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朕非常寬仁 二更合一(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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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朕非常寬仁二更合一
包拯想竭力隐藏真相,可熊孩子在大街上鬧了一路才被抓進開封府獄,早就鬧得全京城無人不知。
即使趙暾做了些僞裝,若是不細看,可能不會有人認出他,但蘇轼那大嘴巴喊了一路的“暾弟”,趙暾又敢大喊“皇帝是什麽低賤東西”,趙暾的身份就很難隐藏了。
蘇洵外放近十年,最初只是一個知縣。
十年了,他一步一步腳踏實地地往上攀登,在趙暾回宮後也不借助趙暾的力量,從知縣攀登到知州,今年終于攀登進館閣了。
蘇洵雖兩鬓已經斑白,胸中壯志鼎沸。
他可以拍着胸脯說,自己有這樣的官位,全靠的是自身本事!無愧陛下的書法夫子之名!
雖然将來還可能會外放,但蘇洵知道自己的家肯定要安在京城了。
當初蘇洵從蜀地搬到京城,就在曹佾的幫助下,讓全家在京城入了戶——曹家不在朝中當高官,但多年人脈,幫已經考上進士的蘇洵入個籍還是很容易。
蘇洵難得求一次友人幫忙,為的是蘇轼和蘇轍。
京城貢舉比地方更容易,也更省事。許多考生都悄悄來京城考試,而不在原籍貫考試。朝廷屢禁不止。
其實原本歷史中,蘇轼和蘇轍也是“科舉移民”。蘇洵既然有了人脈,那就讓兒子們正式成為京城戶口,不再提心吊膽地在灰色地帶行走。
蘇洵雖然對兩個兒子的性格頗有微詞,但對他們的才華還算信任。
就算他們這次會試稍稍有欠缺,省試還是很容易。根據蘇洵自身的經驗,就算落第,多一次考試經驗也是好事。兩個兒子比自己讀書早,這一次考不上,下一次也一定能行。
蘇家現在也是上頭有人了。他雖然升官靠自身本事,但也是上面有人注視着他,他只要施展本事,就不怕不能施展抱負。
兩個兒子也一樣。只要他們憑借自身本事入了殿試,那進士身份就穩了。
如今他也入了朝。兩個兒子先在地方上乾一乾,如果有真本事,蘇家就能在京城站穩腳跟了。
女兒已經得了長子,程家将母子二人照顧得十分妥貼。女兒覺得身體好得差不多了,想要恢複晨昏定省,程家老父母都不準許。程家母親還訓斥女兒,讓女兒必須按照禮儀,該養多久身體就養多久身體,不準壞了程家的名聲。女兒在信中頗為哭笑不得。
蘇洵和程夫人看見女兒的書信,終于對女兒的婚事徹底放下心了。
因蘇洵常年在外地做官,兩個兒子還沒有定下婚事。男子若有功名傍身,弱冠甚至而立娶正室都不晚。
蘇轼和蘇轍在蘇洵的教導下,現在還沒有表現出對女色的看重。兩人房中都沒有置通房妾室。
蘇洵已經和曹佾商議好了,等蘇家重回京城,立刻就為蘇轼和蘇轍相看人家。曹佾要幫蘇洵掌眼。
他這次将以皇帝潛邸舊臣的身份入朝,朝中想攀附他的人一定很多。再待兒子們考得功名,那是什麽好兒媳都能挑得。
老家已經有鄉紳在打探此事,試圖在蘇轼蘇轍二子登科之前,就先搶定這兩個乘龍快婿。
蘇洵脾氣很直。
當初他為曹家夫子,家鄉的人看不上他,嘲笑他為了前程攀附外戚,實在是士人之恥,老丈人家還因此與他退親。
雖然他不想與妻子娘家撕破臉,退婚時找了其他借口,但紙包不住火,消息靈通的人都知道。
蘇洵便懶得遮掩。
他與曹佾、曹佑是友人。曹家當時處境再艱難,也比自己這個屢試不第的落魄士子強。曹佾和曹佑不嫌棄他,他憑什麽嫌棄比自己才華更出衆的人?
蘇洵離開時,就廣而告之,對,我就是去給曹家當夫子,曹家人非常好,曹佾是我友人,曹佑是我忘年交。你們不能接受,那我們的交情就斷了吧!
當時蘇洵一度成為眉州士紳的笑話。
沒多久,蘇洵考上進士的消息傳到眉州。
有的人不笑了;有的人酸言酸語,說蘇洵是攀附外戚才能考上進士。
前面不笑的人是家中有進士的人;後者則是屢試不第,甚至連進士都不敢去考的人。
不過議論聲再多,蘇洵一考上進士,家鄉的人再不敢在明面上嘲諷他,只是在背後酸言酸語罷了。
程夫人的娘家也立刻寄出書信,厚着臉皮想要反悔。表兄妹的情誼深厚,因為長輩一些誤會而分開。程之才整日郁郁不安,心中十分思念表妹。而且蘇家和程家長期同氣連枝,一直是世交,實在是不應該因為一點小誤會而生出間隙。我們還是重新定親吧。
程夫人從未見過自家哥嫂言辭那樣友善。
蘇洵看着自家夫人感動得熱淚盈眶,嗤笑道:“還好我已經在京城為八娘尋了新的親事,否則你父母兄嫂一頓念叨,八娘就要回火坑了。”
程夫人一聽,與家中和好的淚水變成了被丈夫氣出的淚水。
聽聽,這什麽話呢!我家是火坑嗎!
就算是,既然兄嫂已經厭惡了我的女兒,我怎麽會厚顏無恥将女兒送回去?
