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還不如夏竦 二更合一(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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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還不如夏竦二更合一
百官看着趙祯突然在禦座上渾身抽搐,竟無一人敢上前。
百官面面相觑,眼睜睜地看着趙祯從禦座上摔落,沿着禦階滾落。
朝堂中爆發出慌張的尖叫聲。
宋庠腦海一片空白,僵硬呆立。
有機敏的朝臣往外跑,大喊着“快尋禦醫”。
但沒有朝臣敢上前。
皇帝不知道出了什麽事,他們如果靠得太近,可能就要擔責了。
這時該宰執出面。可宋庠身為東府相公,位列西府相公和三司計相之上。他沒有動作,其餘宰執不好越過他行事,都随他立在跌倒的皇帝身旁。
“陛下說曹暾……是個什麽意思?”
“誰知道是什麽意思啊?”
“陛下口中的曹暾,難道是皇後才總角的侄兒?曹暾不是望海縣知縣嗎?離侬智高也太遠了吧?他和侬智高能有什麽關系?”
“曹暾絕對不可能和侬智高有關系。”
樞密副使王堯臣眉頭擰緊。
在朝高官可能只有他最熟悉曹暾,所以他能肯定地說出曹暾絕對和侬智高沒有關系的話。
王堯臣因與範仲淹等人交好,母喪歸朝之後,正逢慶歷新政失敗,王堯臣便也被打壓,在史館待了一段時間。
後來賈昌朝執政,厭惡王堯臣剛直,變本加厲壓制王堯臣。王堯臣在賈昌朝得寵期間,一直沒有升職。
直到文彥博拜相,文彥博才給王堯臣升職。
在史館時,王堯臣曾受曹琮囑托,照顧入秘閣讀書的曹暾。
曹暾沒在秘閣待幾日曹琮便去世,之後曹暾很少來秘閣。王堯臣便與曹暾交情泛泛,沒有私下交往過。
王堯臣行事謹慎,從不與人深交,更不結黨。當他察覺曹暾之災可能牽扯宮闱時,便沒有與同僚一樣,貿然替曹暾上書。
因王堯臣的謹慎,在趙祯眼裏,王堯臣與曹暾的交情和夏竦類似,都只是對稚童的憐惜。
當得知曹暾身份的公卿紛紛離開京城,王堯臣竟是朝中高官中唯一對曹暾身份生疑的人。
趙祯高呼曹暾謀大逆,王堯臣心頭一沉。
他趕緊替曹暾澄清,并命令朝臣不可将今日之事外傳。
“陛下恐怕得了風眩,神思恍惚。朝臣先議提拔曹暾,又議侬智高謀逆,陛下恐怕聽混了,不過是病中谵語。”王堯臣對群臣道。
因東西府相公都沒有動作,王堯臣只是副職,不好上前。
他呼住手足無措的內侍,讓內侍趕緊去尋曹皇後來。
皇帝得病,該由皇後出面安定人心。
內侍匆忙離開後,王堯臣推了宋庠一把,将呆滞的宋庠喚醒,讓宋庠趕緊收拾殘局。
宋庠這才回過神,忙安撫朝臣。
他們仍舊不敢觸碰倒地的趙祯,只能任由趙祯躺在地上,身體輕輕痙攣,涎水糊了滿臉。
百官噤若寒蟬,不敢擅言,回家後也緘口如瓶。
曹皇後控制住局面後,請宰執在皇帝寝宮偏殿暫住,等候趙祯恢複清醒。
因皇帝口中謀大逆者為曹氏子弟,即使那曹氏子弟還未到束發之年,曹皇後也要避嫌。
她請宰執照看皇帝之後,又讓趙祯最寵愛的張貴妃,和生育了宮中唯一活着的公主的苗昭容一同侍疾。
她只在宰執都在場的時候,才出現在趙祯的榻前。
曹皇後的謹小慎微,令宰執唏噓不已。
只是這一屆宰執都不是敢言之人,便只在心底唏噓,沒有說出同情曹皇後之語。
唯獨王堯臣悄悄暗示曹皇後:“曹暾即将入京,陛下禦賜的宅邸被燒毀後還未重建完畢。他可有落腳之處?”
