
在會試還有一旬就要開始的時候,曹暾的上書和許許多多的萬民書陸續抵達京城。
雖然曹暾的上書和萬民書都是直接到達宰執的手中,但紙包不住火,很快這件事就宣揚得盡人皆知。
曹暾那萬字上書也迅速有了刻印本,京中書生紛紛傳閱。百姓也出錢讓瓦舍和酒樓的人不要講書,讀曹暾的萬字上書。
外地貢生不解。
“我們讀曹暾的文章很正常,為何不識字的百姓也要聽?”
“因為曹暾的小說斷更好幾個月了。”
章楶和章衡心虛地路過。
章楶小聲問道:“你說暾弟是瞅準了現在的時機上書嗎?”
“京城的事還沒傳到青州去。河北山東準備萬民書的時候,我們或許都沒有入京。應該不是暾弟故意算計。”章衡堅定道,“是老天站在暾弟這邊。”
章楶笑道:“一定是這樣。”
作者有話說:
二更合一。冬天感冒反反複複,真難受,咳咳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