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萬世治安事 四更合一((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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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萬世治安事四更合一(
“臣曹暾謹奏:
為直言天下第一事以正君道、明臣職、求萬世治安事。
……”
宰執們剛得知曹暾的身份,曹暾的奏疏到了他們的手中。
宰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崩潰的神色。
文彥博已經将雙眼閉上。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這般倒黴。
好不容易回朝任參知政事,貝州反了,他帶兵去平叛。
這時他還挺高興的。這是上天在給他送功勞啊。
如他所願,他平叛歸來,立刻被拜為同中書門下平章事。
文彥博推薦了自己在平叛時的副手明鎬為參知政事,以為這是他大展宏圖的起點,很是躊躇滿志。
可他的人生剛到頂峰,情況急轉直下。
宮變到來了。
曹家被燒了。
包拯入獄了。
登聞鼓敲響,今榜解元受杖刑,天下震驚。
為什麽他剛拜相,就要遭遇這些事?他一直積攢的好名聲,為什麽要因為別人的錯而毀掉?
文彥博看着曹暾的奏疏,聲音中透露着濃濃的疲憊:“看來郎君确實不知道自己是皇子。”
龐籍冷笑道:“他不知道自己是皇子,難道富弼也不知道?”
直呼其名就是生氣了,但宰執誰不生氣?
曹暾不懂事,你富弼還不懂嗎?
明鎬打圓場道:“富彥國知道也不能阻止啊。既然曹……小郎君以為自己是臣子,他心中不平,向陛下上書是臣子應盡之責。富彥國如何阻止?大宋的上官若是阻止下屬上書,就該被彈劾了。”
皇帝廣開谏路,天下大臣皆可以上書,不過大部分上書皇帝都看不到,便被兩府給丢垃圾堆了。
曹暾這封上書卻是不行的。
曹暾的上書是和萬民書一起送來,且曹暾在京城頗有聲望,他的奏疏已經傳遍整個京城。即使他們壓住不回複,聲勢已經達到了。
而且曹暾還是皇子……
宰執都很無力。
無論曹暾将來是否能繼位,但他的身份肯定會被史書記載,這是瞞不住的。
他們不是皇帝,以為什麽都可以瞞住。
到時候史書上一定會記載一筆,可憐的小皇子心系大宋,把當朝宰執一二三四五都罵了一遍。
這樣青史留名的方式他們不想要。
副宰執心裏都沒有僥幸。因為在奏疏中,曹暾是将宰執挨個點名罵的。什麽參知政事和副樞密使,一個都逃不掉。
如果他們只是享受身前榮華富貴的庸官,可以逃避。
可他們的道德感比夏竦還是要高許多,希望在青史上留點好名聲。何況夏竦也不是完全不要名聲,夏竦在涉及軍國大事的時候從來不任性,彈劾別人也不從政務出發。別人可以罵夏竦不道德,但都承認夏竦還是挺能乾。
如果他們在青史中的名聲比夏竦還差……嘶,絕不可能!
“接着看吧。”龐籍自嘲道,“就算我們不看又有何用?京城百姓都能背了。”
宰執們紛紛扶額。
如果不看曹暾的年齡,他們真的懷疑,曹暾是不是已經計劃好了?怎麽時機如此湊巧?
他們也想過,是不是有人在幫曹暾出謀劃策。
但曹暾的老師是範仲淹……
他們還是相信,曹暾上疏,和範仲淹上百官圖差不多。你看,範仲淹都這麽做,他教出來的弟子不就是像他嗎?
真是一個賢臣啊(咬牙切齒)!
