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章惇的出使 二更合一(2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在快過年的時候,章惇收到了趙暾的信。
他對趙暾的威脅嗤之以鼻,然後老老實實地去向蘇緘重新道了一回歉。
蘇緘心胸寬廣,早就忘記這回事了。
見章惇舊事重提,蘇緘開玩笑道:“為何突然轉了性子?”
章惇将趙暾罵他的書信中抽了一頁罵得最狠的信紙出來,遞給了蘇緘。
蘇緘看完後,驚訝道:“陛下居然為此事罵你?陛下真是對你極好。”
蘇緘說的是陛下對章惇好,而不是重視自己。
當然,陛下肯定也重視自己,才會讓章惇向自己道歉。但陛下連這等小事都要訓斥章惇,足以見得陛下與章惇的親近。
章惇不好意思地揉了揉鼻子,道:“陛下就是愛操心。”
蘇緘見章惇說起陛下,仿佛說起自家弟弟的神情,不由莞爾。
章惇嘴是壞了些,但做事很認真,只論公事上,不難相處。
至于私交……蘇緘還是免了。
聽聞趙暾支持章惇出使交趾,王安石頭疼不已。
章惇要趕着天氣最涼爽的時候出使交趾,立刻就要出發。
王安石一路将章惇送到了邊境線上,就像是送兒子進京趕考的老父親一樣,一路上叮囑個不停。
“對交趾王禮貌些。”
“嗯。”
“如果對方不禮貌,你可以斥責他們,不要拔劍。”
“唉。”
“與你同去交趾的使臣,都是時常前往交趾,你要多向他們請教。”
“好。”
“你一定要聽陛下的話,不要惹是生非。”
“我從來不惹是生非,是暾弟诽謗我。”
“不要叫陛下暾弟!”
“哦。”
王安石目送章惇騎馬的背影漸行漸遠,眉頭深鎖。
他把年少的兒子獨自丢在京城,心裏都沒有這樣的忐忑。
使臣團中除了章惇之外,都是餘靖安排的人選。
餘靖在南疆辦了番語學院,此次與章惇同行的人皆會番語。
章惇記憶力非常好,來南疆後也很快學會了番語。整個使臣團的人,對交趾都沒有語言障礙。
餘靖安慰王安石道:“章子厚大事上不會疏忽,介甫可以安心。”
王安石嘆氣:“他的不疏忽,與尋常人的不疏忽不一定一樣。”
餘靖失笑。
他不是安慰王安石,是真的認為章惇此次出使不會有問題。
他比王安石等人年紀更大,經歷過的風雨更多,看人也更準。章惇雖然對同僚沒什麽客氣話,看似十分魯莽,但章惇處理公務時滴水不漏,手腕中正平和,并非魯莽之人。
如果只看章惇處理公務的風格,旁人可能都會誤解章惇是一個謹慎圓滑的人。
此次出使交趾,決定了能不能給宋朝再得幾年休養生息的機會,章惇肯定會萬事小心翼翼,不會輕忽魯莽。
李日尊得知宋朝派來使臣的時候,心中一嘆。
新帝的處事風格,确實與老皇帝不同。
如果是老皇帝,交趾和宋朝邊境這點輕微摩擦,宋朝朝廷根本不會在意。
甚至他們殺了宋朝的地方官,宋朝也會息事寧人,不過加重防備而已,不會特意宣揚此事。
如今交趾的兵卒只是在邊境游蕩劫掠,沒有與宋軍生出太大的摩擦,宋朝朝廷居然派使臣前來斥責交趾,這還是第一次。
李日尊想起當年的驚鴻一瞥,或許他們真的被新帝的年齡蒙蔽,新帝可能已經能掌握大半朝堂。
“陛下,我們該如何應對?”大臣詢問道。
李日尊道:“不過是劫匪而已,與我朝無關。”
交趾國內事務還未整合完畢,軍事和儒學的改革才剛開始,李日尊不想打草驚蛇。
他向來能屈能伸,宋朝做出一副宗主國的倨傲模樣,他就忍一忍,恭敬地将宋朝使臣送走即可。
章惇一到交趾,就受到了交趾的禮遇。
使臣團的人都十分高興,以為自己的目的已經達成。章惇的眉頭卻一日比一日皺得更深。
餘靖來南疆後,曾多次與交趾國的使臣接觸過,也搜集了許多交趾國內的訊息。
在餘靖口中,交趾仍舊是披發赤足的蠻夷之國。
而他今日見到,交趾完全模仿了宋朝的衣冠。他們頭戴幞頭,腰佩玉帶,腳踏錦靴,口中之話引經據典,仿佛一群猴子穿上了衣冠,竭力模仿人類的行為。
餘靖是極為謹慎之人,對外交十分重視,他搜集的信息不可能是假的。
也就是說,李日尊剛登基沒幾年,交趾朝中的風氣就大變。
章惇年輕,名聲還不顯,唯一拿得出手的,只有一個狀元頭銜。
他思索之後,讓使臣團宣揚自己的狀元身份,願意與他人讨論儒學。
雖然交趾的那些所謂儒學大家言語拙劣得可笑,章惇也捏着鼻子與他們宴飲,暗地裏打探交趾的國情。
在幾番醉酒後,章惇得知,交趾王在國內自稱皇帝。
這很正常,史書中有寫,前朝許多藩屬國也在自己國內悄悄自稱皇帝。
李日尊一登基,就改國號為“大越”。
這一點就要警惕了。改國號,預示着這個皇帝想要建功立業。
李日尊崇尚儒學,定儒家為國教,命令上朝的大臣必須戴幞頭和穿靴子?
