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宋太子仁弱 三更合一((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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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宋太子仁弱三更合一(
秦州,即後世甘肅天水,目前宋朝的西北國境線所在處。
趙暾到達秦州時,記錄下的沿路信息,已經積攢了半車。
狄諍雖然沒有與趙暾同行,但每日都會和狄誐一起幫趙暾整理收集的信息。
如趙暾所說,狄諍不需要和他同行,自會雙腳踏遍整個西北。狄諍在父親麾下為小将時,已經走過了不少地方。
狄諍也記錄了許多情報。他與趙暾新收集的信息互相印證,删改增補,為以後執掌西北邊疆做準備。
初步整理後,趙暾回到京城,還要調閱秦州等地歷年稅收等情況,再進行進一步調查研究,才能做出詳細的決策。
那要花很長時間了。現在,他們只是盡力收集第一手資料。
雖然趙暾可以讓狄諍或是其他大臣收集資料,但他還是認為,得自己親眼見過了,心裏才有底氣。
畢竟趙暾前世又不是什麽大官,沒有治理國家的經驗,需要一步一步摸索。
王堯臣已經從青唐出使歸來,在秦州等候趙暾。
王堯臣在青唐時,就得知趙暾即将巡邊。青唐也得知了此事,便派了使臣與王堯臣同行,想要拜見宋朝的太子。
趙暾得知青唐派來的使臣為青唐王子董氈時,眉頭挑動了一下。
董氈為青唐首領唃厮啰第三子。
唃厮啰還在當傀儡王的時候,挾持他的宗哥首領李立遵将兩個女兒嫁給了他,分別生育了他的長子瞎氈和次子磨氈角。
李立遵失勢後,唃厮啰将前妻幽禁廓州,長子和次子也随即出走。
長子瞎氈據龛谷(甘肅蘭州市榆中縣),歸服宋朝,與唃厮啰不親近也不敵對;次子磨氈角與其母逃回宗哥城(青海海東市平安區),繼任宗哥首領,歸服西夏,與唃厮啰敵對。
唃厮啰續娶喬氏,所生育的第三子董氈便越過長兄和次兄,成為青唐的繼承人。
唃厮啰竟然派繼承人來拜見自己?
趙暾以旅途勞累為由,沒有立刻接見董氈。
他先見了王堯臣。
王堯臣看着趙暾,眉頭緊鎖,顯然不贊同趙暾長期在西北邊疆游蕩。
皇帝不能處理政務,即使太子再信任宰執,也該回京坐鎮。
趙暾假裝沒看到王堯臣難看的臉色。他來都來了,總不能什麽都不做便回去?那豈不是白來了?王堯臣再不滿,也得讓他把事都做完。
趙暾問道:“唃厮啰是何意?”
王堯臣用眼神表示了不滿後,回答道:“青唐對我朝了解頗深。唃厮啰很忌憚殿下。”
趙暾扯了扯嘴角,道:“契丹和西夏對我朝也了解頗深,但他們都因為我的年齡而輕視我。唃厮啰反而更加忌憚我?不愧是從傀儡王中殺出來的聰明人。”
唃厮啰十二歲被扶持為傀儡,三十五歲才奪權親政。如此漫長的傀儡生涯都沒有摧垮他的意志,可見此人的能力。
或許唃厮啰十二歲的時候就已經在謀劃二十多年後的奪權,所以他相信也才十二歲的趙暾。
王堯臣詳細向趙暾闡述他在青唐的見聞。
唃厮啰确實是一位雄主,令王堯臣十分警惕。
雖然唃厮啰現在與宋朝交好,但他會在宋朝修築啞兒峽寨時派兵攻打宋朝,即使他自稱不知道此事,乃是屬下酋長自行所為,王堯臣可不會被他騙到。
一旦宋朝和青唐發生利益沖突,青唐絕對會與宋朝為敵。