文彥博閉上眼緩了緩,睜開雙目,率先看了起來。
沒辦法,誰讓他是東府相公。
讓文彥博欣慰的是,大部分賢臣的上書首先罵皇帝,然後再罵宰執。
曹暾可能年紀小,第一次上書,還是緩了緩,沒有直接指着皇帝罵。
很好很好,子沒有罵父。
曹暾的文章中心思想很簡單。皇帝深居宮中,他的眼睛、雙手就是宰執。皇帝決策失誤,就是宰執不盡責。
河北山東在遭災,宰執只知道一味奉承皇帝,不思如何救治災民,而是去捧着皇帝的寵妃。
災民在冬日裏苦苦煎熬,京中卻在給張貴妃舉辦盛大的冊封儀式。張貴妃心悅,賞賜給王贽的金幣都數以萬計。
陛下立臺谏,是為了監督宰執和百官。
可谏官已經不再為政務進谏,而是成了争寵的工具。張貴妃有自己的谏官,宰執也有自己的谏官,他們只知道排除異己,為自己謀取利益,卻看不到災民生靈塗炭。
賈昌朝身為河北軍事長官,坐視貝州百姓被楊懷敏逼反卻沒有作為,身為前任中書省宰執竟然谄媚宦官。宦官伏誅,他卻安然無恙。
當河北受災,他不思救災,竟然逆天地而行,建議朝廷大興徭役,令黃河改道。
從古至今,從未聽說過誰能将黃河長江改道。如果人力可以将黃河改道,比大宋更強盛的漢唐為何不做?他們都知道水往低處流的道理。
昔日隋炀帝只是修運河,沒想過将黃河長江改道,都累死了百萬百姓,令隋朝滅亡。宰執學富五車,朝廷更是正在修新的隋唐史書,不會沒有聽過隋炀帝的故事。
如今賈昌朝已經上書兩月,河北山東的百姓惶惶不可終日,朝廷卻毫無作為,這就是宰執的失職。
宰執不作為,就是皇帝失去了眼睛和手腳。
曹暾希望宰執和谏官都能擔負起責任,明臣職。
曹暾又以漢文帝做比較。連漢文帝都有懈怠的時候,時常反省自己,認為自己治下遠不是盛世。陛下常自比漢文帝,那陛下以為自己能比得過漢文帝嗎?
富者田連仟佰,貧者無立錐之地。流民四起,天下皆盜,京城米糧暴漲十倍。邊疆還有契丹、西夏和南蠻的威脅。
這正是大宋最艱苦的時候,陛下卻沉迷後宮,一心想着享樂。宰執和谏官竟也視而不見,不能履行自己的臣職,以至于陛下名聲受損,民間将陛下比作唐玄宗。陛下偏離明君的道路,這都是宰執和谏官的錯……
文彥博木着臉提煉上疏的觀點:“他彈劾的第一點,朝廷救災不及時,宰執忙着給張貴妃辦冊封禮,谏官忙着收張貴妃的金幣……王贽那家夥竟然收了張貴妃數萬金幣?”
龐籍道:“有這事。雖然他們是私下送的,但數萬金幣要裝好多個箱子,雇傭許多力夫。力夫可不會為張貴妃保密,這一傳十十傳百,京城人人知曉此事。陛下應該也知曉,可能很快就會将王贽外放。”
龐籍了解皇帝,知道王贽的下場不會好,才懶得彈劾王贽。
事實上也是如此。
歷史中王贽在為張貴妃捧冊子時,就是他的官職最高峰。很快他就被外放,然後一生再未入中央。
王贽在投靠張貴妃之前還當過河北轉運使,投靠之後就一直在地方上當知州,再未被重用過。
這也是宋仁宗在歷史中風評不錯的表現。他知道誰好誰壞,朝中宰執雖然換得勤快,但大致上還是真正的賢人,只是路線不同。如王贽這樣自甘堕落的人,他也厭惡。
但那是以後的事了。
王贽現在志得意滿,以為找到了青雲路。朝中對皇帝不了解的人,也以為王贽從此飛黃騰達。
文彥博冷笑:“他可真敢收啊。”
文彥博狠狠地深呼吸了幾下,繼續提煉重點:“他彈劾的第二點,災民還沒有得到安置,賈昌朝卻要大興徭役,給黃河改道……有這事?”
文彥博冥思苦想:“好像确實有這事。”
宰執們也回想起了這件事。
賈昌朝在黃河決堤之後,确實上了這麽一道奏疏。
他擔憂黃河改道不能阻攔遼國,且新的河道還沒有完全形成,一下雨就容易泛濫,所以希望朝廷把黃河改回故道去。
賈昌朝上書的時候,朝中正在吵張貴妃和張堯佐的事,沒有及時回複。
這件事本就不急。就算皇帝想要将黃河改道,也要等災情完全平息,那都是一兩年後的事了,沒必要現在就讨論。
之後包拯下獄,京中百姓擊響登聞鼓,他們就更沒有精力去讨論這件事。
行吧,賈昌朝管不住嘴,消息都傳遍河北了。
“李璋湊了萬民書,也是為這件事。”明鎬道,“黃河就在澶州決口,李璋正知澶州。”
龐籍誇贊道:“李璋雖為外戚,年紀也不大,竟然乾得不錯,是個賢臣。唉,陛下要捧母族,何必亂/倫令表叔娶表侄女?他多給李璋一些機會,李家自然就輝煌了。”
其餘宰執都假裝沒聽見龐籍那“亂/倫”的評價,紛紛贊同龐籍後半句話。
“是啊,給李璋一些機會,李璋自己都能抓住。”
“不說李璋,就是那李玮。李玮如果能考上進士,不比尚公主對李家更好?”
