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待個二十年 三更合一((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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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待個二十年三更合一(
青唐羌的主要勢力範圍除了河湟,還有隴西。
沒錯,就是秦漢唐起源的那個隴,李唐的祖地隴西。
“因我朝習慣,隴西那地的也不分什麽漢人蠻夷,青唐治下都是青唐羌人,所以李唐祖宗也是青唐羌人。”
“哦,趙家祖地在燕雲,按照我朝習慣,契丹治下都是契丹人,所以趙宋祖宗也是契丹人。”
“妥了,我大宋皇帝通契丹!”
曹佑按了一下趙暾的腦袋:“你将惇七支走,就是為了和我說這個?”
趙暾點頭。
曹佑彈指給了小侄兒一個腦袋崩。
趙暾捂着額頭。天啦,小叔叔聽見他的地獄笑話,表情都沒有動搖了!
唉,他的樂趣又少了一個。
趙暾只好說正事:“小叔叔,你知道熙河開邊嗎?”
曹佑沒回答,給了小侄兒一個“你說呢”的眼神:“熙河開邊最初是正确的,後來走偏了。”
趙暾沒好氣道:“在我面前粉飾什麽?我們還怎麽聊?讓我猜你的話外之意嗎?直接說,熙河開邊确實斷西夏一臂,但斷了之後宋神宗還是沒打過西夏,還葬送十數萬精銳。宋神宗真沒用。”
曹佑本想說,要尊重大宋皇帝。他想起小侄兒馬上就要當大宋皇帝。
曹佑又想說,要尊重長輩皇帝。他想起小侄兒是宋神宗的長輩。
呃……算了,暾兒随意評價吧。他不評價。
曹佑道:“不該分作五路。西夏兵卒比我朝略精悍,又得地利人和,分路進攻只會被各個擊破。應該選擇戰略要地,集中出擊,逐年蠶食。”
曹佑盡量不評點大宋的皇帝決策失誤,說出了自己對熙河開邊之後的宋夏戰争看法。
在曹佑前世時,宋人已經全盤否定熙河開邊,并認定熙河開邊是靖康之因、宋亡之始。
曹佑站在将領的角度,不贊同全盤否定熙河開邊。
熙河開邊最初是正确的。
唐朝的渭州雖然名義上歸服宋朝,但實際上財政和兵權都自理,如獨立的藩屬國,并不受宋朝控制。
王韶熙河開邊并非讓宋朝如像統治中原那樣統治古渭州,而是将古渭州變成宋朝有話語權的羁縻州——藩部首領領大宋官職官俸,雖然仍舊獨立領軍,但接受大宋調遣,會為大宋作戰。大宋能向古渭州派遣百姓和兵卒開邊市、屯田耕種,收取賦稅。
王韶獻策熙河開邊的政治背景,是西夏趁着唃厮啰去世,青唐羌分裂,頻繁進攻青唐羌。
當時宋朝的優良戰馬主要來自與青唐羌的貿易,如果西夏收服青唐羌藩部,本就缺馬的大宋将更加無良馬可用。
而且河套、河湟皆為西夏控制,大宋就将無險可守,兩面受敵。
西夏趁着青唐羌分裂出兵,那大宋也可趁機招撫青唐羌人。
王韶的獻策是,盡力說服青唐羌分裂出的部族歸服大宋,接受大宋的羁縻統治,再聯合已經歸服大宋的藩部首領,攻打河湟要地其他不願意歸服大宋的青唐羌部族,盡可能實控原本只是名義上掌控的秦州和古渭州。
如果大宋成功,那大宋相當于打通了與更多吐蕃藩部和西域諸藩的貿易通道,不用擔心西夏截斷大宋戰馬來源;兩面受敵的也變成了西夏。
在曹佑看來,王韶的戰略無錯。
曹佑道:“邊塞屯軍本就需要朝廷支援,以當地賦稅不足以養兵而棄置邊防,實屬不智之舉。”
趙暾重重點頭:“按照他們的說法,如今幾乎所有邊防重地都需要朝廷撥款,當地賦稅都不可能涵蓋養兵支出,都棄了吧。”