聽了王堯臣的話,趙暾點頭:“國與國沒有永遠的友誼,只有永遠的利益。”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趙暾不自覺地有些唏噓。
中學政治書上學習的內容,沒想到居然有能用上的一日。
王堯臣認為趙暾此話總結得很精辟:“确實如此。雖然青唐與西夏為敵,但唃厮啰已經确定讓董氈與西夏聯姻。”
趙暾思索了一會兒,道:“他應該是讓自己的繼承人來見一見宋朝的繼承人,好為接下來的對外政策做打算。如果宋朝太強大,想複漢唐故土,他就要聯合西夏了。不過現在還不會到那一步,不必憂心。”
趙暾看出來,王堯臣比他還緊張,精神十分緊繃。
青唐路途遙遠,王堯臣的年齡也不小了。此番出使耗費了王堯臣許多精力。趙暾可不希望王堯臣生病。
他最初想過讓年輕人出使青唐。
但趙暾挑來選去,還是得讓宰執去鎮壓古渭州和青唐。
宋朝好不容易獲得了對西夏和青唐戰争的勝利,必須鞏固成果,才能讓宋朝有個三五年的喘息時間,積蓄下一次發動戰争的實力。
趙暾安撫後,王堯臣緊繃的精神輕松了少許。他苦笑道:“真是四面皆虎啊。”
趙暾道:“只要宋朝成為老虎,他們就安分了。”
王堯臣嘆了口氣,沒有回答。理是這個理,可要做到,太難了。
現在他只希望董氈是個謹慎的人,不要因為太子殿下太厲害,就吓得投向西夏。
趙暾倒是不怕。
只要董氈的二哥磨氈角沒死,董氈就不能完全倒向西夏。
磨氈角還能活個五六年。五六年後,如果他還懼怕青唐和西夏聯合,他就白穿越了。
哦,不對,應該說小叔叔和棄疾就白穿越了。他就要大罵小叔叔和棄疾名不副實,介甫和惇七等人也是庸碌了。
趙暾了解了青唐現狀後,又晾了董氈一日,第三日才召見董氈。
他穿了一件稍大的衣服,裝成個弱不禁風的模樣,還咳了兩聲。
趙暾的皮膚本就白皙,長途跋涉也沒黑,就是變得粗糙了幾分,有了高原紅,看着确實十分羸弱。
董氈剛弱冠不久,竟比趙暾橫向豎向都大了一整圈。
即使他被唃厮啰叮囑,宋朝的太子絕對不簡單,一定要謹慎對待,也不由對趙暾輕視了幾分——他倒不是認為趙暾不夠聰明,只是覺得趙暾這身子骨,不像是長壽的模樣。
董氈的漢話很熟練。
趙暾斯斯文文地與他聊詩詞歌賦,他都能應對自如。
趙暾不愛用那些尊貴的自稱,都是平和地自稱“我”,對待董氈的态度很是平等和藹。
董氈聽過如今皇帝的美名。他見了趙暾,仿佛如今皇帝的形象活了過來。
仁弱的皇帝養出了一位仁弱的太子,好像挺正常?反正他左看右看,也不覺得這位太子有多大的雄心,父親大可不必因為宋朝打了兩次勝仗就憂心。
宋朝雖然打了兩次勝仗,但都是對方先動手。這麽一看,宋朝也不算改變了政策,還是被動反擊而已。只是沒藏訛龐馬前失蹄,竟然被宋将擒獲,才顯得宋朝的戰果可怕了些。
董氈便不太在意似乎對他極有好奇心和好感的趙暾了。
他敷衍地應付趙暾,視線悄悄投向趙暾身後年少的侍衛。
他已經見過狄詠。
趙暾身後的侍衛面容比狄詠還要年輕幾分,與狄詠有個七八分的相似,應該就是那位運氣十分好的小将狄諍了。
狄諍的容貌雖然不如狄詠震撼人心,也極為俊朗,看得董氈很是欣賞,很想結交。
可他的話題轉來轉去,宋太子就像聽不懂他的潛臺詞一樣,只知道繼續聊詩詞歌賦,半點沒有将身後侍衛介紹給他的意思。
董氈想要偶遇狄諍,狄諍卻一直貼身護衛太子,他實在是尋不到機會。
無奈,董氈只能偶遇狄詠,希望狄詠把他弟弟介紹給自己。
狄詠搖頭:“小弟乃是太子侍從,不能任意行事。王子何不直接請求太子殿下?”
