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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定州和延州 三更合一((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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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定州和延州三更合一(

範仲淹雖然有賭的成分,但不認為自己在冒險。

範仲淹與曹佑相交多年,對曹佑在軍事上的見解十分了解。曹佑唯一的缺點是似乎這一生的軍事理論只停留在書冊上,還未實際運用過。

但如果他派文臣為帥,那帥臣不也沒有上過戰場嗎?

如果挑選将領,除非是已經有戰績的名将,如果沒有勳貴加外戚的身份,就算他壓制住了群臣的反對,軍隊中的将領也很難服從。

其實文臣帶兵也一樣。

範仲淹在與将領打交道時便發現,将領很輕視沒有上過戰場的文臣。

如果是願意和将領打成一片,親臨前線與将士同甘共苦的文臣,将領還會聽從一二。若是鎮守大後方的文臣,将領很少完全聽從指揮。

範仲淹能理解将領的想法。

如果他為武将,突然來一個從未上過戰場的文臣,坐在最安全的大後方對他指手畫腳,他也不敢聽。

戰場局勢瞬息萬變,需要将領根據實際情況做出判斷。一旦失誤,付出的就是自己的命。

将領怎麽會輕易将自己的命放在不是自己同袍的人手中?

所以當文臣下令,武将違抗命令而戰敗,朝廷也很難追究武将的責任。

因為朝廷也知道,如果嚴令武将必須執行文臣的命令,那會吃更多的敗仗。

太宗皇帝曾給前線送陣圖,将領直接将陣圖退回,他也只能讪讪作罷,不敢追究前線将領的責任。

總歸他挑不出能必勝的将領,那不如讓曹佑試試。左右大宋一直在輸,再輸一場小戰役也扛得住。

只是曹佑首戰失利,将來就不能再帶兵了。不過曹佑能考科舉,對前程妨礙不大。

範仲淹屬意曹佑還有個理由,就是曹家将的金字招牌。

他破格提拔其他将領,哪怕那将領是外戚,将士心裏也會犯嘀咕。

但曹家世代出名将,他拍着胸脯擔保曹佑就是曹家這一代的名将,将士會信任曹家将的口碑。

再者曹修就駐紮在南疆。他身為曹佑的堂兄,應該會支持曹佑。

範仲淹看着趙暾興奮的神色,和曹佑平靜的神情,心裏更加确定,曹佑一定能贏。

暾兒不是會拿将士的性命開玩笑的人,曹佑更是謙虛謹慎到經常被暾兒抱怨。他們都很有信心,那肯定沒問題。

趙暾确實很有信心。

他扒拉着小叔叔的胳膊,睜大着他的死魚眼道:“小叔叔,你在解試後上戰場,就算來得及回來,你考不考得上進士啊,會不會落榜啊。”

曹佑把趙暾湊上來的小腦袋往外推,有些忐忑。

在會試前趕回來,他應該做得到,但能不能考上,他心裏沒底。

趙暾在一次打擊成功後,微微眯起眼睛,對小叔叔進行第二次打擊:“而且小叔叔啊,現在的兵可不是你自己練的兵,你帶不帶得了啊。”

曹佑在故意使壞的小侄兒腦袋上揉了一把,道:“帶得了。”

他前世大部分時候帶的兵,也不是自己練的兵。那時将領麾下的兵卒雖然沒有如今換得那麽勤,但也是時常輪換的。

何況在陛下登基前,他只是一個底層将領,沒有自己的兵。

他能自己練兵,都是陛下已經信任他,決議讓他北伐後了。

曹佑道:“我朝的兵戰鬥力不弱。指揮得當,能贏。”

“啊?大宋的兵還不弱?”趙暾條件反射地接了一句話,然後他腦海中閃過一串數據,喃喃道,“好像是不弱。”

