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不過匪徒爾 三更合一((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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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雖然勢如破竹,但一旦遇到城牆堅固的城池便不能攻克,心裏很明白目前的勝利只是一時的。
他希望北上湘荊,主動與宋廷議和,謀取宋廷藩國的位置。
宋朝能容忍西夏,為什麽不能容忍他?
如今攻勢受挫,侬智高已經生出退縮之心。
宋廷既然派來太子,應該是要與他和談了。他頓時振作精神,更加勇猛地攻打已經被他圍困多日的賀州。
拿下賀州,他就約宋太子和談!
一日夜裏,曹佑放下經書。
趙暾打了個哈欠:“小叔叔,要出發了嗎?”
曹佑點頭。
他輕輕拍了拍趙暾的背:“去睡吧。睡醒就可以聽捷報了。”
趙暾揉着惺忪的睡眼點頭,但還是看曹佑披甲上馬,才哈欠連連地回房。
曹佑只點了一千人為先鋒,全部配上馬匹,裝備上精良的盔甲。
其中曹琮留下的護衛、曹佑在望海縣訓練的家丁、章衡當年留在京中的匪徒共五百人;禁軍精銳四百人;還有一百人為曹佑在土軍中招募擅長弓箭的蠻人壯卒。
曹佑在出兵之前,就先賞賜布匹金幣。無須打勝仗,這些布匹金幣已經歸先鋒所有。
曹佑讓他們寫下親屬名字。如果他們戰死,布匹金幣将由他親自派人送到親屬手中。
“此戰利,十倍賞。”
曹佑進行了很簡單的戰前動員,親自領先鋒軍前往賀州。
曹修和餘靖率部緊随其後。
而趙暾,墊高了枕頭睡大覺。
曹修和餘靖軍中,本該死在賀州一役的廣南東西路钤轄蔣偕和廣南東路钤轄張忠也在其中。
素來狂妄的張忠一言不發。
曹佑一路南下一路殺人的名聲深深震撼了他。
廣西钤轄陳曙不相信曹佑治軍嚴格的名聲。曹佑來了,他還在軍中聚衆賭博,不聽從曹佑的命令。
曹佑催了三次,廣西钤轄陳曙三次不從。
曹佑手持監國太子诏令,将陳曙和其副将親兵斬首示衆,他麾下賭博的兵卒皆挨了杖刑。
張忠想起此事就長籲短嘆。
陳曙一定不知道太子來了,不然他肯定會急急趕來讨好太子,哪可能因為輕視曹佑年輕,三番五次都不聽令。
張忠問身邊另一位廣西钤轄王正倫:“陳曙好大的膽子,連小國舅都輕視。”
王正倫壓低聲音道:“曹小将軍召見他那一日,他喝得酩酊大醉。”
曹修豎起耳朵,聽衆将領竊竊私語,背後生出細汗。
他才不會告訴其他人,曹佑先派人勸陳曙喝得酩酊大醉,然後才召他來。
曹佑在觀察完各地钤轄後,就準備奪了陳曙的兵。以免陳曙不能聽從指揮,在他出兵時生亂。
當他查到陳曙時常虐待下屬,在軍中幾乎沒有時,曹佑就決定殺他以嚴肅廣西禁軍軍紀。
曹修身為武将,殺的人不少,但他卻被曹佑和趙暾吓到了。
這小小叔侄二人殺性真大!
蔣偕雖然現在是武官,但他也是進士。
朝中許多武官都是進士出身。
蔣偕曾被範仲淹舉薦。餘靖為範仲淹友人。兩人以前沒有太多交情,現在很快就有了交情。
蔣偕問餘靖道:“曹小将軍有何等本事,竟能得範公擔保,以弱冠之年獨領一軍?”
餘靖道:“今夜之後,我們就知道了。”
蔣偕悄聲道:“怎麽?你還在為殿下殺仲簡一事難受?”
餘靖瞥了蔣偕一眼:“我知道你很高興。”
蔣偕揉了揉鼻子,笑道:“我是很高興,他該殺。”
餘靖嘆了口氣,道:“我不是說他不該殺,只是不能……唉。”
蔣偕能理解餘靖心情,但還是很高興。
殺得好啊!仲簡這種屠殺百姓的畜生,就該死!