“陛下以為母族沒有人才吧。”
“那陛下可就沒有關心過母族。”……
宰執們随口叨叨了幾句,放松心情。
他們終于挨個看完了曹暾的上疏,竟然松了一口氣。
雖然曹暾确實在罵人,但如果把曹暾當成普通的大臣,那這上書還好。谏官隔三岔五就要罵宰執,罵得比這難聽多了。曹暾的上書看似在罵宰執,只是在批評朝廷對河北、山東災民的政策,希望朝廷不要拖沓,趕緊救災。
是個好官啊。
但曹暾是皇子,還是皇帝獨子。
宰執們很是無力。
文彥博揉着太陽xue道:“朝廷救災的速度确實太慢了,還好富弼、李璋乾得不錯。”
龐籍翻開萬民書:“百姓可不僅僅為富弼和李璋請功。他們請功的第一位是曹暾。曹暾觀黃河水和天象,認定黃河會決堤,提前通知百姓撤離。這麽大的責任,他一個孩子居然一力承擔。更讓人驚訝的是,知州居然都相信他。”
自從罵了皇帝一頓後,陳執中沉默許多。
此刻,他才開口道:“曹暾在京中曾經預言過地震。他的名聲可能已經随着他的小說傳到了河北山東,所以百姓才相信他。”
那時文彥博還不在京中,雖然聽聞過此事,但了解不多。
陳執中卻已經回到京城,曾聽皇帝多次提起此事。他以為曹暾是“生母身份有問題的皇帝獨子”,暗中關注曹暾,對當時之事知之甚詳。
陳執中将“歸安少年”的事跡告知了衆人。
如果只看京城地震一事,還能說湊巧。
曹暾不算是預言,只是湊巧在《歸安丘園》這本小說中寫了一個好官如何應對地震。百姓很喜歡這本小說,将故事牢牢記在心中。地震到來的時候,他們正好學着地震自救。
當時京城确實有地震的“謠言”,但那是因為其他地方地震的消息傳到了京城,讓京城百姓心中恐慌。
張堯佐通過張貴妃将此事告知皇帝,皇帝還發了一場怒,命令皇城司和禁軍捉拿謠言源頭。
“真的只是湊巧。”陳執中道,“預言地震的不是曹暾,曹暾只是先寫了小說,之後與友人一同安撫百姓。但民間以訛傳訛,将預言的事也安在了曹暾身上。”
文彥博有些無力,繼續揉着太陽xue道:“預言地震的不是曹暾,但河北和山東的百姓以為是曹暾,所以曹暾說黃河會決堤,勸他們離開,他們就相信了曹暾。黃河真的決堤了,他們恐怕更加相信曹暾是神仙。如果曹暾只是普通的臣子,陛下只需要重用他,就能得到一個神仙降世為賢臣來輔佐他的美名。當年範仲淹天下揚名的時候,陛下的名聲也很好。”
可惜曹暾是皇子。宰執們再次嘆息。
皇帝本就不喜曹暾,曹暾還有神仙降世的美名,豈不是狠狠打了皇帝的臉?
皇帝或許會為皇子造勢,對外宣揚皇子出生的時候有什麽日月落入生母懷中之類的小故事。
但皇帝沒有造勢,民間卻深信皇子神異,那皇帝心裏就該不安了。
哪怕這個皇子還只是垂髫。
文彥博顯然撐不住了。
他學着龐籍往後一倒,翻着白眼道:“完了。如果曹暾沒有上書,陛下心裏已經猶豫,我有信心勸說陛下立刻公開曹暾的身份。但曹暾有了神異之名,陛下恐怕就不願意讓曹暾回來了。我們如果勸說陛下,陛下或許會以為我們是想扶持曹暾繼位,架空他。”
龐籍颔首:“對對對,我們扶持垂髫的皇子架空他。”
陳執中皺眉道:“陛下将曹暾接回宮立為太子,那就是陛下有一位上天賜予的繼承人,百姓一定會歡呼雀躍。陛下為何不願意?”
