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幾十年安穩 二更合一(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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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幾十年安穩二更合一
大宋确實難以支撐三面開戰,富弼也不敢确定曹佑和狄青一定能迅速結束兩面戰事。
就算曹佑和狄青不能迅速結束戰事,他也絕對不能展現出任何懼色。
外交戰場上,誰先生出怯意,誰就先輸一步。
富弼的底線是頂多增加歲幣。但他不能讓遼國人看出他的底線,就像是他知道遼國人的最低要求也是增加歲幣一樣。
遼國人以開戰恐吓他,他就要以開戰堵回去。
趙暾給富弼寫信,讓富弼盡量拖延。
遼國在宋夏戰争時都未與大宋開戰,開戰的可能性不大。
趙暾和範仲淹等人商議後推測,遼國也會等大宋兩面戰場的結果。
如果大宋迅速勝利,損失很小,富弼就能讓遼國直接退兵;如果大宋勝利,但戰損較大,遼國肯定就要施壓增加歲幣,多敲一棒子;如果大宋戰事焦灼,尤其是西夏戰場失利,遼國可能就真的要試圖南下了。
富弼膽氣十足地在遼國軍營住下,一副沒有任何商量的模樣。如果遼國皇帝要開戰,那就發诏書,他不會做任何退縮。
耶律宗真早就知道富弼是個什麽脾氣。
他準備直接派使臣去見皇帝。
上次富弼也是十分硬氣,死活不松口,耶律宗真直接派使臣去見趙祯,繞過富弼達成目的。從此兩國國書中,宋朝送給遼國的歲幣用“納”字。
兄弟之國是不會納貢的,何況大宋還為兄長之國。
外交辭令中,一字之差,就是天差地別。
趙祯或許病着不能起身,但皇後和太子只是婦孺,恐怕更容易慌亂。
遼國使臣信心十足,認定只要吓唬了那婦孺,宋國肯定會主動要求增加歲幣。
富弼得知他們又故技重施,冷哼了一聲。
去吧去吧,就暾兒那個壞脾氣,別想他理你!
富弼以為自己的任務暫時很輕松,等其他兩個戰場戰局明了的時候,才是他忙碌的時候。
這時,範純祐前來送信。
範純祐為範仲淹送信後,随範仲淹回京。
富弼對張載道:“範希文有何事需要範家大郎親自送信?”
張載為趙暾送信後,留在了富弼身邊。
聞言,他疑惑道:“範天成就在營帳外,富公問他即可,何須猜測?”
富弼嘆氣道:“我想先有個心理準備。”
張載不以為然。
暾兒已經是太子了,範公也已經回朝執政,京中哪還需要有需要提前做好心理準備的壞事?
還真有!
張載不斷深呼吸,差點暈過去:“你說、你說暾兒他……”
他把聲音咽了下去,怕引起遼人注意。
範純祐将趙暾留下的信遞給富弼。
趙暾南下,狄青那邊無事,該怎麽打就怎麽打,對身處外交戰場的富弼就有點坑了。
趙暾是個好孩子,惹麻煩之前先知會一聲被他麻煩到的人。
富弼咬牙切齒拆開信,趙暾那信見字如見故人面,富弼腦海裏立刻跳出個耷拉着眼皮的壞孩子。
“南疆戰場肯定能速勝,小叔叔的本事富先生根本想象不出來。”
“沒藏訛龐擅自出兵,只帶了自己的兵卒,非西夏國傾力來攻,後勤和裝備都一般。狄漢臣沒人拖後腿,戰勝西夏的問題不大。”
“富先生大可以宋軍已經輕易獲勝為前提與契丹商談。”
“唯一麻煩是契丹直接派使臣前往京城。如果陛下正好醒着,恐怕會答應增加歲幣。我已經和母親商定,盡可能不要讓使臣見到陛下。如若萬一陛下擅自同意,請富先生拖延一二。”
富弼深呼吸。
什麽叫作“萬一陛下擅自同意”?暾兒你這個太子別說得自己像個小反賊!
“知道了,無事。”富弼冷靜下來,“如果曹佑能速勝,以陛下的性格,不能在南疆結束前做決定。南疆若能迅速獲勝,範希文能勸服陛下。”
富弼說的是“不能”,不是“不會”。
皇帝寡斷,不會立刻做決定。
何況他正病着,在病中恐怕更不會耗費精力。範仲淹只需要說服中書省和樞密院。
如今範仲淹身兼東西府宰執,龐籍和夏竦都不是輕易言和的人,富弼的壓力不太大。
想起夏竦,富弼露出了像是啃了桃子,發現啃掉的地方有半條蟲的惡心表情。
他惡心夏竦至極,恨不得夏竦明日就卷着包袱去雷州當官。更惡心的是,在關鍵時刻,他竟然還要承認有夏竦當自己人很安心。
太惡心了!
“你來我這,只是送信?”富弼問道。
範純祐道:“太子殿下料定契丹在和談時,會出兵騷擾我朝邊境。太子殿下命我協助富公戍邊。”
富弼對範純祐的勇武很放心:“那你就去尋韓稚圭吧。我把兵權交給他了。”
範純祐拱手,扭頭問還在那震驚失色的張載:“你要不要和我一同去?”
