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麻煩事一堆 二更合一(1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第141章麻煩事一堆二更合一
雖然趙暾顯得不是很在意,但趙祯又試圖作妖的消息,還是在衆人重逢的欣喜神情上蒙上了一層陰霾。
章惇不由拉着同住的曹佑嘀咕了些大逆不道的話,把曹佑聽得連連扶額長嘆,請章惇慎言。
章惇才不慎言呢。
他平日在家裏可謹慎了,好不容易與可以不用慎言的摯友重逢,他為什麽要慎言?
憋了幾年的話,他要一口氣全說出來!
趙暾正在思索,如果趙祯定下狄家小妹為太子妃,如何将對狄青的負面影響減少到最低時,就看到熟悉的場景時隔多年再次上演——曹佑在前面急匆匆地逃走,章惇在後面毛躁躁地追趕。
章惇:“佑三你聽我說!”
曹佑:“我不聽。”
而曹佾,他坐在背景中,悠然自得地為兩人伴奏彈琴。
趙暾:“……”一言難盡。
曹儛笑着揉了揉趙暾的腦袋:“佑兒和子厚的感情真好啊。公伯和佑兒的感情也很好。”
趙暾嘴角扯了扯:“嗯。”
他還記得小叔叔第一次見到章惇和章楶時的反應,小叔叔在沒見到章惇前,估計對章惇和章楶都是頗為敬仰的。
現在?章惇在小叔叔心中,估計只是個煩人的好友了。
至于舅舅那喜歡給人伴奏的喜好……一言難盡!
曹儛低頭,語氣柔和道:“暾兒如果不喜歡陛下插手太子妃的事,娘來想辦法。暾兒不必擔憂親政,有娘支持,暾兒無需成親也能親政。”
趙暾見自己的态度讓母親誤會了,忙握住母親的手指晃了晃:“母親,無事的。遲早都要選太子妃,如果陛下真為我選了狄家女,或許是好事。對我而言,狄家知根知底,比旁的親家更合适。只是礙于百官輿論,我不想給狄家招惹麻煩。”
趙暾頓了頓,道:“狄漢臣憑借軍功,從刺配行伍一躍成為軍中新貴,這是何等榮耀?他本應該受世人敬仰,卻因為陛下強行制定他的女兒為太子妃,就被朝野抨擊,狄漢臣何其無辜?遭人非議的狄家女兒又何其無辜?以朝野對外戚的厭惡,後位對不需要以裙帶關系往上爬的能臣而言,真是如屎一般的東西,誰占誰臭。我看這輿論風向,我娶太子妃不是結親,是結仇了。”
曹儛嘆氣:“暾兒,文雅點。”
趙暾握着母親的手指仰頭:“娘娘,不是嗎?”
趙暾都叫“娘娘”了,曹儛不好說違心的話,只能颔首:“唉。”
曹儛把趙暾攬進懷裏揉了揉,道:“以前不是這樣。即使是真宗皇帝時,也不見朝臣對外戚有這麽大的惡意啊。”
趙暾點頭:“這是個好方向。我就從這一點出發,讓夫子和其他人辯一辯。憑什麽誰家好女兒嫁給我,她家風評就要降低?我要讓夫子問他們,群臣是不是瞧不起我。”
曹儛瞠目結舌:“暾兒,別欺負你夫子。”
趙暾仰起頭:“可我好委屈。我是曹暾的時候,我因外戚身份被歧視;我是趙暾了,我的妻子又要被歧視。娘娘,我真的好委屈。”
曹儛猶豫了一瞬,堅定道:“暾兒說得對,不能委屈。那外戚如果為非作歹,是該好好懲戒,但那該是臣子秉公執法應該做的事。若大臣無緣無故因外戚身份侮辱後族,就該嚴懲!”
趙暾收起委屈的表情:“娘娘說得對!”
