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該硬就要硬 二更合一(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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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沒有摒棄前嫌嗎?
富弼不受控制地罵了夏竦一頓之後,拐回了原本的話題:“聽到了嗎?該強硬就必須強硬!治河一定會損害許多人利益,不強硬就做不了事!陛下已經為你們承擔了大部分壓力,剩下的壓力要你們自己扛!”
章衡和李璋連忙反省。
富弼輕輕颔首,繼續道:“帶我去看河道。”
明年黃河就要大汛,不知道能不能抵禦住。哪怕黃河河道還是撐不住,好歹給地方官留足轉移百姓的時間。
章衡和李璋吃住在堤壩,富弼也暫時沒回北京。
即使富弼很信任章衡和李璋的本事,知道兩人不會虛誇自己的政績,但他也要親眼看過之後才會放心。
遼國使臣在北京等了許久,都沒等到富弼這個老熟人來。
他好奇地向鎮守北京的其他官員詢問富弼的去處。
得知富弼鎮守河北的第一件事不是來北京,不是見遼國使臣,而是先去巡視黃河,遼國使臣贊嘆道:“不愧是富彥國。”
遼國使臣見富弼外放,以宋朝以前的習慣,他還以為新帝的發憤圖強再次失敗,富弼被朝中其他官員鬥倒了。
富弼又被皇帝逐出中央,還如此盡職盡責,實乃宋臣楷模啊。
富弼越是賢良,就顯得新帝越是昏庸無用。
明明新帝在當士大夫的時候聲名赫赫,怎麽當上皇帝就與太上皇帝差不多了?
看來新帝的本事,也沒有外界吹噓的那麽強。
遼國使臣給遼國皇帝寫信,夾帶了自己對宋朝新帝無能的評價。
富弼這樣賢良的人又被逐出了中央,新帝不是無能是什麽?
或許新帝在當皇帝之前吃了太多苦,所以一當皇帝就貪圖安逸享受,不肯有作為了吧?
也有可能,雖然新帝已經繼位,但太上皇帝還活着,太上皇後也在垂簾。上面有兩尊大佛坐着,新帝就算有本事,也要等着太上皇帝和太上皇後死後才能施展。
總而言之,無論是新帝沒本事還是新帝被桎梏,遼國都有機可乘!
遼國使臣讓人将自己的分析快馬加鞭送回遼國,面朝着西南方向負手而立。
宋朝小皇帝,不足為懼!
京城裏,朝堂上仍舊吵鬧無比,仍舊是這個官不合格,那個官需要擢升,永無止境地循環。
趙暾合上信,嘆了一口氣。
如章衡所說,大部分官員都沒什麽乾實事的本事,只能對着同僚指指點點。而官員做得越多錯處就越多,所以做實事的官員所受到的彈劾也越多。
比起這群人,司馬光都顯得可愛了。
雖然司馬光在國家大事上做不出什麽決策,但他在一些小事上還是有思考,不是像大部分官員那樣腦袋空空。
司馬光雖然很快從臺獄出來,但卸職之後賦閑許久。
如果趙暾不加急,朝堂原本的辦事效率十分低下。
給司馬光選個什麽地方貶谪,就不屬于趙暾需要耗費自己的精力加急的事,所以等了好幾個月,司馬光才得到任命。
在司馬光終于要啓程南下吃瘴氣之前,司馬光寫下字數很多的獻策,一口氣獻了上來。
他還是想向皇帝表明,自己不是無能之輩。
這些獻策大多和禮儀有關,趙暾看了都發困,全丢一旁,等會兒讓人給母親和嘉善看。
趙暾挑出少數幾本自己感興趣的獻策。
司馬光有的獻策是朝中老生常談,誰都知道有問題,但目前無法解決。司馬光也只是提出問題,說不出解決的方法。
只有兩個政策,司馬光提出了解決方案。
一個是取消南郊祭天等趙祯後加的賜恩蔭的儀式。
官員求蔭補,本只是致仕或立功時。後來皇帝生辰、尋常年節等時候,皇帝一高興,官員求蔭補的機會越來越多。南郊祭天等是最後加的。
在司馬光看來,蔭補确實是祖宗規矩,但剛加的賜蔭補的機會不算祖宗規矩,趁着太上皇帝還沒死,陛下完全可以以太上皇帝的名義,取消太上皇帝自己加的官員福利。
趙暾挑眉。司馬光還是有狡猾的時候嘛,這一點深得他心,他就打算這樣做,只是目前“太上皇帝重病”的借口還能用,暫時不用做這件事。
等太上皇帝要死了,太上皇帝會下遺诏,自省自己為了虛名給國家造成了太大負擔,取消南郊祭天等新加的賞賜。
司馬光所獻第二項趙暾立刻就可以做的策,是取消京城關于“服妖”的懲罰。