就算妻子被氣哭了,蘇洵仍舊冷哼:“是他們厚顏無恥。”
程夫人氣得把蘇洵趕出門睡。
趕出門時,程夫人還不斷叮囑蘇洵,萬不可洩露娘家還想恢複婚約一事,以免誤了女兒的好姻緣。
唉,同樣姓程,看看人家禮儀規矩多周正,哪像自家!
蘇洵性格激烈,好惡分明。
家鄉士紳在他落魄的時候嘲諷他,他哪能給人好臉色?
家鄉士紳當時見狀,便歇了與蘇洵交好的心思。
不過是個進士而已。蘇洵的兄長也是進士。眉州的進士不少,能出人頭地者也沒見幾個。
因張貴妃喜歡蜀錦,她在蜀地的名聲也很響亮。蜀地士紳無人不知道張貴妃才是皇帝的心尖好,帝妃二人就是宋朝的唐玄宗和楊貴妃,宋朝的《長恨歌》。蘇洵與皇後之弟為友,将來恐怕沒什麽前程。
當曹暾差點被火燒死,京城貢生敲響登聞鼓的時候,有志之士在喟嘆我大宋還真的要《長恨歌》了嗎,與蘇洵有隙的人則彈冠相慶。曹家這麽慘,蘇洵未來肯定會更慘。
程夫人的娘家見蘇洵得罪了張貴妃,又不回程夫人的信了,擔心牽連自身。
程夫人又哭了一場。
蘇洵讓夫人別哭了,看看可憐的被逐出京城的暾兒。暾兒那麽可憐,他都沒哭,夫人你也要堅強。
程夫人氣得差點把蘇洵的耳朵擰下來。
我哭我的,你說我還不如稚童?他不哭,我就不能哭嗎!
罵了蘇洵一頓之後,程夫人倒是真的能吃能睡了,也沒得病。可能比慘是真的有效果吧。
程夫人也再也不提什麽外戚不外戚,常讓蘇洵多給曹暾寫信。她也常常做些小東西,讓蘇洵一并寄給曹暾。
當蘇洵為官久了,家中積蓄多了,程夫人給家中孩子做衣服的時候,都要估摸着曹暾的身段,給曹暾也寄一身過去。
程夫人對蘇洵感慨,曹暾無父無母,只有一個同樣年少的小叔叔照顧。以前在京城還有長輩照顧,現在遠遠地被趕去了江南,蘇洵是曹暾的書法夫子,師長如父,她這個當師母的也要好生照顧孩子。
程夫人還反省,當年在京城的時候,她因女兒剛解除了婚約,又對外戚的名聲恐懼,一直閉門不出,沒有照顧過曹暾。
曹暾年齡雖小,卻很懂事。因他的年齡,還不到男女之別的時候,他常代表曹家來照看她和女兒,常常給蘇八娘送些解悶的話本。
丈夫有了本事,女兒婚姻美滿,兒子們也算聰慧懂事。程夫人的日子過得越來越有底氣,朝中那些風風雨雨,不能使她善良的心性偏移。曹家在自家最低谷的時候幫助自己,程夫人支持丈夫繼續與曹家交好。
尤其是暾兒,實在是太可憐啊,抹眼淚。
蘇洵便又被家鄉士紳放棄了三年。
三年後,曹暾太子歸位。
蘇洵傻了。
眉州士紳傻了。
程夫人的娘家傻透了。
蘇洵一拍腦袋。咦?暾兒是帝後之子,皇帝獨子?這合理嗎?
我以為皇帝和張貴妃只是《長恨歌》,結果兩人都要上演一出“飛燕啄皇孫”了嗎?
蘇洵還沒喜,先氣病了。
他卧在病榻上,不顧罵皇帝可能讓他掉腦袋,給所有好友寫信嘲諷皇帝。
楊貴妃算什麽真愛?趙飛燕才是皇帝的真愛啊!
蘇洵病好時,家鄉的書信堆積成了小山。
這時候蜀地好似不閉塞了,人人都知道京城曹家太子回宮的事。
他們雖然不知道蘇洵是給誰當夫子,但總歸是與曹家交好。
皇帝的小舅子不值得看重,但将皇帝帶大的舅舅就完全不一樣了。
蘇洵,是要發達了啊。
蘇洵還有兩個沒有考得功名的兒子,還不快搶!
蘇洵一邊為友人和太子欣喜,一邊憂愁自己兒子的教育。
蘇轼和蘇轍逐漸顯示出自己在文學上天才的一面。
天才總是主意很多,更何況青春期的天才。
年幼的蘇轼和蘇轍還算懂事,等他們漸漸到了束發之年,對蘇洵的教導就多有不從了。
他們自己會看書,自己會思考。
父親說的就是對的嗎?他們就認為不對!
父親在知縣上待了這麽多年,看上去也沒什麽本事嘛。我們一定更強!
人之常情。
蘇洵當年也是這樣叛逆過來。他甚至比蘇轼和蘇轍更叛逆,二十七歲之前都不肯讀書,一直在外面當游俠。
在宋朝當游俠。
聽聽蘇洵曾經做的事,就知道蘇洵是個多叛逆的人。
只有自己當了父親,才知道父親的苦。
只有自己面對了青春期的兒子,才知道青春期的自己有多麽混賬。
蘇洵十分擔憂自家身份驟變,本來就倨傲的兒子會被周圍人寵壞。
尤其是蘇轼。
蘇轼的才華遠高于蘇轍,蘇轍更是唯哥哥馬首是瞻。
蘇轼走到哪,都有無數人吹捧他的才華,慣得他十分愛高談闊論,口無遮攔。
偏偏蘇轼性格豁達幽默,每當他得罪了人,都能用幽默的話把話題圓過去,再加上蘇洵在當地方官,所以還無人說蘇轼的不是。
才子嘛,有點脾氣正常。
你看看當年的慶歷君子,哪個沒有脾氣?哪個罵人不難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