仲簡為天章閣待制,身份很高,在朝中親朋故交許多,若上報朝廷,朝廷可能對他輕輕放過,他才有恃無恐。若不能以軍令斬他,那麽多百姓就死不瞑目了。
蔣偕想起他親眼所見慘狀,眼中難掩恨意。
宋軍主力緩慢進軍,侬智高提前得到消息。
曹修領大軍前來,走得極慢,恐怕五日都到不了。
侬智高不由笑罵曹修是個庸将,對宋軍更加輕視。
不過再輕視,侬智高也很謹慎。
他當即下令:“明日再攻打一次賀州。若能克,即可據城抵禦宋軍;若不能克,就回邕州。”
侬智高下令的時候,曹佑已經來到了賀州城外。
他命令先鋒軍下馬緩行。
賀州草木豐盛。一千兵卒口銜枚,馬唇捆,安靜地躲在廣西九月也沒有枯黃的灌木叢中。
直至月已西落,天邊鍍金。
曹佑上馬,率領先鋒騎兵無聲奔入侬智高營地。
木頭搭建的眺望塔上,侬智高的士兵正在打盹。
他夜裏還很警覺,晨空即明,他終于熬不住,懈怠了。
曹佑一抖馬鞭,駿馬越過了營門。
他擰身回望,挽弓搭箭,飛羽在空中劃過淡淡的痕跡,沒入瞭望塔上的兵卒後腦。
那兵卒還未見到敵人,就從塔上栽下。
巨大的響聲引起困頓的守軍注意。
守軍掙紮再三,還是尋了過去。他見到地上的屍體,趕緊大喊“有敵襲”。
營中火把點起。
侬智高也驚醒,從帳中走出。
曹佑騎在高頭大馬上,掃了一眼營帳火光,調轉方向。
身後騎兵不知曹佑如何判斷目标,盲目跟随即可。
如曹佑所判斷的,侬智高臨時擴軍,軍紀無從談起。
連戰連勝或許能使他們士氣如虹,但他們沒能攻克廣州,又在攻打賀州時受挫,士氣已經低落許多。
在清晨最困頓的時候,他率領輕騎兵突襲,軍中亂成一團,都往發現死屍的地方湧去。
即使騎着馬的曹佑等人很明顯不是侬智高的兵,但天色昏暗,他們竟然混在混亂的人群中,沒有遇到阻攔。
直到曹佑來到一處火光最亮處,才有人大喊着撲過來。
曹佑三箭連發,将為首者射落後,将弓箭挂在馬背上,取下長槍。
曹佑看着人群後已經上馬披甲的壯漢,冷淡的語氣與趙暾有着七八分的相似。
“宋将曹佑,請賜教。”
曹佑長槍一抖,拍馬疾馳,直沖那壯漢而來。
壯漢大驚之下,慌忙讓步卒樹起大盾抵擋。
侬智高自出兵以來,即使遇到失利,也是宋軍憑借城池抵禦,還是第一次被人殺到面前。
他不知道曹佑為什麽能認出他,為什麽能從一萬餘人的軍營中直接找到他的大帳,更不知道曹佑哪來的膽色,竟然敢來劫營。
曹佑不是生活在富貴鄉裏、從來沒上過戰場的小國舅嗎?!