三川口之戰、好水川之戰、定川寨之戰,宋軍皆慘敗。

但在每一次戰役,宋軍和西夏軍的戰損都是一比一,甚至達到了一換二、換三。将領皆身先士卒,幾乎全員戰死,少有幾個被俘虜之人,也都堅決不投降。

宋軍的失敗是戰略的失誤,是上下指揮脫節,是後方文臣根本指揮不動前線武将,不是宋朝将士武力和裝備不行。

在西夏戰場上有許多中低層将領表現十分亮眼,他們不僅個人武力值出衆,而且都向上峰提出過優秀的建議。

這群本來該成為宋軍中堅力量的将領,全部憋屈地戰死在了宋夏戰場上,戰死在上峰無能又固執的指揮中。

曹佑教導趙暾道:“我軍的戰鬥力不差,有範公等宰執保障,後勤也沒問題。我朝軍隊之所以勝少敗多,是因為指揮太分散。統軍的文臣、領軍的武将、監軍宦官誰都有資格指揮将士,但誰也沒有資格讓将士必須執行命令。軍令不嚴格,将士做不到令行禁止,軍隊就必敗。”

趙暾心道,其實現在大宋的後勤保障不是很好吧?

不過對小叔叔而言,如今的後勤保障算是非常好了,所以小叔叔認為不是問題。

“那小叔叔領兵,首先做的是殺人立威嗎?”趙暾問道。

曹佑微笑着揉了揉趙暾的腦袋:“暾兒也可以領兵了。”

範仲淹靜靜地聽着。兩小的對話中透露出許多秘密,但範仲淹不會詢問。

曹佑對宋軍的評價一針見血,也一針刺得範仲淹心裏流出了鮮血。

何嘗不是呢?

大宋的軍制是為了防止五代十國武将亂政。

可大宋內部的武将确實被壓制了,但打不過南北敵國,丢失了漢唐以來大片領土,遼國內部稱呼大宋為南朝。

有得有失,這得失之間,如何平衡?

範仲淹縱然才華橫溢,也想不出長遠的解決辦法。他只能解決當下的問題。

只是在危急關頭,他坐鎮中樞,保護狄青和曹佑能夠不受乾擾的領軍,還是能做到的。

範仲淹看向趙暾。

如果有一位聲望極高,不懼怕武将亂政,如同唐太宗那樣的明君在位,或許在那位明君在位期間一直都不用擔心平衡。

若那明君在位時間長一些,或許大宋就能完成自太/祖皇帝以來,一直沒能實現的夙願。

到時沒了邊境壓力,或許就能更好地找到那個平衡點。

範仲淹微笑道:“佑三郎,南疆就交給你了。科舉的事不用擔心,我給你布置功課。”

曹佑頭皮發麻,拱手道:“是,夫子。”

趙暾扯了扯曹佑的衣袖:“小叔叔,我也可以給你布置功課。”

曹佑按了一下趙暾的腦袋:“別鬧。”

趙暾道:“我很擅長應試。我教你怎麽拆寫應試詩賦。”

曹佑:“……”他竟然有點心動。

範仲淹忍俊不禁。他就不出主意了。

範仲淹下定決心後,先去尋了夏竦的支持。

正好這時候龐籍到了。龐籍還未去見皇帝,範仲淹先和龐籍知會了一聲,希望得到龐籍的支持。

龐籍猶豫道:“曹佑才弱冠。”

範仲淹道:“古時名将大多在年輕時就展露才華。曹佑就是這樣的名将。”

龐籍仍舊不相信:“他還未有過領兵經驗,即使你再誇他,我也不同意他立刻獨領一軍。你可以讓曹修為将,令他為副将。”

範仲淹堅持道:“如果不能給他完全的領兵權,就不能發揮他的本事。”

範仲淹和龐籍争執不下。夏竦在一旁沉思。

片刻之後,夏竦緊皺着眉頭問道:“太子殿下如何決定?”

夏竦提起太子,範仲淹嘴邊不自覺浮現慈祥的微笑:“他呀,只擔心佑三郎耽誤了複習,考不上進士。”

夏竦松開眉頭:“我相信太子殿下的決定。”

龐籍氣得吹胡子:“夏竦!不要拿前線将士的命讨好殿下!”

