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朕非常寬仁 二更合一(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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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洵覺得不成。
蘇轼這狗脾氣,如果入了朝堂,惹了朝中權貴,難道讓暾兒去給他擦屁股嗎?
應該臣子為皇帝分憂!
蘇洵與程夫人商議後,便瞞着兒子們曹家的事,不斷向兒子灌輸不要攀附富貴,要自食其力的思想。
正好蘇轼和蘇轍有意參加下一屆科舉,蘇洵便以備考為名,斷了蘇轼和蘇轍與外界的書信。
他政務繁忙,不能再指導蘇轼和蘇轍讀書,還尋了一處書院,把兩個兒子塞了進去。
蘇洵想,等兒子們考上進士時,他差不多也該回京城幫陛下了。
那時兒子們再與曹佑、狄諍等舊友平等相處,應該不會被富貴沖昏頭腦,誤了自身。
兒子們先回京城适應環境,順帶租個院子安置家人。
這是蘇洵給兒子們的任務。死讀書是不成的,俗務也要熟悉。安置家人,就是蘇洵給兒子們第一次任務,就和後世人讓孩子第一次出門跑腿一樣。
蘇洵一直叮囑蘇轼,嘴巴一定放乾淨了。
尤其不準喝酒。
蘇轼一喝酒,那嘴就把不住門,最愛借古諷今,寫許多諷刺打油詩。蘇洵擔心蘇轼去了京城,可別一糊塗就和人起了沖突,讓暾兒去監獄裏撈人。
蘇洵回到了京城。
歐陽修在城門口等他。
南疆的事稍稍理順了些,歐陽修見兩位小輩已經得心應手,便将重擔交給了王安石,自己回京了。
富彥國獨木難支,他要回朝幫富彥國對抗夏竦。
夏竦那老匹夫都七十了,為什麽還不致仕!
歐陽修在路上就寫好了彈劾的文書,等回京就向夏竦發出猛烈攻擊。
老匹夫!你還要臉,就趕緊自請致仕!老而不死是為賊,你這個老賊該回家等死了!
等他攢足氣勢,剛上岸,還沒進城,就聽見百姓在說新皇帝。
咦?百姓怎麽還敢稱呼皇帝為暾兒?
歐陽修豎起耳朵。
然後,他撕了彈劾夏竦的文書。
彈劾夏竦是小事,他先彈劾蘇洵。
蘇洵最先是他推舉,身為蘇洵的舉主,他要為蘇洵的錯誤擔負責任。
比如讓蘇洵滾出京城!
歐陽修背着雙手,在城門口等到了蘇洵。
蘇洵早就得知歐陽修要來等自己。他還不知道為了什麽事,只以為歐陽修要與自己敘舊。
他笑着對歐陽修作揖。
歐陽修側身避開了蘇洵的作揖,陰陽怪氣道:“蘇明允,你教的好兒子啊,居然當街追打陛下,還說陛下是下賤的東西,狄家和陛下結親是自甘下賤?”
蘇洵的表情僵住:“啊?”
歐陽修微笑,笑意未達眼底:“你還不知道?”
蘇洵:“什麽?”我耳朵出問題了嗎?
歐陽修臉上笑容一收:“我聽聞你不是與曹公伯為友嗎?原來你是這樣表裏不一之人,我真是錯看了你!”
蘇洵:“啊?!”歐陽公你聽我解釋!啊,不對,歐陽公你先為我解釋,我兒究竟做了什麽?
片刻後,蘇洵知道蘇轼乾了什麽。
他蹲在了地上,雙手搭在膝蓋上,面容仿佛老了二十歲。
本來在知道趙暾登基後,他仿佛年輕了十歲,現在倒欠了十歲出去。
哈,哈哈。
蘇洵一直教導蘇轼不要攀附富貴,擔憂暾兒去獄裏撈口無遮攔的蘇轼。
他萬萬沒想到,蘇轼乾脆直接把暾兒牽連進了開封府獄。
和皇帝當街鬥毆?
行啊。我這輩子沒聽過如此荒唐的事。
蘇洵能理解暾兒的憤怒。
蘇子瞻!你既然都認出暾兒了,就趕緊認罰啊!你跑什麽!
蘇轼跑什麽?他怕被趙暾打死。
十年前的記憶,不仔細回想,蘇轼以為已經十分模糊了。
等對上趙暾那雙眼睛,蘇轼腦海裏立刻浮現出了一個矮小孩童的樣貌。
(“再說我小叔叔壞話,我打死你!”)
蘇轼那被酒精麻木了的腦子一個猛跳,條件反射就跑了。
等他反應過來時,他與趙暾已經雙雙入獄
哈……哈哈。父親一定氣死了,母親也要哭了。
蘇轼抽了一下嘴,又抽了一下嘴。
讓你喝,讓你胡說八道。
你怎麽就管不住你這張嘴呢!
“棄疾,那個,抱歉……”蘇轼才知道,狄諍和狄誐兄妹二人當時都在場,都聽見了他對狄家的胡言亂語。
他與狄詠、狄諍兄弟二人為友。當年狄誐還年幼,他也與狄誐說過話。
年少時的友誼,他以為在趙暾當上皇帝,蘇家和皇親國戚已經不可能再接觸,已經是完全的陌生人。
父親,你為什麽不告訴我,我們家和曹家、狄家的關系沒斷啊?