龐籍搖頭:“陛下還未駕崩,豈有少年天子乎?”
陳執中難以理解,但他還是會堅定地繼續勸說皇帝。
大不了外放。
本來他在宰執之位壓力就很大,已經連續幾年請求外放,陛下就是不放他走。
宰執們讨論後,決定不承擔責任。
連大部分宰執都猜不出曹暾的身份,朝中普通官員自然更不知道曹暾的身份。
既然所有人都以為曹暾只是一位普通大臣,陛下也讓天下人以為曹暾是神童賢臣,那就這樣呗。
當年範仲淹上百官圖不過外貶,他們給陛下兩個選擇。
一個是曹暾是賢臣,說得對,宰執換人,趕緊救災,曹暾升官;
一個是曹暾是賢臣,但不能說曹暾說得對,宰執繼續背鍋,趕緊救災,曹暾貶谪。
他們将兩個意見丢給陛下,任由陛下選。
如果陛下不能抉擇,還要拖延,那就拖呗。
他們先有條不紊地推行赈災措施,這個不能拖。其他事拖來拖去,危害的只是陛下的名聲。
你問宰輔的名聲?
哈,我們還有名聲嗎?
知道曹暾是皇子後,宰執想生氣都不能。
宰執忠于皇帝,便不會因為皇帝貶死他們而生氣。曹暾是皇帝獨子,有很大概率成為儲君。儲君心系百姓,指責宰執不能迅速赈災,他們高興還來不及,為何生氣?
要生氣,也是氣皇帝荒唐。
這麽好的皇子,如果曹暾的身份被天下人知道,百官做夢都要笑醒。
沒有比大宋接下來的皇帝已經具有明君之相更幸福的事。
如果哪位官員說他不幸福,宰執會讓他們當不了大宋的官。
陳執中道:“我會竭盡全力保護皇子。”
龐籍譏笑道:“就你?算了吧。還是我這個西府相公動一動。賈昌朝真是可笑,夏竦和你雖然在中央無能,但到了地方上好歹是個賢官。他什麽都不會,只會做些道德文章,該回館閣修史,別去禍害一方百姓。”
陳執中憤怒道:“你拿我和夏竦、賈昌朝比?!”
龐籍:“我說你比他們強。”
陳執中瞪了龐籍一眼,沒有繼續內讧。
文彥博道:“就把郎君當官員。陛下如果不願意,那他自己公布郎君的身份去。”
其他宰執紛紛贊同。他們也只能這樣做了。
有宰執好奇:“文相,明相,你們親身接觸過郎君。郎君是個怎樣的人?”
文彥博和明鎬回憶。
“我們見到郎君時,郎君剛遭遇大難,驚恐不能言。我們不了解郎君。但我們見到百姓不斷前往曹家探望他。”
即使當時不知道曹暾是皇子,曹皇後的弟弟和侄兒在宮變當晚被人縱火差點燒死,本身也是一件水很深的事。
他們剛立功當官,本來不應該摻和這件事。
可文彥博和明鎬看見了百姓捧着粟米布頭,眼中滿是關切和心疼的模樣。
他們心想,這件事還是要管的。
“我相信暾兒上谏書不是因為誰在背後出謀劃策。他一直是這樣。”
“我也相信。百姓的愛戴是不會錯的。”
……
趙祯在病榻上看到了曹暾的上書。
曹皇後垂首坐在床邊。
趙祯将奏疏遞給曹皇後。
曹皇後看完後,道:“恭喜陛下,暾兒能繼承範希文衣缽了。”
趙祯:“……”真是無話可說。
在曹暾剛回京的時候,他曾想過,如果曹暾以臣子的身份入朝,與公卿對罵,不知道多有意思。
行,現在夢想實現。他的兒子還未束發,先上書把當朝宰執挨個點名罵了一頓。
趙祯不僅沒有原本想象中的歡喜,還很疲憊。
範仲淹确實忠誠,把皇子教得不像皇子,像第二個範仲淹。
趙祯道:“萬民書都在誇暾兒。他只是推斷黃河會決堤,就勸百姓離開家鄉,太過魯莽。”
曹皇後道:“是魯莽。”她其實想說,在暴雨多日後,看水面上漲速度就能推測出河水決堤的時間,官府本就會勸說百姓撤離。
但陛下這麽說,她就這麽應。
趙祯又道:“你對百姓誇暾兒乃神仙下凡,是如何看?”