曹皇後垂眸道:“我不敢送錢出宮,也無人可為我送錢出宮。以暾兒的俸祿,可能會在外城租住一間小屋,做暫時落腳之地吧。”
王堯臣呼吸一頓。
他這才想起,曹家人已經全部離開了京城。曹皇後确實在宮外無一人可用。
王堯臣本想試探曹皇後,聽聞此言,于心不忍了。
王堯臣語氣緩和道:“臣曾受曹寶璋囑托照顧暾兒。等他進京,臣可照顧他。”
曹皇後搖頭,道:“朝中僅有公還認識暾兒,能為暾兒美言幾句。請公不要照顧暾兒。”
王堯臣面色一白。
曹皇後對王堯臣作揖,然後沉默地離去。
王堯臣原地伫立半晌,直到宋庠尋來。
宋庠疑惑道:“你和皇後說了什麽?”
王堯臣回過神,道:“我不希望讓張貴妃侍疾,以免張貴妃乾涉朝政。但皇後說陛下最信任張貴妃。”
宋庠安慰王堯臣道:“張堯佐沒有回京,無事的。”
王堯臣道:“張堯佐雖然沒有回京,但也沒死。曹暾即将進京,誰知道張家還會做何事?”
宋庠心頭一沉,道:“陛下對曹暾偏見極深,難道是張貴妃吹的枕邊風?”
王堯臣挑眉道:“我怎會知道後宮之事?”
宋庠嘆了一口氣,将話題轉移到南方戰事上。
王堯臣見宋庠閉口不提張貴妃,眼神一暗。
範仲淹剛回朝不久,就因為頻繁為皇帝後宮之事進谏而再次外放。
從此,朝臣再無人敢提及皇帝寵妃。
他明白群臣想法。
張堯佐已經外放,張貴妃不過在後宮嚣張,又沒有子嗣,皇帝再寵愛她,也不會影響江山社稷,所以群臣不想觸及皇帝黴頭。
王堯臣本也是這麽想,但如果曹暾的身份真的有問題……
希望只是自己多想。皇帝除了在後宮之事上固執己見,其餘時候都還算能聽得進群臣勸說,應當不會做那等荒唐之事。
可能真的只是曹暾連累張堯佐外貶,所以張貴妃在皇帝耳邊說了曹暾太多壞話,所以皇帝才在病糊塗的時候說出那等谵語。
在曹皇後說無人可用的時候,各處城門卻悄悄出現了扮作流民的人徘徊等候。
曹暾剛下船,就被人攔住。
曹暾轉身去城郊寺廟暫住,只派仆從進城尋找住處。
夜晚,曹暾暫住的僧舍有了訪客。
“大表叔,你怎麽親自來了?”曹暾點燃油燈,看見來者容貌,驚訝道。
李璋挑眉道:“我與你平輩結交這麽多年,別叫我表叔,瘆得慌。家裏其他人不知道你身份,我當然只能親自來。佑三,你躲在牆角乾什麽?”
曹佑無奈:“我只是站在這裏,沒有躲。”
曹暾道:“就算你覺得瘆得慌,你也是我表叔。”
李璋的父親,皇帝的舅舅李用和,在皇祐二年去世了。李璋卸去官職,正在京中守孝。
曹暾一直沒和李璋斷聯系。
宮中之事連範仲淹等人也知之不詳,一直是李璋偷偷遣人來告知曹暾。
曹暾回京時,曾和李璋說好假裝沒有交情,沒想到李璋竟然在城門口派人等他。
曹暾問道:“宮裏發生了什麽大事?難道後宮終于有人懷孕了?”