侬智高慌張之時,他的護衛也驚惶失措。
雖然他身邊的護衛都是從廣源州帶來的悍卒,但初次遭遇劫營的震驚和清晨的困意還是讓他們手腳遲鈍。
在他們慌張尋找大盾的時候,曹佑長槍疾刺連點,朵朵血花在徐徐亮起的晨輝中綻放。
只一瞬間,曹佑就沖到了侬智高身前。
侬智高身邊将領本想射箭,但營中混亂無比,他們怕傷及自己。
就那麽一會兒遲疑,曹佑沖到侬智高身前時,他們只能放下弓箭,與曹佑短兵相接。
侬智高一邊大聲呼喊兵卒,一邊手持大刀擋住了曹佑的槍尖。
槍尖刮過刀身,發出刺耳的噪聲。
曹佑身後騎兵也已動作。
他們皆手持長刀,見人就劈砍,一刀不中就拍馬游走。
侬智高原本兵卒五千餘人,在攻打邕州時死了幾百人,而後攻打廣州、賀州又死了些精銳。
他如今軍中卻有近兩萬人,都是新招募的兵卒。
新兵穿着布衣,沒有甲胄。
他們從來沒有經歷過劫營。當曹佑領兵殺到侬智高面前,他們驚慌慘叫,一些人連武器都忘記拿了。
騎兵連砍多人,鮮血浸濕了衣袖,幾乎沒見到抵擋。
游走之時,騎兵依照曹佑的命令,大聲呼喊:“宋軍十萬主力大軍已至,放下武器,跪地投降者不殺!”
聽到宋軍主力來了,被裹挾的百姓四散奔逃。
這下被裹挾的變成了侬智高的主力。
蠻兵氣得抽出武器劈砍逃兵。逃兵舉起兵器反抗。
宋軍先鋒騎兵圍在侬智高處,蠻兵和逃兵都是步兵,砍不到宋軍那裏去。
營地裏你殺我我殺你,曹佑與侬智高過了十幾個回合,侬智高近兩萬兵卒已經內讧死了好幾百人。
曹佑劫營時,在城外留下了一隊。
那五十人留在營地外,見營地生亂,立刻拍馬來到城門前。
賀州城門上時刻有人堅守。他們早就發現侬智高營地生亂,正狐疑着。
為首者亮出曹佑的旗幟,大喊道:“我乃将軍曹佑麾下親兵。将軍劫營,敵營已亂,趕緊出兵!”
賀州守軍立刻上報知州。
知州立刻披甲來到城門上,見侬智高兵營确實已經有人外逃,當即點了兵卒,出城迎戰。
賀州守軍殺出,侬智高營地的新兵潰散更快。
賀州守軍也高喊投降不殺,陛下已經赦免你們。不少百姓都跪地求饒。
他們相信朝廷的口碑。
宋廷招募過多次流民賊寇,确實只要說是招撫,就沒有反悔。
當曹佑的槍尖刺穿侬智高的肩膀時,侬智高的軍隊已經有六千餘人投降,逃走者也有幾千人。
侬智高的表情越來越驚恐。
曹佑還是那副冷淡神情,仿佛面前悍将只是十分尋常的陌生人。他處處殺招,臉上卻沒有絲毫殺氣。
聽到營地外宋軍的聲音,曹佑長槍一掃,力量忽地加重。
侬智高雙手持刀抵擋,竟然虎口發麻。
剛剛曹佑沒有盡全力?
當他這麽想的時候,連忙拍馬逃走:“快撤!”
侬智高見曹佑年輕,所帶兵卒不多,本想将曹佑生擒,以向宋朝謀取更多利益。
誰知道上百回合下來,他的手臂越來越沉重,曹佑卻越戰越勇。
侬智高掃了一眼。曹佑身後兵卒頂多千餘人。
他有足足兩萬人,怎麽能被曹佑劫營成功?為什麽曹佑帶這麽少的人,他的兵卒卻倉皇逃走?
就算是圍堵,也能把曹佑圍死啊!
曹佑馬頭一偏,竟讓侬智高順利逃走了。
他收起長槍,換弓箭慢悠悠射了幾箭。
箭都被侬智高的親衛擋下。死了幾個親衛,侬智高沒受傷。
曹佑道:“追。”
騎兵僅剩八百餘人。
他們每個人臉上都是濃濃的戰意,一身兇悍之氣,哪怕渾身披創,也不見畏懼的神色。
曹佑下令,騎兵再次緊緊跟随。
“殺!!!!!”
……
夜晚過半,曹修和餘靖按照曹佑的命令,下令急行軍。
行軍過半,大軍兵分兩路,卡在賀州通向邕州的水路要道上,并持續推進。
天色剛亮,他們就遇到了潰逃的敵軍,迅速将其包圍殲滅。
宋軍再無能,遇見潰兵還是能迅速獲勝。
只是他們打得很迷茫。
侬智高……敗了?
