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定州和延州 三更合一((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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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暾表情巋然不動,心理活動瘋狂刷屏。
“沒藏訛龐一定會認為我朝傳遞過去的消息太荒謬,因荒謬,他一定會牢牢記住。當其中一件事發生的時候,他就會疑心另一件事。”趙暾道,“沒藏訛龐一直對我朝沃土虎視眈眈,今朝退兵,明朝也會卷土重來。我提前給他下個鈎子。”
龐籍更加疑惑:“殿下既然說是騙他,又為何說此事一定會發生?”
趙暾豎起食指,放在嘴唇前:“別問。”
龐籍皺眉:“如果臣非要問?”
趙暾放下食指,無所謂道:“我曾向郇國公和鄧國公承諾,除非大臣已經致仕,否則不可對他們多言。我不能毀諾,你可要致仕?”
龐籍:“……”怎麽直接就威脅要我致仕了?!
趙暾認真道:“我不是威脅你,你問的是未來。這種問題,我能沒有一點代價地輕易回答嗎?”
“龐籍!快閉嘴!不要害了殿下!”夏竦從椅子上跳起來,擋在趙暾面前對龐籍大吼,“你是要弑君嗎!”
龐籍瞪大眼睛。等會兒,我怎麽就弑君了?夏竦你說什麽屁話!
他被夏竦吓了一跳,回過神來。
太子剛剛在說什麽?未、未來?!
龐籍也從椅子上跳起來,一把将夏竦往旁邊拉。
他直直地盯着趙暾:“太子殿下,你能看到未來?”
趙暾再次豎起食指。
龐籍将詢問的話咽了下去。
他忽然想起,幾年前京中傳聞,太子似乎提前預知了地震。
那時他以為是無稽之談。他查過那件事,太子只是碰巧在小說中提及了地震,恰好教導了百姓如何在地震中自救。
如果不是碰巧……
龐籍問道:“殿下,臣聽聞當年京城地震,有方士提前預言地震到來。皇城司和禁軍抓捕其人,卻不見他的蹤跡。殿下可知那人是誰?”
趙暾懶懶地擡了一下眼皮:“陛下不是褒獎張堯佐預言地震嗎?那人估計是張堯佐假扮的吧。”
夏竦:“撲哧。”
龐籍看向夏竦。
夏竦掩嘴:“呵呵呵,別看我,我不知道。”
龐籍深呼吸:“夏竦,你笑什麽?”
夏竦正色:“我只是突然想到了有趣的事。”
龐籍拳頭硬了。
他以前怎麽沒發現夏竦這人如此讨人嫌棄!
龐籍都快回憶不起,夏竦經略陝西時意氣風發的正經模樣了!
當年夏竦經略陝西的時候還是個名聲頗佳的賢臣,龐籍與他合作很是愉快。
物是人非,夏竦怎麽會變成這副令人厭憎的模樣!
夏竦慢悠悠道:“只有君問臣,哪有臣質問君的道理?龐籍,你太不尊敬太子殿下了,可是沒将太子殿下當儲君,質疑太子殿下的身份?”
趙暾正看着熱鬧。
咦,龐籍和夏竦互相稱呼姓名呢。同輩人有字卻呼名,等于指着鼻子罵人了。
見夏竦瞬間思維發散,要誣告龐籍大不敬了,趙暾趕緊喊暫停:“夏翁。”
夏竦看着趙暾不贊同的眼神,又笑了一聲,道:“好,好,夏翁不逗他。”
逗?!龐籍終于能理解富弼提起夏竦就暴躁的原因。
雖然他以前就挺理解,現在更理解了。
龐籍收斂怒氣,然後又回過神:“殿下叫夏竦……夏子喬夏翁,可是與夏子喬很熟悉?”
趙暾模糊道:“以前我在秘閣讀書,夏翁很照顧我。”
夏竦向龐籍投去了一個得意的眼神。
龐籍再次被夏竦氣到之餘,忽地覺得這個眼神有點熟悉。
他恍然想起,富弼接到太子書信時仿佛……
龐籍打量夏竦。
夏竦橫眉:“看什麽!”
龐籍收回視線:“沒什麽。”不知道為什麽,他突然就不氣了。
趙暾見熱鬧結束,繼續說正事:“我傳遞給西夏的消息只和西夏有關,成或不成都不會影響我朝。龐相公不必多思。”
龐籍嘆了口氣:“臣知道了。那讓佑三郎出戰,也是太子殿下的主意?”
趙暾立刻否定:“不是我,是夫子。”
龐籍心裏不由拈酸。夫子?呵。教導太子的老師繁多,他當年也為當今陛下講過學,誰敢應下儲君一聲“夫子”?
範仲淹就這樣聽着?他的心也大了。
龐籍決定回去好好和範仲淹說說。如果範仲淹不改,他就要彈劾範仲淹。
龐籍道:“你不希望佑三郎去?”