李璋神情肅然:“沒有人懷孕。是陛下重病。”
李璋雖然在家中守孝,但李用和去世後,他已經是皇帝母族的主事人。皇帝重病,他自然能得知消息。
李璋将趙祯突然神志不清的事告知曹暾,讓曹暾做好準備。
曹暾眉頭一挑。
哇哦,如他所料,趙祯的“風眩”提前發作。沒想到啊,居然提前了這麽多年,看來趙祯為了子嗣,真的很努力了。
中醫将所有頭暈目眩之症都叫“風眩”,但都記載為“風眩”,可能是完全不同的疾病。
比如李唐王朝大部分皇帝都有的“風眩”,發展到後期會逐漸癱瘓、失明。這種“風眩”是高血壓并發症。
趙宋皇帝的“風眩”伴随着四肢震顫,出現妄想幻覺。這種“風眩”其實是慢性汞中毒。
宋仁宗晚年追生兒子時大量服用丹藥,就出現了嚴重的慢性汞中毒症狀——口吐白沫、四肢痙攣、被害妄想、生出幻覺,甚至差點自殘。
宋仁宗的病症爆發,本該是至和三年(1056年)正月的事。那時朝中正副宰執為文彥博、富弼,很迅速地穩定了時局。宋仁宗天天在宮裏大呼“曹皇後和張茂則謀大逆”,也沒惹出事端。
經過宮中神醫妙手施針,宋仁宗纏綿病榻月餘後康複。
宋仁宗之後病情一直反反複複,但還是熬了七年才死。宋仁宗的命真是太硬了。
曹暾早就知道宋仁宗的命硬得像踩不死的小強,所以悄悄給母親捎話,如果趙祯生病,母親要竭力做出避開權力的膽怯模樣,因為趙祯肯定會病愈。
“哈,我勾連侬智高謀大逆?”曹暾面色古怪。
這倒是他沒料到的事。
他囑托母親謹小慎微,就是以為趙祯還會亂喊皇後謀逆。
有趣。
沒想到自己一個總角孩童,竟然給了趙祯那麽大的壓力。
李璋擔憂道:“暾兒,你要不裝病避開風波?”
曹暾搖頭:“我對朝中之事一無所知,怎麽能避開風波?放心,到時我換個總角的發型入京。”
李璋莞爾:“也對。你已經任滿,不能戴官帽,可以梳着總角面聖。”
百官看着梳着總角的曹暾,再喪心病狂也不能附和陛下的病中亂語。
曹暾道:“等他清醒,也會知道自己是妄言,盡力抹平此事影響。”
歷史中的宋仁宗喊着曹皇後和張茂則謀大逆,病愈之後曹皇後仍舊管理後宮,張茂則仍舊是宋仁宗近侍。
宋仁宗喊歸喊,倒是不敢真的做什麽。
這也是他擁有衆多心理缺陷,仍舊被許多人評價為好皇帝的原因。
論跡不論心,宋仁宗只是惡心,好歹沒有太胡作非為。
嗯,只是惡心。
“我不會有事,放心。”曹暾半開玩笑道,“我不僅不會有事,說不準還會因禍得福,能公開喚你一聲表叔了呢。”
李璋正色道:“因禍得福很好,但叫表叔就不必了。”
曹暾指着曹佑道:“為什麽不能叫?你比我小叔叔年紀大,當我長輩怎麽了?”
一旁護衛的曹佑:“?”
李璋哭笑不得:“行行行,你随便叫。”
曹佑在心底嘆了口氣。
李璋本來就是暾兒表叔,他不明白李璋為何非不願意暾兒叫他表叔。
之前他以為李璋是太過謹慎,不願意和暾兒太親密。但這幾年李璋頻繁來信,竟是把暾兒當師長看待,讓曹佑很是摸不着頭腦。
王安石、張友正等人也是。
他們與暾兒相處多年,總是嚴肅正經地與暾兒讨論問題,帶得暾兒也不活潑了。
在曹佑眼中,曹暾和以前沒有差別,不過是從小小的一團長成了瘦長的一團,仍舊是小孩脾氣。
曹佑有些不嫌棄三章了。
要是三章在,尤其是章惇在,暾兒才會恢複活潑吧。
狄諍雖然也是暾兒同齡人,但性格太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