怎麽敗的?
總不可能是曹小将軍帶着一千人殺穿了兩萬人吧!
作者有話說:
三更合一,41萬營養液加更,欠賬-1,目前欠賬7章。
碎碎念:
夜熬穿了,作息突然顯得好正常啊,呆。
一邊查着平定侬智高之亂的資料,看得我犯惡心,寫得極慢,差不多一小時幾百字幾百字地熬,更得太晚(早?)了,抱歉。
來來來,分享一下俺的痛苦!
1、
兩廣知州為什麽望風而逃呢?
沒逃的封州知州曹觐戰死,守城兵卒一百人;
沒逃的康州知州趙師旦戰死,守城兵卒三百人。
城裏就幾百個兵卒,大部分小州城連城郭都沒有!打毛線啊,打毛線啊,打毛線啊!是我我也逃。
2、
這群知州不抵抗在乾啥呢。
侬智高打過來了,邕州知州陳珙捂住耳朵我不聽我不聽,兵臨城下才布防,而且先擺酒。
廣州知州捂住耳朵說我不聽我不聽,侬智高來了才讓百姓入城,結果百姓踐踏死者無數,還關了大半百姓在外面,被侬智高強迫為兵卒。靠着城裏的禁軍抵擋成功後,他命令兵卒殺良冒功,爽爽賺人頭。
新任邕州知州宋克隆到了邕州後不布防,派兵出去搜尋老百姓,殺殺殺,一個腦袋獎勵十貫錢,全部進自己腰包……
這群進士,離五代十國只差吃人了。
3、
宋太祖沒有立過不殺士大夫的祖訓。相反,他和朱八八性格差不多,對貪官污吏零容忍,殺殺殺殺殺殺,一年有名有姓的高官士大夫至少殺四個,多的時候殺他七八個。就是殺的比較文雅,不剝皮。
這玩意兒是陸游編的,元朝修宋史采用了,北宋沒有這個記載。
而故事……很離譜的。我貼一下原文。
藝祖受命之三年,密镌一碑,立于太廟寝殿之夾室,謂之誓碑,用銷金黃幔蔽之,門鑰封閉甚嚴。
因敕有司,自後時享及新天子即位,谒廟禮畢,奏請恭讀誓詞。
是年秋享,禮官奏請如敕。上詣室前,再拜升階。
獨小黃門不識字者一人從,餘皆遠立庭中。黃門驗封啓鑰,先入焚香明燭,揭幔,亟走出階下,不敢仰視。上至碑前再拜,跪瞻默誦訖,複再拜而出。
群臣及近侍,皆不知所誓何事。自後列聖相承,皆踵故事。歲時伏谒,恭讀如儀,不敢漏洩。
雖腹心大臣,如趙韓王、王魏公、韓魏公、富鄭公、王荊公、文潞公、司馬溫公、呂許公、申公,皆天下重望,累朝最所倚任,亦不知也。
靖康之變,犬戎入廟,悉取禮樂祭祀諸法物而去。
門皆洞開,人得縱觀。碑止高七八尺,闊四尺餘,誓詞三行,一雲:“柴氏子孫有罪,不得加刑,縱犯謀逆,止于獄中賜盡,不得市曹刑戮,亦不得連坐支屬。”一雲:“不得殺士大夫及上書言事人。”一雲:“子孫有渝此誓者,天必殛之。”
後建炎中,曹勳自虜中回,太上寄語雲,祖宗誓碑在太廟,恐今天子不及知雲雲。
——
簡單翻譯,宋太祖立了碑告誡子孫,但是碑是藏在太廟牆壁夾層裏。年年祭祀,但都不知道祭祀啥。
後來靖康之變時金軍開了門,宋徽宗看見了誓言碑。
于是宋徽宗心憂朝政(抹眼淚),哪怕自己身陷金國,也秘密告知使臣曹勳,一定要把這話帶給宋高宗,督促宋高宗當個好皇帝(抹眼淚)。
靖康金軍破城當日有很多當事人記載,陸游之前沒人寫這碑的。陸游之後,都是抄陸游的。雖然這故事很荒誕,但士大夫很想相信,就編進史書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