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宋太子仁弱 三更合一((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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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氈觀察趙暾的神色。
趙暾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靜,沒有什麽特別的神色。
他好像就是普通的勞軍,沒有思考過要對古渭州做什麽。
但趙暾的目的地是啞兒峽寨,這本身就是宋朝要在古渭州重新立足的意思。
在董氈以為能跟着趙暾去打探啞兒峽寨內部情況時,趙暾抛下他跑了。
王堯臣留了下來,請他們回秦州過年。
王堯臣的理由十分正當。啞兒峽寨乃是大宋的軍事重鎮,不能讓外人參觀。
董氈心裏生出了焦躁。
雖然道理是這個道理,但太子的行為逐漸讓他感到了反常。
他原本以為太子真的如表現出的那樣,只是一位不懂得政務的仁弱少年。
但在富貴窩裏長大的仁弱少年怎能忍得在邊塞吃的苦?
大雪已經飄落,年少的太子卻沒有回京,而是朝着更邊疆的地方去。
太子已經在邊塞待了半年了。
如果不是宋朝皇帝只有一個兒子,董氈都懷疑,皇帝是不是故意放逐太子,磋磨太子。
董氈仔細回想這段時日與太子相處的點點滴滴,竟想不出太子是一個怎樣的人。
他永遠說着千篇一律的話題,永遠端着一張平靜的面容,仿佛那臉不是臉,而是一張已經凝固的面具;他說的話也不是內心想說的話,而是已經背好的文章。
董氈打了個寒戰。
他生出荒謬的想法。太子會不會一直在僞裝?其實是一個心思深沉的人?
董氈想,等太子回秦州時,他這次要認真刺探,不再被太子表面的言行所惑了。
他卻沒有等到太子歸來。
趙暾巡視了古渭州,又書寫了一本資料後,直接東行了。
雖然天氣寒冷,但甘肅還沒北到被大雪封住道路,不能前行的程度。
趙暾巡視完後世的甘肅省隴西縣,就往後世的陝西省榆林市去了。
折繼世見太子在秦州待了許久,以為太子不會再前往府州。
沒想到風雪都不能阻止趙暾,趙暾下一站直接沿着宋朝的邊境線,一路朝着府州前行。
折繼世試圖阻止:“殿下,冬季水草枯萎,西夏人常入邊境劫掠,十分危險。”
趙暾點頭:“嗯。放心,我還算能打。”
折繼世被太子的自信吓了個半死,向狄諍求助。
他發現太子殿下最為聽從狄諍的話,希望狄諍能阻攔太子。
狄諍确實想阻攔趙暾,但趙暾不聽。他總不能把趙暾打暈了扛回去吧?
狄諍焦急道:“你讓王相公留在秦州看守董氈等人,難道就存了這個念頭?”
趙暾點頭。
狄諍等着趙暾繼續說話,但趙暾沒什麽話要說了。
他已經決定,誰也不能阻止他。
趙暾早就做好了打算,想見識一下西夏人的戰鬥力。
雖然南下劫掠的西夏人并非西夏國主力,但也能看出一二西夏人的戰鬥風格。
北宋正處于小冰河時期。這寒冷的氣候不僅影響北宋的經濟,也影響北方游牧民族。
每當小冰河時期,就是北方游牧民族最活躍的時候——草原能放牧的時間減少,為了活下去,他們必須南下劫掠。
人都怕死。游牧民族也不是不知道死亡的可怕。他們如果不缺衣少食,也不會和中原王朝死磕。
比如遼國占有了燕雲之地,又有宋朝歲幣供奉,百姓和貴族都無須南下劫掠。在冬季來臨的時候,他們也能與宋朝保持大致的和平。
西夏卻不一樣。
西夏的耕地少,受低溫影響更嚴重。他們如果不掠奪宋朝,不與宋朝通商,不對宋朝敲詐勒索,連貴族的生活質量都會降低,更別提普通百姓。
大宋對西夏停了歲幣,雖然西夏與大宋停戰,但民間南下劫掠的人只會更多。
如趙暾所料,即使他所帶的宋軍裝備齊整,一看就是不好惹的宋朝正規邊軍,衣衫褴褛的西夏人仍舊毫不畏懼地朝着宋軍沖來。
趙暾将寬袖換了戰袍,身披盔甲,與宋軍一同厮殺。
狄諍護在趙暾左右,雖然沒有受傷,臉色比失血過多還蒼白。
他想,等他回京,鵬舉那頓揍他是逃不掉了。
不過暾弟你也別想逃!