曹皇後道:“只要有官員為百姓做了好事,百姓總以為官員是神仙下凡,還會為官員建廟祭祀。暾兒只是被誇贊,還沒有被百姓建廟祭祀,将來還需努力。”
趙祯嘴角微抽,一腔複雜心情都被曹皇後這話給弄沒了。
趙祯又拿起一份奏疏。
李璋彈劾賈昌朝,罵賈昌朝是第二個楊懷敏,禍國殃民,其罪當誅。
趙祯道:“朕的表弟怎麽會和暾兒交好,和暾兒彈劾同一人?”
曹皇後道:“整個河北都在彈劾同一人,不獨李璋和暾兒。不過李璋和暾兒交好很正常,他們一個出身陛下母族,一個出身陛下後族,都是外戚勳貴。”
趙祯的嘴角又抽搐了一下。
如果趙暾真的是曹暾,按曹家子和李家子确實是一個圈子,理應交好。
他看來看去,一切都很正常,但卻有一種毛骨悚然之感,好像這一切都不是巧合,而是誰在背後謀劃。
趙祯試探道:“朕仍舊不能讓暾兒回宮。”
曹皇後道:“好。”
趙祯驚訝道:“你不勸朕?”
曹皇後搖頭:“在妾心中,暾兒的安危最為重要。”
趙祯心頭一堵。你這是什麽意思?仍舊以為那把火是我放的?
曹皇後補充道:“陛下已經多年無所出,妾擔心宮中風水有異,禍及陛下血脈。待宮裏再有孩童出生,讓暾兒回宮也不遲。暾兒是陛下獨子,萬分小心都不為過。”
趙祯心頭微安。原來皇後是這個意思。
随後,他眉頭緊皺道:“是這個理。”皇後這樣說了,他也擔憂了。
已經足足五年了,宮裏竟然一個孩童都沒有出生。
曹皇後建議:“陛下何不放出些宮女,既能減少後宮開支,還能改變宮中風水?”
趙祯點頭道:“你選兩百名年長宮女,恩賜她們返鄉吧。”
曹皇後恭敬應下:“是。”
于是會試當月,仍舊卧床不起的皇帝放出二百宮女,以為災民祈福。同月,皇帝再選一百妙齡宮女入宮。
因宮裏還是少了一百位宮女,官員便誇得多,沒有勸谏。
以往皇帝總愛選八九歲的宮女入宮,在宮中教養到十六七歲再為禦侍。
此次妙齡宮女,選的皆是已有癸水的女子。
唯一養着公主的妃嫔苗昭容,破天荒頭一回去選了宮女為自己養女。
為了調理身體,趙祯又命道人入宮,為他煉制養生的藥丸。
因趙祯身體确實欠佳,宮中又多年沒有妃嫔懷孕,百官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沒有勸谏。
百官目前将精力放在了安撫京中百姓和赈災上。
其實文彥博一直在推行赈災政策,只是朝堂要吵鬧的事太多,有時候又為了反對而反對,每一項措施通過朝議都十分拖沓。
更難的是,前任三司使外放後,新的三司使還沒有上任,所以三司效率很低下。
鹽鐵、戶部、度支三部之上設三司使。三司與中書省、樞密院權力差不多,所以三司使也稱為大宋計相。
三司使不常設,任期也很短暫。去年前任三司使張方平因判官楊儀獲罪被牽連卸職,被貶為滁州知州後,皇帝還沒有選好新的三司使。這本來很正常。
但水災發生,三司需要急速運轉,三司使卻一直空缺。沒有一個領頭人承擔責任,在大宋官場這“多做多錯不做不錯”的風氣下,三司的動作就很遲緩。
六七月的水災,這都半年過去了,朝廷赈災的措施還沒有完全下達。
災民的萬民書到京城了,小小的賢臣曹暾都寫奏疏罵宰執了,百官也不敢再拖沓。
他們奏請皇帝,趕緊任命三司使。三司有了主事人,才好乾活。
雖然陳執中已經不再受皇帝信任,預定很快就會被貶出京城,但目前他還在皇帝那裏說得上話,便詢問皇帝是否有心儀人選。
這時陳執中才知道,皇帝一直空着三司使的位置,是想給張堯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