夏竦平時很小心眼,很容易動怒。此次龐籍直呼他的名字侮辱他,他卻語氣平淡道:“你不了解殿下。殿下生而知之,乃上天賜給大宋的明君。他有一雙慧眼,能看穿忠奸,甄別人才。他認定的人,不會錯。”

龐籍震驚道:“你谄媚的本事更上一層樓了啊。”這夏竦完全不要臉了嗎?

夏竦冷哼:“你不信我,你信他嗎?”

夏竦指向範仲淹。

範仲淹颔首:“夏子喬所言無錯。”

龐籍倒吸一口氣。他是出現幻覺了嗎?

範仲淹道:“不僅暾兒生而知之,佑三郎恐怕也是。你了解他們了,就會與我和夏子喬一樣,對他們充滿信心。此劫解法,恐怕真的要應驗在佑三郎身上。”

“暾兒,暾兒,範希文,你有沒有察覺你對太子殿下的稱呼有問題?”夏竦陰飕飕道。

範仲淹愣住。

他将虛握着的拳頭放在嘴邊,乾咳了一聲道:“抱歉,習慣了,我會改。”

“哼。”夏竦重重地冷哼了一聲。

龐籍看看範仲淹,又看看夏竦,那頭霧水。

為什麽範仲淹和夏竦如此和睦,仿佛一切龃龉都消失了,他們的關系似乎回到了宋夏戰争時?

我果然出現幻覺了吧?

夏竦見龐籍那副呆傻模樣,倨傲道:“你不信我和範希文之言,自己去見一見殿下和佑三郎,考校一下他們的本事,便自然知曉了。”

龐籍将信将疑地點頭:“那老夫去考考他。”

範仲淹和夏竦作為朝臣的兩個極端,他們都贊同了同一件事,龐籍覺得那事再匪夷所思,也信了幾分。

心裏焦急去見太子,龐籍面聖的時候很敷衍。

他得知禦醫讓皇帝戒色戒酒,皇帝還偷偷地東嘗一口西嘗一口,反應也很冷淡。

龐籍在皇帝剛親政的時候,就杖打尚美人的仆從,天天追着皇帝勸谏皇帝在後宮花的錢比邊疆太多。他早就習慣皇帝是個什麽德性。

這幾年皇帝子嗣艱難,禦醫也讓皇帝保重身體,皇帝有聽過嗎?

龐籍認為,與其指望皇帝能管住自己,不如勸服皇帝讓皇後回宮。

皇後和妃嫔不同的是,皇後是皇帝的妻子,可以勸說皇帝。而妃嫔不敢忤逆皇帝,只能順着皇帝的心意,甚至變本加厲地奉承皇帝。

皇帝想喝酒,皇後會勸皇帝少喝,而張貴妃等人會陪着皇帝喝到通宵達旦。

妃嫔與皇後不一樣。皇後身份在那裏,只要行事不出錯,不讨好皇帝,皇帝也難以廢後。妃嫔所有的底氣都在皇帝身上,妃嫔不敢勸,也不願意勸。只有順着皇帝的心意,妃嫔才能得寵。

皇帝本身就很自律,誰主持宮務都差不到哪去。

皇帝不夠自律,那妃嫔主持宮務,就是縱容皇帝享樂。

龐籍就去勸了勸。皇帝果然不聽他的。

龐籍問過許神醫。許神醫說,皇帝保持現在這生活狀态,只是好得慢,不會病情加劇。他便先去解決眼前的事,等南疆北疆西北疆的危機解除,再繼續勸說皇帝。

趙祯見每一位宰執回宮後,都先關心他的身體,心裏還是很熨帖的。

在清醒的時候,趙祯還是能控制住自己。但一旦他出現幻覺,他就需要喝一點酒來安撫自己。

但他不能再展現出疲弱的一面,所以不能将自己仍然經常精神恍惚的事告知他人。

趙祯想起每日侍疾朝臣傳來的壞消息,頭隐隐作痛。

他喚來張貴妃,靠在張貴妃溫軟的懷裏,讓張貴妃為他按揉額頭。

張貴妃泫然欲泣,強顏歡笑。

趙祯看着愛人的神情,心裏也十分悲傷。

他想起了漢高祖為戚姬所做的歌,“鴻鵲高飛,一舉千裏。羽翩已就,橫絕四海。當可奈何!雖有增繳,尚安所施!”。

不行,他得盡快好起來,才能為愛人謀劃。

趙祯輕輕拍着張貴妃的手背:“別怕,我會無事的。”