章惇起初也心驚膽戰。當他發現南下劫掠的西夏人的裝備很差,射出的弓箭都不能破甲後,就安心了。
趙暾好歹還在宋軍的保護中厮殺。章惇一馬當先,雙手開弓,那威風凜凜的模樣,仿佛天生猛将。
也就是仿佛而已。他只射過固定靶子,騎馬射箭的準頭實在是差。
狄詠被趙暾派去保護章惇。
狄詠罵道:“你別浪費箭了!”
章惇笑道:“練箭不叫浪費箭!”
狄詠繼續罵道:“不要在戰場上練習!”
章惇回答:“那不然呢?”
狄詠想一箭射章惇屁股上,讓章惇再也不能騎馬,阻止章惇浪費箭矢的行為。
或許是狄詠的怨念太濃,章惇樂極生悲,馬失前蹄,從馬上摔了下來。
雖然他沒有骨折,但腳扭了。
趙暾背着手圍着倒黴蛋章惇繞了一圈,啧啧道:“本來還想帶着你立軍功,你不中用啊。”
章惇氣得嗷嗷大叫,把狄詠的手臂拍得啪嗒響。
狄詠深呼吸。算了算了,不和傷員一般見識。
他以前怎麽沒發現惇七這麽氣人?
狄詠回想了一下,醒悟是時間和距離蒙蔽了他的雙眼,美化了他的記憶。以前惇七也是這樣氣人。
“老實了?”
“可惡啊!”
章惇捏緊了拳頭。
狄詠終于能嘲笑章惇了。
趙暾也笑着離開。他的笑容從未如此燦爛過。
看見章惇倒黴,他真的太開心了。
狄諍無奈道:“你現在嘲笑他,以後他更鬧騰。”
趙暾開心道:“不嘲笑他,他也會很鬧騰,為何不抓緊機會嘲笑?”
狄諍想了想,深覺有理。他也跑到章惇面前嘲笑了一番,在章惇瘸着腿也要揍他的時候飛速逃走。
趙暾更加樂得前俯後仰。
棄疾的年齡已經完全和身體同步了。很好,很好。
章惇只能坐馬車,趙暾繼續随宋軍厮殺。
當太子第一日出戰的時候,護衛趙暾的将士都愁眉苦臉,只覺自己實在是倒黴。
第二日、第三日……等折繼祖在府州城門迎接太子時,三千宋軍立在太子身後,仿佛太子就是他們中的一員。
趙暾摘掉頭盔,對折繼祖颔首:“我身着盔甲,不好下馬。無須多禮,進城吧。”
折繼祖看着趙暾身上盔甲上的斑駁血跡,目瞪口呆。
折家人都随折繼祖出城迎接太子勞軍。
他們萬萬沒想到,太子竟然自己變成了軍隊中的一員。
怎麽回事?太子身上的血跡哪來的?
難道有人謀逆,刺殺太子?!!
“不,太子殿下只是與南下劫掠的西夏人厮殺了一場……”折繼世頓了頓,更改道,“厮殺了很多場。今日來府州城,我們正好又遇見小股西夏賊匪,太子殿下剛厮殺了一場。”
折繼祖深呼吸:“厮殺?”
折繼世點頭,心情複雜。
太子說要沿着北疆前往府州時,折繼世在心裏咒罵過幾句太子輕率,拖累将士,不似人君。
太子第一次出戰,就在狄諍的掩護下用弓箭射死一人,折繼世當夜失眠。
太子……竟然會殺人?!
即使折繼世已經知道太子從南疆回來時與賊匪交戰過,也只以為是太子的護衛殺死了賊匪,誰知道太子還真打啊!
太子才多少歲?
好吧,十二三歲已經不小了。他也是這個年齡上戰場。可太子不同啊!太子是太子,太子怎麽能十二三歲上戰場?
折繼世滿腦子都被“太子”二字糊住,完全不能思考了。
當太子接連上戰場,接連斬獲戰功,折繼世完全放棄了思考。
後來太子不再滿足偶遇,而是在得知有西夏人南下時主動出擊,折繼世嘴唇動了動,見狄家兄弟都沒勸,他也不勸了。
反正不是打不過,太子想立點戰功怎麽了?太子心裏有數,無須擔心。
趙暾确實心裏有數。
他大部分時候都是用弓箭掠陣,幾乎不與人短兵相接。除非有人能突破狄諍和狄詠兄弟二人的聯手,否則不可能傷到他。
西夏人要突破狄諍和狄詠的聯手,那就是大軍南下,上西夏朝中有名有姓的猛将了。
趙暾遭遇的最大的危險,竟然來自宋軍。
這些南下的西夏人也是宋朝邊軍的戰功來源。
因趙暾沒有打出太子的旗幟,宋軍以為趙暾撈過界,一群兵痞邊将趙暾圍了起來,要趙暾将戰功讓給他們。
即使狄諍和狄詠拿出了将軍令牌,說他們有朝廷的诏令,那些兵痞也根本不理會。
宋軍因将領和兵卒都時常調動,軍紀較差,小規模嘩變很常見。連戰場上都有将領不聽指揮貪功冒進,何況平時?