原來這就是他見到的蠻夷沐猴而冠的原因。
章惇還得知了李日尊模仿禁軍建“天子軍”,且在還是太子時就時常領兵出征,俨然是一員悍将,心頭警惕拉到了最高。
即使章惇鄙夷蠻夷,但也不得不承認,李日尊所做的事,都是勵精圖治的明君行為。
南疆隔壁住着這樣一位明君,仿佛有一根刺紮在肉中,絕對是隐患。
章惇頻繁與交趾儒學大家宴飲的消息,并不急着回國的消息傳到了李日尊耳中。
李日尊與近臣商議之後,主動私下宴請章惇。
公開的宴請已經結束。章惇已經斥責過李日尊,李日尊的态度十分謙虛,拍胸脯說自己已經嚴懲邊疆那些賊寇。
章惇似乎接受了李日尊的說法,沒有再提其他事。
他留在交趾,李日尊都快忘記了他的存在。
得知他宣揚儒學,李日尊對近臣道:“他不愧是狀元郎,恐怕出身自儒學世家,聽聞我大越朝有心向往聖賢,就不吝啬賜教。即使他還年輕,朕也願意稱呼他為老師,向他讨教學問。”
近臣們紛紛贊同。
如果章惇是大越人,他們肯定會百般阻攔。一個宋人,即使再被皇帝禮遇也不會影響他們的地位,他們當然要捧着。
何況他們也十分向往宋朝的狀元。
章惇經過努力,文名終于被李日尊得知,被李日尊邀請在宮中居住,每日為李日尊講學。
章惇松了一口氣。
入宮之後,他就能打探到更多的李日尊的本性。
來交趾之後,章惇的心情一日比一日沉重。
趙暾早就告知過他,交趾可能會在十年後入侵宋朝。章惇知曉交趾的野心,但一直疑惑交趾哪來的本事。
親眼見到了交趾後,章惇才知道宋朝對周邊蠻夷的輕視遮蔽了雙眼,交趾國內這景象,俨然已經具備了攻打他國的國力。
交趾一直在征戰,雖然沒有與宋朝有太多摩擦,但占城等小國,已經被交趾吞吃不少土地。
入宮小住之後,章惇還打探了交趾的宗室情況,希求找到突破口。
交趾的皇室問題居然處理得十分妥當。
雖然交趾老國王好色多子,但交趾老國王早早就定下了李日尊為太子。不僅讓李日尊帶兵打仗,其餘兒子居然大多未封王,在朝中沒有任何勢力。李日尊的皇位十分穩固。
章惇心頭壓力就更大了。
他怎麽看着,交趾老皇帝比他們的老皇帝還英明幾分?
李日尊邀請章惇入宮講學,心裏輕視了章惇這個年輕的狀元郎,但行為上沒有輕視。
他派的人監視着章惇的一舉一動。章惇的每一個文字,都會被他們記錄。
章惇也發現了這一點。
他是章得象親自培養的後輩。章得象行事極為謹慎,從來不在家中留下關于朝堂的任何文字。
範仲淹等人因為書信而被夏竦利用的例子,常被章得象拿來教導子侄。
不要在與他人書信中提政務,與陛下的書信除外;不要寫關于政事的文章,寫給陛下看的除外;不要在詩詞中嘲諷世道,陛下讓你寫的時候除外……
章惇都牢牢記在心中。
在原本歷史中,章惇深深被人厭惡,經常對同僚破口大罵,但新舊黨人都曾經被揪出文字獄的把柄,章惇卻沒有把柄。蘇轍要彈劾章惇,只能用“雖罪名未著,而意有不善,辄不可留”的理由。
他在異國皇宮,就更加謹慎。李日尊只能在他的廢紙簍裏發現他風花雪月的詩詞。
章惇打探的所有情報,全部被他記在腦海中。他能活着回到宋朝,就能把情報送回宋朝。
作者有話說:
二更合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