董氈想了想,覺得有道理,便不再繞彎子,而是直接向趙暾提出請求。
趙暾卻笑了笑,道:“想結交棄疾?那可不行。棄疾将來會鎮守渭州,戍邊大将不能結交番人首領。我們還是繼續聊詩詞歌賦吧。”
董氈臉色一變。
狄諍瞥了董氈一眼,繼續目不斜視地護衛在趙暾身側。
董氈沉默了一會兒,問道:“太子所說渭州,是宋的渭州,還是唐的渭州?”
趙暾又笑了笑,語氣平和道:“唐朝都滅亡多少年了?棄疾是我宋将,怎會為唐朝戍邊?說到唐朝,我想起了幾首唐朝的邊塞詩……”
趙暾又将話題轉回詩詞歌賦,聽得董氈頭大。
他無論說什麽,趙暾都能扯回詩詞歌賦上。他偏偏不能翻臉,只能硬着頭皮聽下去。
幾次之後,董氈有些糊塗了。
他原本以為趙暾是一個仁弱單純的人,但他今日提起渭州時趙暾的回答,似乎有點綿裏藏針的錯覺?
董氈終于謹慎起來,想要繼續打探。他的兩位兄長竟然遣了兒子,來朝拜宋朝的太子。
趙暾見有了新的使者,便“喜新厭舊”,又與董氈的兩個侄兒執手聊天了。
他仍舊是那副仁弱斯文的模樣,聊的仍舊是詩詞歌賦,半點國政都不提。
軍事聯盟?茶馬通商?
這些他們認為大宋應該最關心的事,趙暾一個字都不提。
宋太子千裏迢迢來秦州吃苦,半點正事都不做嗎?
當有更多的番人首領親自或派繼承人前來拜訪趙暾,終于有直愣子受不了趙暾,直接提出了正事。
趙暾帶着歉意的微笑道:“我年幼,還未處理過政務。此次來邊疆,只是為了勞軍。抱歉,這些事我不太了解。你們若想詢問,可問一問王相公。”
番人使臣看着趙暾那稚氣的臉龐,将信将疑。
太子不是監國了嗎?監國難道不算處理政務?
王堯臣不理解趙暾的行為。
他問道:“殿下為何要裝作未親政?”
趙暾有些無語。他還是監國太子,又不是已經登基,怎麽能說親政?
算了,懶得糾正。趙暾道:“不過是示弱幾分,安他們的心,讓他們不會立刻倒向西夏,宋朝争取幾年休養生息的時間而已。”
除此之外,我還想看看他們會不會因為輕視我,而像青唐之前那樣攻打宋朝。趙暾在心裏道。
宋軍在他休養生息的時候不會主動出兵,但需要練兵的機會,就只能讓他們自己打過來了。
王堯臣狐疑地看着趙暾。
趙暾滿臉正氣。
王堯臣沉默了一會兒,道:“殿下是想示敵以弱,好助長他們的嚣張氣焰,令他們主動露出不臣之心?”
趙暾:“……”咦,王公竟然懂兵法?