曹儛笑着把孩子攬進懷裏,又好好地揉了一番。
我兒撒起嬌來,真是可愛。
趙暾懶得第一時間去見趙祯。
他長途跋涉,狀态肯定不好。為了表示孝心,他該回家好好休息一番,養足了精神再去面聖,以免陛下擔心他。
趙暾美美地睡到了日上三竿。範仲淹等人已經得知趙暾回來,但都假裝不知道。
趙暾睡醒之後,與母親一同回宮見趙祯。
路上,趙暾得知母親重新接掌了宮務,不由心裏嘆息一聲。
他是打算讓張貴妃把宮廷事務弄得一團糟,給狗皇帝添堵。他也和母親提過,但母親不太贊同。
曹儛可憐宮裏人。
宮裏嫔妃兩三千人,嫔妃用作固寵侍寝的“養女”兩三千人,普通的宮女宦官也有幾千人,那些宮人從宮外買來的私身也至少上千人。
所謂“私身”,在民間指受人雇傭的百姓;在宮廷裏,本來是指宦官的預備役;宮女和妃嫔,本應該通過官方采選。
到了仁宗朝,妃嫔開始收“養女”作為妃嫔後備役。這些“養女”來自北宋官方采選的宮女,家世較為好,也稱為“良家女”。
妃嫔可以收“養女”後,因皇帝仁慈,宮女也可在外采買、或去教坊司收養相貌姣好的女童伺候自己。這些女童是為宮女私雇,等同于宮女的奴仆,便也被稱為“私身”。
“私身”不看身世背景,只有一小部分從教坊司收養的“私身”,因經過了教坊司的挑選,家世稍微好一些,可勉強稱得上“良家女”,如果才色俱佳,有可能成為嫔妃。大部分私身都出身低賤,三教九流皆有。
宮人私自購買奴仆入宮,當然并不符合祖宗法度,并嚴重擾亂了後宮秩序。朝臣多次彈劾,仁慈的皇帝放任了。宮人私置私身就成了以後皇帝的“祖宗法度”。
這麽多人,若不能好好管理,上層的宮人倒是罷了,那些養女和私身就可憐了,就是出了人命,也不會被人在意。
趙暾想起宮裏那一團亂麻,眼神又死了幾分。
後世常評論,只要皇帝乾得好,後宮擴充多少倍都無人在意。但實際上皇帝後宮與前朝也息息相關,不是皇帝的私人問題。
後宮與前朝的關系,不是說宮妃本人的身份。只要是個實權皇帝,後宮嫔妃的身份無關緊要,只是在娶元後時會有人管一管,之後哪怕把妃嫔提為皇後,只要有子嗣這一塊金招牌,朝臣都能接受。
皇帝後宮與前朝最大的聯系,是因為封建王朝為家天下,皇帝由萬民供養,私庫和國庫其實不會分清楚。後宮花銷太多,朝廷財政就會吃緊。
宋仁宗時勸皇帝別太注重後宮的朝臣,大部分都是彈劾後宮花銷太甚。尤其是宋夏戰争期間,大臣抨擊宋仁宗後宮的言辭最為激烈。
金銀綢緞不是憑空出現,每年財政收入都有定數。朝臣勸谏宋仁宗,邊境将士的賞賜遠遠不及宋仁宗對後宮的賞賜,希望把賞給後宮的錢送往邊疆,便是如此。
如果要解決宋仁宗時急速擴張的後宮帶來的財政問題,最簡單粗暴的方式就是遣散宋仁宗的幾千後宮。
但現實不能這樣做。
歷史中宋仁宗朝的賢臣也試圖勸宋仁宗多遣散宮女,但後來他們又勸宋仁宗別遣散了,因為那些女子出宮後不能維持生計,幾乎等于逼着她們去死。
後宮就相當于一個巨型企業,遣散宮女等于職工下崗。
下崗之後呢?
按照宋仁宗的喜好,宮女都是幾歲就進入宮中,培養歌舞技藝。
這些宮女遣散出宮後,沒有其他能養活自己的技藝。尤其是宮人私置的私身,本就是家人養不活而賣出去的奴婢。她們就只有兩條路——再自賣給官宦為奴婢,或嫁人。
以宋朝的民俗,嫁人沒有嫁妝,就不可能尋得合适的好人家;若是自賣給官宦為奴婢,官宦也吸納不了幾千人。
趙暾如果貿然解散宋仁宗的後宮,那這群宮女,恐怕大部分要淪落到煙花柳巷了。
趙暾捏了捏眉間。
封建社會沒有女性就業崗位,解決遣散宮女生計是個大難題。
或許他可以讓母親牽頭,由宮裏出資,創辦一個紡織工坊,織造布匹由朝廷收購。
不過那些宮女恐怕不會老老實實聽話。
如《紅樓夢》中寫的,大戶人家的丫鬟都嬌生慣養,如同“副小姐”一般,是寧死也不願意被送回家。
因趙祯仁慈,他的後宮宮人更是“自由自在”。宮女能和皇帝一起賭博,能去扯皇帝袖子搶皇帝藏着的诏書,能出宮采買私身來服侍自己……
天啦,想想就頭大。
趙暾抱住了腦袋。
曹儛擔憂道:“暾兒,怎麽了?不舒服?”