“陛下已經進宮,他會處理好。你無須擔憂蘇伯父會因此遭貶。”狄諍沒有追究,也阻止了兄長追究,公事公辦道,“陛下親自出面揍你,就是将此事按在少年人不懂事的口角上,不想影響蘇伯父。”
範純祐進一步解釋道:“酒樓人來人往,處處是耳目。你當日之話,就算陛下不在場,第二日就會出現在陛下的龍案上。明允即将入朝,許多眼睛都盯着他。你和蘇三剛進京,就有人關注你們。你們的一言一行,都會成為臺谏監督蘇伯父的進言。”
蘇轼完全沒想到這個:“我的言行……會影響父親?”
範純祐無奈道:“那不是理所當然嗎?你對陛下和曹家、狄家不滿,就是蘇伯父對陛下、曹家和狄家不滿。蘇伯父是陛下潛邸舊臣,又是曹家之友。他的兒子卻在酒樓裏公開诋毀陛下和曹家,臺谏官如何看待蘇伯父的品德?”
狄詠嗤笑道:“他可能真以為後族是什麽不乾淨的東西,他可以随便罵,朝臣都會站在他這邊。蘇二啊蘇二,我記得你剛和陛下見面,就因為同樣的毛病被陛下罵了,還挨了伯父一頓揍。我以為你與我們為友幾年,已經瞧得起我們了呢。”
蘇轼垂頭喪氣道:“我真的只是喝醉了。”
狄諍阻止兄長繼續諷刺蘇轼,道:“陛下已經為我們出氣,不要給陛下惹麻煩。”
狄詠深呼吸了一下,漠然道:“嗯。”
為了不讓蘇轼的言論成為彈劾狄青獨攬西北大權的導火/索,趙暾讓蘇轼和蘇轍住在狄家,等候結果。
狄家兄弟和範純祐沒有告訴蘇轼的是,趙暾給了狄青太大權力,命令狄青總領西北軍事,一直沒有将狄青召回京城。京中對狄青不滿的聲音早已經有之,只是礙于趙暾即将大婚,沒有太發作。
蘇轼自己的言論只是一個年輕書生酒後酸言酸語,本不算什麽。
但他是蘇洵之子。
蘇洵乃是趙暾的夫子之一,與曹佾相交默契。蘇轼的言論,就代表着蘇洵的立場。
蘇洵一直在邊疆之事上表現得十分強硬。
目前宰執團除了富弼和吳育,年紀都已經不小。群臣都知道他們頂多乾完這一屆就要致仕,甚至會死在任期中。
蘇洵曾教導新帝書法,是進士出身,有十年地方官的經驗,在地方上政績顯著。
他此番入館閣,在群臣看來,就是蘇洵即将成為新宰執的暗示。
趙暾也确實有此意。
他不能只用慶歷年間的新舊黨。無論新舊黨政見如何不同,他們本質上都是“先帝重臣”,是根深蒂固的“舊勢力”。一旦趙暾要改革,必定觸及他們的利益。
新一輩又還沒有成長起來。他需要一個完全在朝中沒有勢力,只能依靠他的“寒門宰執”來平衡朝堂勢力。
蘇洵資歷、出身、政治傾向都完全符合趙暾的要求。新帝提拔自己的老師,尊師重道是美德,群臣也說不出不好。
如果趙暾是事後才從臺谏的彈劾中得知這件事,無論是蘇洵還未入朝就被鬥倒,還是因為外部聲音導致蘇洵和曹家、狄家本可以團結一致的穩固團體被撕裂,都會影響趙暾的計劃。
趙暾在和宰執開小會時,如此解釋自己的行為。
等開常朝,趙暾面對臺谏的勸谏時,又是另一番說法。
“士人談論國史,借古諷今常有之。不說借古諷今,朕在上朝時,常聽見衆卿互相辱罵祖宗,衆卿寬容,頂多回罵。”
“朕是皇帝,手握生殺大權,就更應該謹慎。只是書生的酸言酸語,朕只能假裝沒聽見,不能與他一般計較。如果因為他酒後失語就行事過激,以文字将他入獄或是剝奪他的功名,那必定會誣告成風,人人不安。”
“是以,朕不準備罰他。”
“但皇帝不能罰,身為‘趙暾’這個人,當有人辱及長輩,我必須有所反應,否則就是不孝。”
趙暾捋了捋袖口,道:“是以,朕脫了龍袍揍他。”
群臣啞然。
趙暾語氣輕飄飄道:“皇帝為江山社稷,不能随意以國法處置他人。那朕就以平民的身份應對此事。若犯了法,也如平民一樣被抓入府獄,繳納贖金才出獄。衆卿放心,朕非常寬仁,絕不會讓爾等因言獲罪。爾等可放心監督朕。”
不因言獲罪,但如果惹了陛下你不高興,陛下就要脫了皇袍,跳下禦階,揮拳頭揍人嗎?
群臣瞠目結舌。
夏竦熱淚盈眶,高聲呼喊道:“陛下令國法和孝道兩全,陛下英明啊!”
群臣:“……”夏竦你夠了!不用再強調你是奸相了!
富弼恭敬道:“陛下所言極是。陛下與少年友人因醉酒起了口角,私下解決便是。如果群臣連此言都要禍及家人,那滿朝文武恐怕無人敢言了。”
唉,蘇洵教子無方,恐怕暾兒想讓他入中書為相,會很艱難了。
作者有話說:
二更合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