好吧,他或許真的可能懂。
趙暾眨了眨眼睛:“怎麽會呢?他們看到我朝的善意,應該對我朝更加心悅誠服才是。我大宋以君子之禮待蠻夷,蠻夷就該以君子之禮待大宋。”
王堯臣沒好氣道:“我不信那些道德說辭。”
趙暾偏頭,“嘁”了一聲。
看見太子不裝了,王堯臣哭笑不得道:“臣又不是反對殿下?殿下此意很好,有不臣之心的人終究不會一直臣服。只是殿下該與臣通通氣,讓臣配合殿下。”
趙暾将雙手往袖口一兜:“其實我說我沒想那麽多,王公信嗎?無論是軍事結盟還是茶馬貿易,都不能腦袋一拍就直接許諾。我要回朝與群臣商議之後,才能作出決定。夷人也要拿出誠意來,才能向我朝讨得好處。這樣兩手空空前來讨食,我又不是什麽慷慨的大善人。”
王堯臣颔首道:“殿下這個想法也是有的。不過肯定也有縱容他人不臣之心的念頭。”
趙暾沉默。王公為何把他想得那麽壞?雖然他确實這麽想了。
趙暾見王堯臣在此事上不遵守君子的道德,沒有指責他用陰謀詭計,便不再裝了。
他讓王堯臣配合自己。他繼續裝不懂事的少年太子,而王堯臣則負責說官話套話。
太子年少不更事,不能決定軍國大事。
王相公只是副宰執,也不能獨力決定軍國大事。
但宋太子和王副樞密使的心是好的,很尊重大家。我們大宋非常重視你們,願意與你們永享和平。
因為宋朝在軍事上的弱勢,為了不讓番人倒向西夏,對西北番人十分慷慨。
但同時因為在軍事上的弱勢,宋人在心理上築起了高傲的防線,對番人又十分輕視。
在軍事上,就是宋将怎麽都打不贏,但心裏還是輕視番人,總會輕忽冒進。
在外交上,就是宋人猛猛地給番人送錢,但平常相處卻總是露出冒犯鄙夷之态。
這次宋太子和王宰執卻與平時宋人的行為相反。
他們對番人使臣十分和藹,仿佛在面對自家人般親密,半點看不出鄙夷的模樣,并好奇他們的習俗和歷史,贊揚他們的祖先。
但一說到利益,那就是一個字都不提了。
他們好話收了一籮筐,一個銅子都沒落到口袋裏。
這令他們心情十分古怪。
雖然他們沒有理由提起要錢的事,但按照宋人的習慣,不該是見到他們就立刻賞賜,好展現出天/朝上國的威嚴嗎?
西夏把宋朝揍得滿頭包,還讓宋朝送歲幣,但宋朝為了表明西夏是臣,在西夏新君繼位的時候都派人送去賞賜。
他們都來拜見宋太子了,宋太子怎麽也該賞賜他們吧?
那宋太子愣是沒記起這件事。
趙暾在秦州待了一月,熬得使臣實在是沒了耐心,紛紛告辭離開。
只有董氈和董氈的兩個侄兒因為青海已經大雪封山,只能再留幾月,等大雪消融後才離開。
他們本以為趙暾也該回京城了。
趙暾也是露出了這個意思,使臣才陸續離開。
待使臣都離開後,董氈驚訝地發現,趙暾沒有回京的意思。
王堯臣苦勸之後,見趙暾一意孤行,便也作罷了。
趙暾深深抓住了王堯臣的心理——來都來了,太子殿下這一生可能也就來這一次了,那就把想做的事都做完吧。
趙暾派人回京通知了母親和夫子一聲,便繼續西行,前往古渭州了。
古渭州,即後世甘肅隴西縣。
漢唐時的古渭州城,如今已經荒廢了。
秦州山地多耕地少,古渭州比秦州更加偏西,耕地卻很多。
古渭州內有渭河平原,後世平原耕地面積占縣城總面積的五成。它當初成為秦人的祖地,地理條件是相當不錯的。
如今那些肥沃耕地已經荒廢。
百姓不是不知道哪些地可以種,只是古渭州乃是青唐、西夏和宋朝三國交界地,時常有青唐羌人和西夏人前來劫掠。百姓知道哪裏可以種地,卻不敢種地。
如果要種渭河平原的地,大宋需要先建城駐兵。
整個西北邊疆都是如此。
甘肅雖然在黃土高坡上,地勢支離破碎,但畢竟是文明祖地,能耕種的地方還是很多的。
百姓都不敢種。但如果建城寨,不僅消耗很大,開墾後的田地也不能支持後續駐兵的消耗。在朝廷看來,是不劃算的。
即使到了後世,邊疆駐兵也不可能靠着屯田自給自足。後勤也要全國支援。
趙暾懂得這個道理,但朝廷其他人不一定懂得,其他地方的百姓也不一定接受。
與後世便利的運輸條件不同,此時運糧,耗費真是太大了。
趙暾來到了渭河平原。
渭河平原已經變成了一片草原,有不少羌人在放牧。
見宋軍路過,他們都露出了警惕的神色。
宋朝在古渭州建城,命令宋人耕種。在羌人看來,就是搶奪他們的放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