趙暾有氣無力道:“我想着怎麽處置他那近萬宮人,就覺得渾身不舒服。妃嫔若攢了家財,倒是樂意出宮另嫁。那些沒有生計來源,已經被他慣壞的宮人怎麽辦?如果直接全部放出宮,恐怕會激起民怨。”
放近萬沒有生計的人出宮,想想都會影響京城治安,造成極大民生問題吧!
曹儛看着趙暾為難的模樣,心頭湧出暖意。
尋常帝王哪在乎放出去的宮人的死活?放出去了就放出去了,敢鬧事的直接打殺了。
暾兒的為難,真不像個帝王。
曹儛不知道趙暾意識到這件事,是因為她對底層宮人的于心不忍。
曹儛确實對底層宮人有幾分憐意,但這憐意,不會讓她關心每一個宮人的死活。她僅僅是不喜歡自己精心維護了幾十年的宮廷變得一團糟罷了。
她還擔心,趙暾一歸位後宮就鬧出人命,恐怕對趙暾名聲不利。
但趙暾若是釋放宮女出宮,那在哪個朝代都是仁政德政,不會有任何人挑剔趙暾的錯。
別說皇帝,就是尋常人家,也不用關心把奴仆趕走之後,奴仆的生存問題。
暾兒真是……太可愛了。曹儛微笑。
她喜愛孩子的天真善良,不打算制止趙暾的幼稚煩惱。如果趙暾真的能做到既遣散宮女,又能維持被遣散宮女的生計,那是一件大好事,對趙暾的名聲極為有利。
若是趙暾煩惱了許久都想不出辦法,太後有處置前朝後宮的權力,她就以自己的名義釋放宮女出宮。
總歸趙祯自己享樂養出的龐大後宮,不可能讓自己孩子供養。
曹儛心裏對趙暾的天真不以為然,但嘴上支持趙暾道:“暾兒辛苦了。暾兒可以多和大臣們商量。陛下的私事就是國事,大臣們該為你分憂。”
趙暾點頭:“嗯。”
曹儛揉了揉趙暾的冷臉。
趙暾試圖拒絕揉臉。但他看着母親開心的模樣,心裏嘆了口氣,雙手乖乖放在膝蓋上,讓母親随意揉。
操心國事就夠累了,這點小事,他就懶得花精力掙紮了。
雖然趙暾仍舊被章惇這混賬視為孩童,但趙暾才剛蹿個子,身高已經比同齡人偏高了。
不過曹儛仍舊牽着趙暾的手。
趙暾沒有拒絕。
母親錯過了他的童年,他可以扮作稚童,彌補母親的遺憾。
宮裏人看見曹皇後牽着小太子的手下車,眼神都很複雜。
許多宮人見突然多了一個太子,心裏難免犯嘀咕。
他們見到曹皇後對太子的親昵,對太子身份的疑心消減,但心裏的嘀咕更多了。
在宮人眼中,寬仁慷慨的官家是天底下最好的人。當他們發現官家對皇後和太子所做的事後,心裏一時難以接受。
不過比起嚴肅苛刻,常常削減宮裏開支,多次進言取消宮裏節慶活動,平日裏也不讓他們賭博玩樂的皇後,他們的心還是更偏向寬仁慷慨的官家。
嚴肅苛刻的皇後所生育的太子,如果和皇後一樣嚴肅苛刻,那他們以後的日子就不好過了。
宮人們看向趙暾的眼神,就難掩忐忑。
有些十分不忿曹皇後刻薄的宮人,更是還未與太子相處,就生出了埋怨。
唉,老天不公,為何是曹皇後有了太子。
或許是知道自己将來的日子不會有如今這麽好過,一些宮人對太子受過的委屈甚至幸災樂禍起來。
趙暾自有了意識,就窩在年幼的小叔叔懷裏努力生存。
他察言觀色的本事,是前世見多識廣的他也難比的。
趙暾輕輕掃了一眼周圍,就發現了許多宮女對自己的敵意。
她們或許已經察覺到了,如果自己登基,一定會放出大批宮女,心裏已經提前恨上自己了。
趙暾心頭一松,眉頭都不皺了。
看見這些人的态度,他就不用心軟了,該怎麽處置就怎麽處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