張貴妃凄婉地微笑:“嗯。妾等陛下好。”

一雙有情人脈脈對視,眼中情意流轉。

……

龐籍氣勢洶洶地去拜見太子。

還沒進門,龐籍就被夏竦攔住:“你這是什麽表情?兇什麽?吓到殿下怎麽辦?趕緊換個和善的表情!”

龐籍哭笑不得,攢好的氣勢都要被夏竦笑沒了:“太子殿下還怕我表情兇?他當年更年幼的時候,也不見得會怕我。”

夏竦展開衣袖擋住龐籍的路:“你也知道殿下年幼,你還兇什麽!”

龐籍無語極了。

沒辦法,他只能用手背揉了揉臉,換了副溫和的面容。

龐籍無奈道:“這樣行了吧?”

夏竦這才讓行。

龐籍在心裏嘆了口氣,跟着夏竦進了太子辦公的別苑宮殿。

他定眼望去,太子正依偎在曹皇後身邊,為曹皇後講解什麽。

太子臉上與他當年送別時一樣,沒多少表情,一派冷淡。但從他微微靠向曹皇後的身體,龐籍能看出他對曹皇後的依戀。

曹皇後的神情則讓龐籍受到了驚吓。

龐籍擡起手背擦了擦眼睛,又擦了擦眼睛。

眼前景象沒變。

咦,那個表情溫柔溫軟笑容燦爛,連妝容都仿佛年輕了十歲的宮裝女子……皇後?

曹儛輕輕攬着兒子的肩膀,聽兒子為她講解奏疏。

見龐籍來了,曹儛拍了拍趙暾的手背,柔聲道:“暾兒,龐相公來了。”

趙暾起身,擡手作揖:“龐相公。”

龐籍看向太子波瀾不驚的神色,壓住心中驚訝。

他回禮道:“太子殿下,許久不見。”

趙暾道:“龐相公請坐。”

他示意龐籍坐下後,問道:“雖然我猜測契丹只是威脅我朝,并無出兵的打算,但龐相公自北疆歸來,可否告知我詳情?”

龐籍滿肚子客套的話,被趙暾堵在了喉嚨裏。

他看向太子平淡的雙眸,竟然有一種無所适從的感覺。

龐籍平日裏和朋友、下屬說話時很是直率,但在官場上與同僚議事,或者說與君王奏對的時候,他也很注意辭令。

尤其是與君王奏對,大臣總要說許多客套話才能進入正題。

即使太子認為無須客套,但他們才剛見面,難道不該談論一下前塵往事,再提一提陛下的病情,和皇帝對皇後、太子的偏見,并展露一下委屈和無奈嗎?

趙暾不理解龐籍臉上為什麽會出現驚愕的神情。

不理解就算了,他不理解的事多了去了。趙暾繼續發問。

他先對龐籍闡述了自己對遼國和西夏軍事行動的猜測,然後又告訴龐籍自己已經做出的應對。

龐籍疑惑道:“西夏國主年幼,怎會與他人通奸?”

趙暾道:“我胡說的,就是氣一氣他,順便讓他有點疑心病。”

趙暾當然不是胡說,而是說的未來的事。

他只記得有這麽兩件事影響了西夏宮廷政局,史書上沒有記載發生的時間。

沒藏太後有幾個姘夫的事可能已經發生了。李諒祚估計現在還沒那個硬件能力和表嫂通奸。

不過梁氏是借着探望姑母沒藏太後的名義入宮,與李諒祚看對眼。沒藏太後是嘉祐元年(1056年)死的,那麽李諒祚至少在九歲就與表嫂梁氏好上了,好像也好不到哪去,厲害厲害。

好像中原王朝也有許多皇子皇孫十一歲就有了孩子,大概九歲和人偷情也不是太奇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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