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該硬就要硬 二更合一(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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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該硬就要硬二更合一
章衡看着書信,笑出了聲。
李璋羨慕道:“陛下又給你寫了什麽?”
章衡合上信紙,道:“陛下不也給你寫了信?”
李璋嘆氣道:“我想陛下給你寫的信中內容,肯定和我不一樣。我的信看着可不會笑出聲。”
章衡雖不讓李璋看信,但信中內容還是能說一說:“陛下在抱怨,朝中衆卿每日只會為誰德不配位争吵。前陣子他們吵夏相公不堪為相,這陣子他們又反對富相公帶着副相頭銜巡視北疆。”
章衡想到趙暾所寫書信的內容,又不由笑了起來:“他們剛彈劾狄漢臣仗着自己是未來後族在西北不挪窩,現在又上書抨擊陛下因為曹鵬舉是後族,不肯給曹鵬舉公正地對待。”
李璋不由也笑了起來:“朝堂是這樣。”
笑完之後,李璋嘆息了一聲,道:“朝中那麽多嘈雜聲音,居然絲毫沒有影響你我二人做事。”
章衡點頭。
治河是一項耗時耗力耗錢的大工程。他和李璋總攬此事,已經快兩年,居然沒有任何彈劾,朝廷每月錢糧支援都是按時送來,這簡直難以想象。
李璋曾經在黃河邊乾過好幾年,章衡更是擅長水利。
兩人在地方為官時,常看着江河興嘆。
地方官只能在自己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對溝渠之類的小型水利修修補補,如果要修個大一點的,就需要上峰支持。
可這大一點的水利設施,也就是給湖圍個堤壩,或者修一條更長的引水渠道。若要澤被一地,即使官員已經打通了朝廷的關節,三年一換的任期,根本不足以讓他們做太多的事。
範仲淹曾經修的圍海堤壩,在任期快結束之前,說服了後續官員,一任一任地接力築完。
不是人人都有範仲淹那樣高的聲望和那麽多的志同道合的友人,更不是人人都像範仲淹那樣連後任官員的責任都敢承擔。
但這也不怪他們。大型工程耗費的錢財和加重的徭役是立刻可以看見的,之後的成果是不可期的。朝中大部分官員在政務上提不出什麽好的建議,要彰顯出自己的存在感,只能彈劾別的官員。而主導某一項大工程的官員,最容易被彈劾。
宋朝常有築城治河等大工程做完一半後,朝廷在剛直谏臣的反對下中止工程,責備官員的事。
只要雨下得夠大,黃河不可能不決堤。
李璋和章衡前往黃河治河,功勞不一定有,錯漏到處都是。兩人敢來,一是知道趙暾會保護他們,即使他們短暫的貶職,也不會影響太大;二是為了百姓和青史留名。
如趙暾所說,哪怕當世将他們寫進《奸臣傳》中,後世也會給他們公正的評價。
是吧,惇七?
他們預料到了無數艱難險阻,做好了充分地向朝廷解釋,以期治河能順利進行的準備。
他們的準備都沒用上。
李璋和章衡非地方官治河,而是趙暾特派的治河官員。沿河的一切資源,都能為他們調用。
如果有地方官阻攔他們治河,兩方寫好辯論詞,直接遞交給趙暾,不出幾日,趙暾新的旨意就會送來。
而在這幾日間,治河繼續,地方官不能阻攔。
趙暾以自己的行為告訴朝野上下,治河的細節可以商議,但治河這件事本身絕對不會停止。
黃河改道之後,河道環境十分脆弱,他們要在下一場全流域暴雨到來之前加固河道,沒有時間停留。
李璋和章衡就這麽安安靜靜地走遍了黃河中下游,仿佛朝堂上所有的嘈雜聲都不存在。
如果不是趙暾信中的抱怨,兩人都不知道朝中還發生了那麽多事。
章衡心裏道,暾弟說,我們是在和時間賽跑。
章衡早就知道趙暾的神異。他曾經因為相信趙暾的神異,而孤身仗劍闖入山賊窩。
趙暾說明年黃河大患,那黃河大患就一定會發生。
在他離開時,趙暾曾對他道,現在所做的事會影響未來,未來許多事都已經不再确定,唯一永恒不變的是天災。
天行有常,不為堯存,不為桀亡。
這句話沉沉地壓在了章衡心上。
感慨過趙暾的不容易後,李璋又嘆息道:“陛下已經登基,對待你我仍舊如未登基時一樣。”
聽見李璋這句話,章衡已經很是沉穩的面容上也不由浮現一絲愉快的笑意。
這愉快的笑意,很快就被前來禀報的人打破。
治河最重要的是加固河堤,而加固河堤一定會在河堤上種植樹木,還要将枯河期霸占河道的民戶趕走。
汴京就在黃河邊上。汴京繁華,木材和木炭的價格都十分高。章衡和李璋剛種下的樹,沒隔幾日就有人偷挖。
章衡和李璋先是重罰,引來地方官的維護。
老百姓只是活不下去挖棵樹,你罰款就是,怎麽還上重刑?