曹佑道:“熙和屯兵花銷雖大,但那是囊括了整個西北邊防軍的花銷。如今熙和未開邊,軍費支出也占賦稅十分之七。”
趙暾再次重重點頭,一同侃侃而談。
宋神宗熙河開邊後,邊防推進到了熙和地區。每年熙和一州軍費開銷乃是當年賦稅十六分之一。
這數目聽上去可怕,但思及慶歷年間既沒開邊還要給歲幣,全國軍費支出也占每年賦稅十分之七。只提維持熙河開邊後的西夏軍費,并不會使大宋傷筋動骨。
大宋在西夏戰場上喪失主動權,且将熙河路變成流血的傷口,乃是五路伐夏失利。
王安石為基層官吏出身,他完全知曉自己短時間內迅速填滿國庫,确實是有飲鸩止渴的危險。
只是那飲的鸩不會立刻毒死大宋,只要解決西夏危機就能解毒,所以這毒酒,王安石認為可喝。
可惜五路伐夏幾乎将王安石飲鸩止渴所得來的新政積累耗費一空。毒喝進去了,目的沒達到。宋神宗和王安石都因此心身受創。
南宋不提宋朝西夏戰略失敗在于五路伐夏,而着重提起熙河開邊,是因為熙河開邊的責任人是大臣王韶,而五路伐夏的主要責任人是宋神宗。
五路伐夏時,宋神宗早已經抛開王安石單飛。王安石已經辭相隐居江寧五年。
宋神宗志得意滿,頻繁內降微操,不僅要求邊軍兵分五路,還讓有實力有經驗的邊将給他的心腹愛臣打輔助。五路主将中被他空降了三路,除了宦官李憲運氣好是個天生将才沒出錯漏,其他兩路都出現了啼笑皆非的大失誤,是五路伐夏失敗的直接責任人。
但如靖康恥一樣,宋人不能罵皇帝,只能找大臣背鍋。
都是伐夏時辭相已經五年的王安石和伐夏時已經死了的王韶的錯!
宋仁宗雖然平庸,但施政小心謹慎無大錯;宋神宗雖然勵精圖治,但志大才疏;宋哲宗志向和才能都初顯明君之相,但短命。
這大宋皇帝的整體素質是個木桶效應,明明都有長處,非要弄個超短板放水。
至于徽欽二宗……還是不提了。
曹佑道:“我朝軍費開支過大,主要在于防備西夏。邊患不解,則軍費支出不可能降低。熙河開邊雖增大花銷,但若能奪回河套,驅逐西夏,之後大宋便可得百年安穩,能放心裁減西北邊軍,休養生息。”
趙暾又捏了捏眉間:“可惜輸了。”
漢武帝晚年在衛霍二人都被老天爺收走後,仍舊窮兵黩武連吃敗仗,漢朝處于崩潰邊緣,但他晚年政策變向,休養生息,大漢仍舊能救回來。大宋的“窮兵黩武”連漢武帝一根毛都比不上,完全不會造成亡國危機。
事實上就是宋神宗五路伐夏失敗,大宋也沒有傷到元氣。
比起宋神宗和宋哲宗時對西夏的防備,宋徽宗的西北開邊才真的是好大喜功。
當時北宋的主要邊防矛盾已經不在西夏上,而是金國崛起。宋徽宗仍舊向西北求邊功,就只是為了開疆擴土的功績,沒考慮過實際利益了。
但即使宋徽宗好大喜功,大興土木搞花石綱,北宋也遠遠不到滅亡的時候。
如果徽欽二宗在金人南下時稍稍像個正常人,金國也就是下一個遼國。
金人本來就例行打個谷草,誰知道北宋主動把腦袋伸進了繩套裏。北宋亡國就是徽欽二宗全責。
曹佑将自己對西北局勢的了解聊了個徹底,意猶未盡地接過小侄兒雙手奉上的孝心熱茶:“暾兒想奪河湟?如今不比神宗時,恐怕不能。”
趙暾嘆氣:“我知道。”
宋神宗熙河開邊時,唃厮啰去世,青唐羌分裂,才有機可乘。
現在唃厮啰正值春秋鼎盛,青唐羌實力正值最盛,連西夏都連吃敗仗。西夏和遼國都遣公主與唃厮啰聯姻,拉攏唃厮啰。而且唃厮啰尊重大宋,終其一生都與大宋交好。
雖然河湟乃漢唐故地,但為了政治口號就将朋友變作敵人,還不一定打得過,那就太愚蠢了。
趙暾要出手把老秦人和老唐人的祖地收回中原王朝,也要等唃厮啰死後才能尋得機會。
趙暾道:“河湟我不會動,但名義上已經屬于大宋疆土的秦州和渭州,必須由大宋實控。”