趙暾實話實說道:“如果小叔叔去,侬智高不堪一擊,但我舍不得小叔叔吃苦。小叔叔正準備考科舉,如果他由科舉晉身,再按部就班為邊臣,群臣不會以他外戚身份說事,反而會誇贊他吃苦耐勞。如果還有可用之将,我不想小叔叔受到非議。”
都怪西夏人。
如果不是西夏犯邊,他就把狄青調過去。平定侬智高本來就是狄青的高光!西夏留着小叔叔來打啊!
龐籍愣住:“非議?”
趙暾兜着手,耷拉着眼皮道:“曹家為開國勳貴,若娘親沒有被楊太後和群臣選中為皇後,破格提拔曹家将誰會嚼舌根?我和娘親入了皇家,曹家便黏上了一坨屎……”
“咳咳……”曹儛輕輕道,“暾兒,文雅些。”
趙暾乖乖應道:“哦,好。曹家就黏上了外戚的名聲,有才華也要被人胡說八道了。”
龐籍沉吟片刻,道:“佑三郎要考科舉?”
趙暾點頭:“夫子讓小叔叔考完解試就去南疆,平定南疆後趕回來考會試。唉,小叔叔肯定能在會試前趕回來,但他在戰場上能不能好好溫習啊,要是考不上進士,我一定要笑話他。”
趙暾雖然語氣平靜,但龐籍能從他的話中聽出濃濃的戲谑。
龐籍不由嘆息,太子此刻倒像個符合他本身年齡的小孩子了。
太子和曹佑一同長大,全靠曹佑呵護才能健康長大。這樣的“寵臣”,皇帝一定會十分偏愛,群臣無法阻攔。他一直擔心曹佑會成為下一個張堯佐,富弼聽了他的話之後十分生氣,說他侮辱佑三郎。
範仲淹也好,夏竦也罷,他們不僅看重太子,對曹佑也極其看重愛護。
龐籍不由對曹佑産生期待:“可否讓臣見一見佑三郎?”
趙暾點頭:“小叔叔正在備考。他可緊張了。”
龐籍哭笑不得。太子殿下真的是很促狹了。
只是曹佑不擔心南下平叛,卻擔心考不上科舉,這可真是……有趣。
龐籍生出了期待。
趙暾讓宦官送龐籍去見閉門苦讀的曹佑。
無論龐籍有多少期待,小叔叔一定都會超出他的期待。趙暾如此堅信着。
處理好雜事後,龐籍也住進了瑞聖園。
雖然三府官吏都陪侍瑞聖園,在瑞聖園辦公。到了晚上,他們還是會回家。
但龐籍、範仲淹懶得再找住處,就乾脆直接住在了瑞聖園。
夏竦在京中有宅邸,見龐籍居然想近水樓臺,忙也住進來。
雖然在瑞聖園沒有歌舞可以看,但和龐籍鬥嘴,教曹佑讀書,陪趙暾學習律令和史書,都十分有趣。
夏竦面容越來越慈祥,罵庸碌的聲音都慈祥了些。
範仲淹、龐籍、夏竦三人都在宋夏戰場前線直面過敵軍。
範仲淹身兼東西府相公,龐籍為東府副宰執,夏竦為西府副宰執,三司使田況又曾是夏竦經略陝西時的判官,這一套班子幾乎就是原本宋夏戰場前線的文臣班子。
只缺了韓琦。
韓琦知河北定州,也在宋遼邊境上。
韓琦在宋夏戰場上吃過虧後,領兵時再也不坐鎮後方。
他親自去訓練兵卒,嚴整軍紀,誅殺品行惡劣的兵卒,重賞立功的兵卒,鑽研李靖的兵法,帶領将士日夜操練。幾年過去,韓琦終于在定州練出了一支強卒。
聽聞遼國大軍即将犯境,韓琦卸下儒衫,披上皮甲,要與将士共進退。
定州将士士氣如虹。
富弼前來拜訪的時候,韓琦正坐在帳中,手執兵書,十分緊張地臨陣磨槍。
富弼将京中之事告知韓琦,韓琦茫然:“太子……太子歸位了?”
富弼點頭:“範仲淹和龐籍前後腳回去。”
他把趙暾寫給他的信遞給韓琦。
韓琦一邊拆信,一邊抱怨道:“我比你更先一步見到太子,為何太子與你更親近?”
富弼笑道:“因為你被貶得太遠?我在青州,離太子更近。”
韓琦想起當年太子被逐出京城,撇了一下嘴角,道:“我看青州也不近。”
他看完趙暾寫給富弼的信後,苦笑道:“雖然危急關頭确實應該讓太子歸位,但陛下此舉,恐怕不懷好意。”
富弼翻了個白眼:“你替他掩飾什麽?他就是以為大宋要亡國了,趕緊找一個背鍋的。”
韓琦忙道:“慎言。”
富弼哼了一聲,道:“你對太子的猜測如何看?”
韓琦立刻會意:“你要親自出使遼國?”