百姓在枯水期侵占河道種地也是。
只要黃河沒發大水,百姓不僅要種地,還要在河道旁修房子。黃河才改道沒幾年,河道旁已經有密密麻麻的地和房子。
章衡和李璋治河,常與當地百姓發生沖突。
每當有緊急情況發生,十有八、九就是這兩件事。
地方官與章衡、李璋的沖突,也大多是因為這兩件事。
前者趙暾想了個法子,重罰仍舊重罰,堤岸上不要求樹木整齊美觀,而是選擇難以成材的灌木來鞏固河堤。在沒有更多的人手看管河堤樹木的前提下,雖然灌木的根系淺了些,鞏固河堤的效果差了些,總比沒有好。
灌木也能成為柴火,但單純的柴火的價值,遠遠抵不過刑罰,漸漸地就少有人去偷挖灌木了。
頭一件事解決,第二件事,趙暾給出的解決方案是,罰。
無論是豪強貪婪還是貧民活不下去,侵占河道者,一律拆宅毀地驅逐,不予賠償。一旦反抗,統統流放。
富弼到達時,有地方官氣得要和李璋、章衡打架。
富弼心裏嘆了一口氣。
在朝堂上一些人的彈劾中,李璋和章衡毀掉侵占河道田宅的行為,已經與死了多年、引發王則叛亂的宦官楊懷敏差不多了。
這些彈劾都在皇帝和宰執手中被壓下。
趙暾駁斥群臣,楊懷敏是用堰塘侵占別人的田宅,而李璋和章衡是清除侵占河道的田宅,這是兩回事。
大宋早有律令,為防水患,不可在河道上開墾和築宅。如果李璋和章衡違反律令,那該怎麽罰就怎麽罰;李璋和章衡按照律令行事,如果群臣認為有錯,就現在修改律令,而不是責備以律行事的人。
在趙暾的堅持下,朝廷的聲音沒有影響李璋和章衡,但這兩人也要應對地方官的阻攔。
他們面對地方官的脾性太軟和了。
富弼一身便服,不聲不響地走進了暫代官署的帳內。
自從治河,李璋和章衡吃住都在堤岸上。
帳內突然多了一個人,正在争吵的三人都是一愣。
李璋最先回過神,拱手喚道:“富相公。”
章衡和那剛直地方官連忙跟着作揖。
富弼一擺手,讓他們無須多禮。
他走到三人身邊,語氣冷硬道:“等汛期到來,不僅住在河道上的人會流離失所,因來不及治河的兩岸百姓都得流離失所。朝廷提前拆了本就會被沖毀的田宅,保得兩岸百姓平安,何錯之有?你所行善政,是看救下的百姓更多,還是誇贊你的聲音更大?”
那地方官梗着脖子道:“就算汛期來,治河了也不一定有用。”
富弼冷笑:“就憑你這句話,你就不夠資格為官。治軍不一定能抵禦外敵,治河不一定能抵禦水患,修水渠不一定能抵禦旱情……那就什麽都不做了?我看你為難這兩個年輕人,就是在沽名釣譽,用能乾實事的官員,揚自己的虛名,滾!”
富弼毫不客氣地喚人進來,将那知縣趕出去。
章衡和李璋瞠目結舌。
趕……趕出去了?絲毫同僚臉面都不看的嗎?
富弼掃了兩人一眼。
兩個而立之年的年輕人都垂下了頭,明明沒做錯事,心裏卻有點虛。
富弼跨坐在椅子上,讓二人都坐下。
他嚴肅道:“做事之人,該強硬則強硬,不要希望人人都能被你們說服。我看陛下把你們二人保護得太好,讓你們不知道治河的壓力有多大,才有空和明顯是沽名釣譽的知縣空費口舌。”
富弼将趙暾信中未寫之事一一向他們道來。
沿河侵占田地之人在朝中多有關系,一項項訴狀上達天聽,明明是他們違反律令,卻好像是章衡和李璋激發了民怨似的。
朝中許多事都是這樣,一些人彈劾時道理不重要,就看情緒。
不管李璋和章衡所做的事再正确,只要反對的聲音大了,都會形成現實的阻力。
當年慶歷新政裁減年老本該致仕的官員難道不正确嗎?終究還是因為“家家哭”而讓慶歷新政舉步維艱。
說起年老本該致仕的官員,夏竦應該以身作則!
章衡和李璋本來垂着頭聽富弼的教訓。聽着聽着,富弼怎麽罵起夏竦來。
兩位小年輕交換了一個眼神。
他們聽說富弼和夏竦和好了,都在誇贊富弼大度,和夏竦仇恨那麽大還能摒棄前嫌,一同輔佐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