趙暾從記憶的犄角旮旯翻出啞兒峽寨事件後續。
啞兒峽寨被圍後,宋廷派遣使臣傅求與青唐羌談判,達成協議主要有兩點。
第一,古渭州改名“古渭寨”,大宋放棄在古渭州置州。仍舊是大宋領土的古渭州領土由投靠的吐蕃部族首領自治,大宋放棄實際控制,只保留名義上的占有;
第二,大宋放棄對古渭州所有鹽井的控制,将已經開墾的屯田還給羌人放牧。
不過範祥瞞着朝廷修築的啞兒峽寨已經竣工。在傅求的勸說下,北宋保留了啞兒峽寨,為以後熙河開邊實控古渭州奠定了基礎。
如今古渭州有狄青支援,啞兒峽寨就更不用棄置了。
大宋在本就屬于自己的領土上修築堡寨實屬理直氣壯,青唐羌來攻打大宋,只要大宋能贏,正好給了大宋實控古渭州的理由。
古渭州也就可以順理成章地變回渭州了。
渭州流域雖然生态破壞嚴重,但渭河未斷,仍舊可以沿河屯田,只是需要派遣懂得治理之人。
實控渭州只是第一步,如何實控渭州還能盡力減少陝西百姓負擔,才是趙暾頭疼之處。
還好渭州還不至于人口凋零到寥無人煙的地步,只占據渭河流域平原屯田,對大宋的負擔不會太大。
趙暾覺得苦的時候,就想一想明初的隴西。
明初倒是一口氣把河湟河套都拿了回來,結果老朱一看,就連人口最盛的河套都只有三萬餘人口,不如唐時敦煌一個郡。
朱元璋和朱棣兩代皇帝哐哐哐往隴西輸送移民,等河西走廊的人口足以支撐明朝經略西域時,已經是明末了。
感謝大明老鐵的努力耕耘,大清剛統一就有足夠的人口經略西域。
趙暾想一想老朱父子二人得知此事的表情,心裏稍稍得到了安慰。
身為宋太子,趙暾逐漸學會了宋人的精神勝利法。
別管大明有隴西大宋沒隴西,至少大宋時期的隴西就是比大明繁榮啊!
趙暾又給小叔叔分享了自己新想的絕妙念頭,成功把已經提高了阈值的曹佑再次氣到。
曹佑拒絕再聽趙暾分享奇思妙想。
暾兒還能不能好好地聽他獻策了?
趙暾擺擺手:“你都沒去過渭州,不過紙上談兵爾。”
已經獻完策的曹佑目瞪口呆地看着無恥的小侄兒過河拆橋。
看着小叔叔已經屈起手指,要敲他額頭了,趙暾接着道:“所以小叔叔還是得去一趟渭州。狄家目前還不是外戚。狄家将在陝西聲望過重,群臣一定會要求召回狄漢臣,正好給狄漢臣升個官。小叔叔接替他,繼續鎮守陝西。等群臣又說你聲望過重時,我再派狄漢臣換你。”
曹佑疑惑:“你不是準備讓我去北京鎮守嗎?”
趙暾道:“我才想起,要與唃厮啰鞏固友誼,還得是曹家将出馬。”
趙暾的金手指,除了今生幾乎過目不忘,還在于前世的記憶都被鎖在“記憶寶庫”中,如一座圖書館一樣,如果他去搜索就能翻出來,不搜索就放在那,不會影響生活。
尤其是與宋代相關的內容。
趙暾很确定自己絕不會無聊到背宋代的歷史,他只是因為考試或為了讨好領導,讀得比較熟。但他前世都背不下來的文字,現在可以從記憶中搜索出來。
看這金手指,就知道賊老天确實是在強迫他拯救大宋了。
因為記憶寶庫十分龐大,趙暾不是事事都能立刻想起。等啞兒峽寨出事,他才根據“關鍵詞”搜索出相關事件。
趙暾有時候覺得自己都不像個人類了。不過這樣缺乏點真實感正好,他更輕松。
搜索出青唐和唃厮啰後,趙暾發現,唃厮啰尊敬大宋,與曹家将有關。
當年唃厮啰還為李立遵的傀儡時,李立遵聯合吐蕃各部族三萬餘人,挾持唃厮啰攻打大宋。當時大宋邊将為曹玮。
曹玮在李立遵還未到達大宋邊境時閃電出擊,于三都谷大敗吐蕃聯軍。這就是曹玮成名的“三都谷之戰”。
此戰令李立遵勢微,唃厮啰才趁機奪回政權。
唃厮啰對曹玮極為敬仰,當有人提及曹玮時“即望玮所在,東向合手加額”以示尊敬,這就是“以手加額”的典故。