趙暾亮出太子的身份,兵痞不僅不離開,反而因為得罪了太子,心裏惶恐之下想要铤而走險。
趙暾很疑惑。就算得罪太子,他們頂多挨頓訓。如果謀逆,那就是滿門抄斬起步。
平定叛亂後,趙暾一查,才發現那些兵痞之所以找他麻煩,争功只是借口。他們竟然是與西夏賊匪勾結,同西夏賊匪裏應外合,共同分贓。
他們來尋趙暾麻煩,并無上峰命令。如果太子追責,他們勾連西夏賊匪的事就會暴露,同樣是叛國重罪。
可惜他們铤而走險也沒有用。
趙暾護衛的戰鬥力超出他們想象。護衛趙暾的兩千人,有一千餘人是曹佑從南疆帶回來的精銳,其中大部分人與趙暾并肩作戰過;另一千人是狄青和狄諍訓練的精銳。面對西夏正規軍隊,他們都能以一敵多。
只會與西夏賊匪勾結分贓的兵痞從未認真訓練過,與這群精銳相撞,就像是雞蛋碰上石頭,一觸即潰。
趙暾直接領兵進了軍營,不管那将領知不知情,先将所有将領都抓了起來,交給匆匆趕來的狄青後,才繼續離開。
狄青知道趙暾沿着國境線東行的時候,就又帶了一千人追趕趙暾,要親自護衛趙暾。
他萬萬沒想到,等他追到趙暾的時候,趙暾殺進宋軍軍營了。
狄青絞盡腦汁想着如何請罪,趙暾連夜拔營跑路,只留了一封讓狄青安心,不會責怪他的書信。
狄青……狄青怎麽能安心?
但他要處理此次某個膽大包天的底層将領帶着幾百人勾連西夏,襲擊太子的惡劣事件,只能留下。
還好此戰之後,沿路宋軍都知道太子來了,都十分乖順。
折繼祖聽聞太子勇闖軍營,力挫“謀逆”的壯舉,雙手扶額:“你……唉,罷了,你也勸不住。太子、太子真的勇猛如小将?”
折繼世道:“太子不是勇猛如小将,就與普通小将無異。宋朝皇帝本就是武将出身,或許太子像祖先。”
折繼祖說不出話來。
像哪個祖宗?總不會是宋太/祖。殿下又不是宋太/祖的後人!
折家其他人終于從震驚中回過神。
他們圍着折繼世,紛紛打探太子在戰場上的表現。
他們不明白,太子為什麽想不開,要親自上戰場呢?
折繼世心裏已經有些明白了,但他沒有開口為親人解惑。
太子的護衛原本就是精銳,氣勢與平常宋軍大不相同。
他們與太子并肩作戰後,氣勢更加如虹,之前的氣勢竟然不能比了。
禦駕親征,如果是皇帝親自帶兵的親征,對士氣的提振居然如此巨大。
太子主動磨煉自己,是不是動了将來領兵出征,繼太/祖未竟之業的心思?
折繼世不禁心潮澎湃。
“兄長,太子殿下說讓我好生讀書,入朝為官。你說我有沒有可能考上進士?”
“啊?你?進士?”
折繼祖看着幼弟在那異想天開,沒忍心打擊弟弟:“你、你努力?”
折繼世笑了笑,知道哥哥不信他能考上科舉。
他原本也是不相信自己的。可太子說會教他,或許他能試試。他自幼讀書,與中原士人沒有區別,為什麽不能争一争?
與太子并肩作戰一場,折繼世有了野心。
如果太子将來真的要禦駕親征,他希望能如今日一樣,在能看見太子的地方與太子并肩作戰,而不是以番人客将身份随行。
有自己能立下戰功的皇帝,一定不會懼怕番将在朝為官。
……
“啊?暾兒……立下戰功?”範仲淹看見邊疆送來的戰報,驚得稱呼都變了。
京城裏發生了大事。
宮裏伺候張貴妃的宮女,所買來伺候自己的私身與皇帝春風一度,說自己懷孕了。
範仲淹急匆匆派人喚太子回京。
太子不僅不回京,還領兵與西夏人打起來了。
雖然是南下劫掠的西夏匪徒,那也是西夏人啊!
範仲淹深呼吸了幾下:“把曹鵬舉叫來。讓他去把暾兒抓回來。”
他後悔了。當初就該讓曹鵬舉和暾兒同行!
作者有話說:
還有一更。估計一點能寫完。今天可以早睡,不用熬夜了。作息難道能因為發燒調整好了?撓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