張載很想和範純祐一起上戰場,但他還是搖了搖頭:“我護衛富公。”
富弼很沒好氣地給了張載一個白眼。
他需要張載護衛?張載看着也不像個武将。
張載雖然沒有上過戰場,但對自己的武力還是有點信心。
身為京兆長安的邊民,張載與當地許多豪強人家一樣自幼習武。
他初次拜訪範仲淹,就是要與人組織民團去和西夏人拼命。
太子已經歸位,張載不愁今後沒有建功立業的機會。保護富弼,才是當務之急。
範純祐離開後,富弼立刻整理儀容。
果不其然,範純祐前腳剛走,耶律宗真後腳就召見富弼。
于是,又是一番你來我往的扯皮。
富弼再次占據上風。
離開耶律宗真的大帳後,富弼負手遠眺南邊,心裏沒有因言語占了上風而有分毫自豪。
他這是第三次出使,所以心知肚明,出使時的任何辭令都不能左右出使結果,唯一左右出使結果的,只有國力的興衰和朝廷的決斷。
他所做的,只是拖延時間。
“曹佑,狄漢臣,此次我出使的結果,就全看你們的本事了。”
“說來還無人為曹佑取字啊。”
富弼摸了摸下巴,突然走神。
曹佑才是真正幼失怙恃的人。他家中沒有長輩,已經弱冠還沒有取字。
我算是他們師長了,我來取?
富弼相信曹佑将來肯定是能名垂青史的名将,不由嘴角上翹。
……
戰局明了的時間,比富弼想象中的來得還快。
在範純祐的提醒下,韓琦命令将士嚴密防守,果然遇見了小股遼軍騷擾。
範純祐披甲上陣,韓琦也第一次親臨戰場最前線。
範純祐是和西夏人打過拉鋸戰的猛将。只是試探,沒想拼命的遼軍完全不是他的對手。
見勝利了,韓琦激動地要一起跟着沖鋒,被左右武将攔住。
韓琦:“我可以!”
武将:“嗯嗯嗯,只是一小股偵察兵,不用韓公出馬。”
範純祐将遼将生擒,聽聞韓琦差點跑戰場上去,吓出了一身冷汗。
富弼向遼國問罪。
遼國死咬那一隊遼兵只是迷路。耶律宗真要求富弼将遼國俘虜放回。遼國人犯的罪,要在遼國審判。
宋朝既然獲勝,富弼态度更加強硬。
要俘虜可以,先退兵!
就在遼國和富弼又開始扯車轱辘話,耶律宗真派去京城的使臣還未返回時,西北急報送到了富弼手中。
富弼揉了揉眼睛,來來回回發出聲音地讀了十遍,才雙手一揚,身體往後一仰,笑出了眼淚。
“大勝!大勝啊!”
富弼仰着面,笑着痛哭起來。
西夏軍全軍覆沒,沒藏訛龐被俘。
這不僅是大勝,還是一場殲滅性的全面大勝,是富弼從未敢想的大勝。
宋朝對西夏不是沒有贏過,但宋軍要殲滅西夏軍,太難了。
狄青居然一戰定乾坤,殲滅、俘虜了近萬西夏軍,還俘虜了沒藏訛龐。那沒藏訛龐,甚至是被年少的小将狄諍擒獲。
狄諍才多少歲?
現在狄諍就有這等陣前擒将的本事,再過十年、二十年,狄諍正值當打之年。
只要狄諍不英年早逝,狄青和狄諍父子兩代,能保大宋至少五十年安穩!
富弼笑得喘不過氣,視線模糊。
有這一場大勝,宋朝還送西夏什麽歲幣?該西夏給我大宋納貢了!
“富公,契丹皇帝有請。”
張載等富弼哭夠之後,才遞上帕子。
富弼整理儀容,冷哼道:“說我樂得太過,身體不适,暈倒了,明日再說吧。”
張載:“……”至于這樣不要臉面嗎?
富弼還就是不要臉面了。
他的臉面算什麽?國家的臉面才最重要!
他就是要等,等這個消息傳遍整個遼軍,等遼國皇帝親自來請他見面。
富弼笑眯眯想,暾兒果然上天派來的皇帝。暾兒一歸位,大宋的局勢立刻好轉。
“我去睡了,誰來都給我攔在外面。”
富弼揮舞着衣袖離去,就像是撲騰着兩只大大的翅膀的大鵝。
張載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來。
他想着戰報,嘆服道:“不愧是棄疾。說來也巧,狄将軍名青,字漢臣,恐怕名字就是取自衛青。那狄棄疾,豈不就是我大宋的霍去病?”
富弼停下腳步,轉頭道:“不可如此說!”
張載噤聲:“棄疾自是……”和外戚不一樣。
富弼神色嚴肅道:“不可詛咒棄疾!棄疾定能長命百歲,保我大宋幾十年安穩!”
張載:“……”啊,原來富公是這個意思啊。
張載立刻道:“當然,棄疾身體可好了,絕對不可能英年早逝。”
他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呸呸”了兩聲。富弼這才卸下嚴肅的表情,繼續興高采烈地撲騰着袖子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