所謂“服妖”,就是百姓的穿戴不符合朝廷的規定,“僭越”了自己的階級。
尋常禁止“服妖”,司馬光是支持的。司馬光希望取消的,是慶歷末年,趙祯因為“朝中貴人而興起的京城奢侈穿戴”,所新增的禁令。
趙暾從記憶寶庫中思索了一番,想起确有此事。似乎歷史上,司馬光也上奏過此事,不過不了了之。
趙暾了解這點瑣事,是因為一個做改良古裝店的同事多次問他要資料,讓他做技術顧問,給他分了很少的外快的緣故。
尋常百姓眼中,每個朝代中的穿着都差不多。其實朝代之中,服飾前後變化很大。尤其是宮廷的流行,會極大影響民間的穿着。
以宋朝的女性服飾為例,宋初的女性服飾與五代十國差不多,出現了“抹胸外穿”這等盛唐女性會捧着臉尖叫的穿衣時尚;
宋仁宗時,因為宮廷十分奢侈,所以民間女性服飾也跟随時尚,變得富麗堂皇,喜歡戴高高的鑲嵌着金銀珠寶的象牙頭冠,喜歡用珍珠做裝飾,喜歡以金紅等豔麗顏色為主的蜀錦做衣服;
宋神宗後,女子衣着逐漸樸素,流行窄袖和清麗顏色的服飾。這時候的宋朝女裝,才傾向于後世對宋時女裝的印象。
至于宋仁宗時後宮流行的風範……懂得都懂,就不用多說了。
總之,因為宋仁宗後宮奢侈,京城婦人争相模仿,都愛象牙珍珠蜀錦。有官員上書京城這一奢侈現象,希望宋仁宗下令禁止奢侈之風。
宋仁宗便下旨,嚴懲京中奢侈之風。京中許多婦人因此受刑。
婦人受刑,宮中貴人照舊奢侈,于是風氣不能制止,京中多譏诮之聲。
從慶歷末年起,司馬光就不斷上書此事,明明是宮廷奢侈風氣帶壞了民間,後宮應該以身作則,而不是懲罰無辜的京城婦人。否則京城婦人因此受刑者頗多,奢侈風氣仍舊不能禁止。
這則上書,一直持續到嘉祐年間,司馬光還在說此事,可惜一直沒有回應。
趙暾登基之後,因根本沒有什麽後宮,自然也不存在後宮奢侈風氣帶壞了京城婦人。
因趙暾“高尚的士大夫性格”,雖然他沒有後宮嫔妃,民間也擅自腦補他喜歡清麗儉樸的女性,所以京城風尚提前朝着原本歷史中宋神宗時期流行。司馬光便停止了上書。趙暾也沒想起這件事。
司馬光要離京了,他想給之前寫的奏章來個結局,就重提此事。
既然那禁令已經沒用,索性廢了,以免京中婦人不小心哪日穿戴奢華了,又要受刑。
趙暾想了想,召見了司馬光。
司馬光在臺獄中終于冷靜下來,自我反省了許久。
他确實對皇帝失禮。皇帝有嚴格的士大夫精神,肯定不喜歡自己的浮躁,所以自己活該。
他沒想到,皇帝還會召見他。
他更沒想到,皇帝召見他,是取消京中婦人“服妖”懲罰這件小事。
趙暾聞言失笑:“你為這件小事,已經持續上書近十年。這哪能叫小事?”
司馬光鼻頭一酸,竟不知道如何回答。
趙暾的語氣很是溫和:“辛苦你了。此事你做得很對,無論是戴象牙高冠,還是裹小腳,原因都是‘楚王好細腰’。只是禁令不能阻擋民間的惡習,朕會以身作則。”
司馬光一聽,眼睛瞪大:“裹小腳?這惡習宮中還沒有禁止?!陛下,太上皇帝的喜好,陛下可千萬不能學啊!”
趙暾失笑:“我不學。我會下令反省此事。身體發膚受之父母,婦人連頭發都不敢多剪,怎麽為了帝王的喜好,就要折斷自己的腳?”
司馬光連忙道:“陛下英明!”
趙暾道:“你去了地方,也要嚴查此事。貴族女子不出大門,但民間女子是要出外求生活的。若學了這等歪事,就無人耕織了。”
司馬光嚴肅道:“臣一定嚴懲地方陋習!”
趙暾道:“還有地方淫祀,也要多加注意。雖然我知道百姓求神拜佛是為了求心安,不能阻止,但若有人靠着神佛害民,你身為百姓父母官,就要制止了。”
司馬光再次嚴肅應下。
趙暾條條款款和司馬光說了許多自己在地方為官的經驗,仿佛将司馬光當小輩對待。
司馬光心中激動不已。
趙暾讓司馬光離開時,司馬光抑制不住心中的喜悅,跪下給趙暾磕了個頭才離開。
趙暾長嘆了一口氣。
為了躲避王雱永遠問不完的問題,悄悄扮做侍從給趙暾磨墨的狄諍道:“你嘆什麽氣?”
趙暾道:“雖然司馬光可能不夠資格入朝為宰執,但以他的道德,應該是能當好地方官的。”
狄諍不置可否:“不讓他去邊疆當地方官就成。”
趙暾失笑:“多磨砺幾年,也未必不能去。”
狄諍:“我覺得必定不能去。”
趙暾再次失笑。
作者有話說:
二更合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