富弼點頭:“河北的兵權交給你。”
韓琦哭笑不得:“這兵權是可以随意轉讓的嗎?”
富弼挑了一下眉頭,神采飛揚道:“京中有範希文,還有暾兒,我們做好決定後直接告訴他們。先斬後奏也沒問題。”
韓琦阻止道:“你別太散漫。”
富弼道:“軍情緊急,哪有空和京中你來我往?暾兒可是說了,讓我便宜行事。”
韓琦皺眉道:“暾兒或許會縱容你,但等陛下病愈,恐怕會更加忌憚你和暾兒。”
富弼滿臉無所謂:“他還不夠忌憚我和暾兒嗎?等我和暾兒功勞更大,他想忌憚也不過是找借口将我和暾兒貶出京城,不敢做其他事。”
韓琦知道富弼對皇帝心有怨氣,勸慰道:“陛下只是聽信了夏竦的誣告,他已經查清了你的清白,以後不會再忌憚你。”
富弼沒好氣道:“你剛才還說擔心陛下會更加忌憚我,現在又說不會再忌憚我。韓稚圭,你什麽時候變虛僞了。”
韓琦氣結。他好心安慰富弼,富弼還說他虛僞!
見韓琦生氣,富弼敷衍地安撫了幾句。
韓琦被哄好後,道:“算了,你說怎樣就怎樣,大不了我和你一同被忌憚。你看見我練的兵了嗎?是不是很有氣勢!”
看着韓琦眉飛色舞的模樣,富弼好笑道:“你要一雪‘韓琦未足奇’之恥?”
“哼。”韓琦嘴角下撇。
好水川之戰失敗後,叛宋投夏的落第書生張元寫詩嘲諷夏竦和韓琦,“夏竦何曾聳,韓琦未足奇。滿川龍虎辇,猶自說兵機”。
韓琦閉上雙眼,遍地血腥猶然歷歷在目:“可惜張元已死,否則我必親手剮之!”
富弼将手按在韓琦肩膀上:“贏過西夏,也是一樣。”
韓琦點頭。
他曾經迷惘,宋夏之戰死傷慘重,是不是一開始就求和會更好。
但西夏趁大宋之危再次來襲,徹底擊破了他的怯懦和自欺欺人。
即使宋夏已經和談,大宋一旦有可乘之機,西夏立刻會如吸血的蟲子一樣,使勁往傷口裏鑽。
夢想以和談求和平只是幻想,甲堅兵利才是真正的和平之道。
“我已經準備妥當,立刻啓程去契丹。”富弼道,“你幫我寫奏疏,告訴朝廷我已經走了。”
韓琦呼吸一滞:“富彥國!你連奏疏都懶得寫了?”
富弼大笑:“我只是見你太緊張,幫你找點事做。別謝我,我們是朋友。”
韓琦卷起書本,把富弼打出去:“滾滾滾!”
富弼笑着擋住韓琦的擊打。
韓琦看着富弼輕松惬意的模樣,表面上還有怒容,心裏又是唏噓,又是感慨。
大宋看似遭遇危機,富弼卻比以往更加開心。
是因為太子歸位的緣故嗎?
太子歸位,他們的未來和大宋的未來,終于有了盼頭了。
韓琦一腳把富弼蹬出軍帳。
富弼拍了拍身上的腳印,真的直接去遼國了。
說走就走!
韓琦得到富弼的留書,瞠目結舌:“他真的連奏疏都沒寫?”
“富弼!!!!!”
韓琦氣得直呼富弼姓名,可富弼已經越過宋遼邊境了,聽不到啊聽不到。
陝西延州。
狄青剛見到風塵仆仆、幾年未見的幼子,沒幾日就得到了西夏犯邊的消息。
狄青又剛将陝西軍情報知給朝廷,沒幾日就得到了太子監國,朝廷讓自己獨自經略陝西的消息。
他怔怔地看着诏令,讀了好幾遍自己的官職。
嗯……陝西四路經略、安撫、招讨使。
再讀一遍。
一個字沒錯,就是這個。
狄諍看了一眼诏書,道:“以前夏公在宋夏戰争期間就是這個職位,範公和韓公為他的副手。”
狄青茫然道:“那我的副手是誰?”
即使不讓文臣和宦官監督他,好歹應該有兩個文臣作為他的副手吧?
狄諍拿出夾雜在诏書裏的信:“父親,你太緊張了,連暾弟給你寫了信都沒發現。哦,不是給你寫的,是給我寫的。”
狄青雖然還在發愣,還是反手拍了狄諍一下:“叫爹爹!幾年不見,怎麽生疏了?”
狄諍:“……”他還以為父親拍他,是因為他不小心叫太子為暾弟呢。
狄諍嘆氣:“爹爹,你慘了。你這個職位,是陛下病中破格提拔,群臣都不同意。陛下沒給你安排副手。”
狄青更加茫然。
作者有話說:
三更合一,38萬營養液加更。欠賬-1,目前欠賬7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