唃厮啰一反青唐羌與西夏為盟的歷史,堅定不移地與宋朝交好。在他看來,宋朝能打出“三都谷之戰”,能培養出曹玮那樣的名将。而西夏?手下敗将啦。
趙暾道:“如今宋人只知道唃厮啰與我朝交好,卻忘記這交好不是一味懷柔權術所得,而是因為曹玮在三都谷之戰打出了大宋的赫赫威名。只有實力才能得到他人尊敬。”
唃厮啰十分尊敬曹玮,可能還有曹玮那一戰削弱了李立遵,認為曹玮間接與他有恩的緣故,但那也是因為曹玮打了勝仗。追根究底,還是實力。
趙暾道:“狄漢臣擊敗并俘虜沒藏訛龐,唃厮啰已經确信大宋輸給西夏果然只是一時失誤,與大宋交好之心更加堅定。這時有新的曹家将出現在秦州,他就會與大宋更加親密。小叔叔,治理秦州就交給你了。”
曹佑還沒治理過一地,不過應該和籌集軍糧差不多,不會太難吧。
他颔首道:“依暾兒的。”
趙暾叉腰:“其實我想親自去。”
曹佑皺眉。
趙暾放下叉腰的手:“我只是開個玩笑。我還只是太子,趁着他重病跑一次就夠了。”
曹佑嘆氣:“你想親征?”
趙暾不說話。
曹佑揉了揉趙暾的頭發:“那你要努力習武。雖然你不會親自上陣厮殺,也該學好本事,以防萬一。”
趙暾再次叉腰。
曹佑笑道:“好好好,我知道,你向來刻苦。棄疾此次回京後,應該在考得進士前不會離京了。我離開後,你多向他學。”
趙暾點頭。
曹佑道:“別故意氣他。”
趙暾點頭。
曹佑道:“尤其是不準對他說大宋祖地在契丹之類的話。”
趙暾眼神游移。
曹佑忍無可忍,狠狠敲了趙暾的腦袋一下:“你老實點!”
趙暾捂着腦袋痛呼,委屈答應。
看着小侄兒故意裝出的委屈表情,曹佑被逗笑了。
算了,就算暾兒現在答應,之後也管不住嘴。棄疾應該習慣了。
……
趙暾決定派出新的曹家将去勾搭……去結交唃厮啰後,範仲淹等人都十分支持。
別說宰執,就是已經快對趙暾失望的臺谏都沒有唱反調。
甚至一些平日裏老挑武将刺的清高之臣,都上書請求讓曹佑在西北多待幾年,可以不用輪換。
當初曹玮駐守西北近四十年,西北幾乎無事。
我看曹佑也是個忠誠之人,還是進士。待四十年太長了,我看他在西北待個二十年回朝也不過不惑之年,剛剛好!
還有人提起慶歷舊事。
當初李元昊反,趙祯才得知曹玮早在十年前就已經預見了西夏會反叛,李元昊狼子野心,并請求宋真宗出兵。宋真宗不準。與曹玮有過交情的舊臣無不感慨曹玮的先見之明。
曹佑的帥才看來與曹玮仿佛,合該曹佑去防備西夏!
趙暾先看到有人上奏讓小叔叔在西北多待幾年,還在那點着頭呢,結果定睛一看,幾年等于二十年?!
你們奏請把今榜榜眼一腳踢去西北二十年,是別有居心吧!
範仲淹安撫快氣炸了的趙暾:“沒有沒有,他們只是很信任鵬舉。暾兒不是已經讓樞密副使帶職戍邊嗎?我看鵬舉很适合進樞密院,到時也帶着樞密院的職位戍邊,就不是打壓了。”
宋朝皇帝從未有過不準武将當樞密使的規定,相反樞密使就是給心腹武将的位置,文臣進行監督輔助。
曹佑既是勳貴又是外戚,功勞和出身都十分合适,樞密使的位置簡直像是為他量身定做。
趙暾冷哼:“那也不能老讓小叔叔吃苦。小叔叔和棄疾輪流去吃苦!”
範仲淹失笑:“行。”
其餘宰執聽後,也覺得可行。
趙暾又道:“夏清卿和範天成也可加入輪換。”
範仲淹再次失笑:“謝殿下信任犬子。”
夏竦則面帶嘲笑道:“清卿雖然有戍邊的本事,卻偏愛安逸。殿下,就該讓他去邊疆好好磨砺!”
衆人看着不慈的夏竦,露出鄙夷的神色。
想炫耀就炫耀呗,非得假謙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