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哪來的混賬 二更合一(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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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聽聞歐陽修嫉惡如仇,厭惡權貴。看來是狄諍的外戚身份,讓歐陽修故意為難了。
其實非常欣賞狄諍的歐陽修:“……”好想打死那群造謠的人!
歐陽修原本對一進京就和趙暾鬧出當街鬥毆醜聞的蘇轼很不滿。看過蘇轼的文章後,他不由嘆了一口氣。
蘇洵當年拜見歐陽修,才有幸與曹家結緣。歐陽修和蘇洵的關系自然極為親近。
論年齡,蘇洵和歐陽修同輩。但在歐陽修面前,蘇洵都做晚輩之态。歐陽修也常如師長般教導蘇洵。
歐陽修看過蘇轼的文章後,就對蘇洵嘆息道:“我明白你為何沒有親自教導他了。你能看出,蘇子瞻乃是難得一見的天才,你自卑了,以為讓蘇子瞻自行學習更好,不願意束縛蘇子瞻的才華。”
蘇洵嘆氣颔首。
歐陽修搖搖頭:“但你錯了。蘇子瞻在文學上可能是百年甚至千年難得一遇的天才,但為官不看文學,他的策論只論文章自成一格,論見識比起你遠矣。正因為已經無須在文學上教導他,你才更應該将他帶在身邊,替你多處理俗務。當初……”
歐陽修眼神中帶了一絲頹唐:“當初的慶歷君子中,如蘇子瞻那樣的人有許多。我當年,何嘗不也是另一個蘇子瞻。我們是錯的。”
蘇洵道:“我已經知錯了,都是我的錯。我耽誤了子瞻。”
歐陽修嘆了一口氣,道:“還不晚。你還年富力強,蘇子瞻也還年輕。哪怕将來他不能達到宰執的程度,也能被你培養成一位有遠見的能臣。如今,他的眼界确實太差了。”
蘇洵回家時心情沉重,但也有一絲慶幸。
正如歐陽公所言,他還有許多時間手把手地教導兒子們,還不晚。
想起他剛回京時,蘇轼和蘇轍給他看的策論,蘇洵就不由打了個寒戰。
已經好多了。我的教導很有用!
趙暾對蘇轼和蘇轍還是很好奇的。
他特意看了一眼蘇轼和蘇轍的文章。
文章還是一如既往的好,思想雖然有些中庸,可以看得出來是沒什麽見識的人寫的憑空想出的東西,但在整個考生群體中也算言之有物,不是無病呻吟,或者沒事找事。
不錯了。
想一想蘇轼和蘇轍在歷史中寫的那些策論,這兩只小蘇至少是個正常人。
想到蘇轼在歷史中的邊疆之策,趙暾就想笑。他特意找到曹佑和狄諍,詢問他們對蘇轼的邊疆之策的看法。
很多人都以為棄地論是蘇轍個人的想法,其實不是。棄地論是元祐舊黨中蜀黨的政治需求,蘇轍不過是蜀黨口舌,所以就看他鬧得最歡而已。
蜀黨的領袖是蘇轼。當時人評價蘇轍,都是說蘇轍與蘇轼共進退,政論意見與蘇轼無二論。
而蜀黨的對外之策,就是嚴格遵行後世也有記載的蘇轼的那篇對外策論。
蘇轼獻策,既然西北軍務負擔大,就将秦州等邊塞都分離出去。
他援引的是春秋時周朝對秦國的做法。秦國獨立出來之後,自己死磕戎狄,周朝就沒有了負擔。
他認為只要将秦州獨立出去,財政不再負擔秦州的支出,秦州自己會奮力抵擋西夏,這樣宋朝既有了穩固的邊疆,又不用花錢。
後世者常為他找補,說他只是說軍政獨立,是置節度使雲雲。
其實人家原話就是“則莫若捐秦以委之,使秦人斷然如戰國之世,不待中國之援,而中國亦若未始有秦者。有戰國之全利,而無戰國之患,則夏人舉矣”,清楚明白,沒有任何可以找補的地方。
其實蘇轼倒不是割地賣國,只是很天真,并且沒有經驗,形而上學。
當年秦國死磕着戎狄,是因為戎狄是游牧民族,不是你投降就能過好日子。
西夏卻是一個國家。
當大宋說我不要秦州了,不給秦州支援,讓秦州獨自去抵擋西夏,你看秦州投不投?
你看燕雲,他們在遼國治下也過得好好的。
宋朝不是中原王朝和戎狄對抗,而是如漢末三國那樣,是三國鼎立。你問問魏蜀吳三國,他們敢不敢讓自己的邊疆哪座城市獨立?那不分分鐘成為敵國的領土?
說到底,還是宋朝自己的教育有問題,讓只讀書的文人們真以為自己是漢唐般的大一統王朝,西夏什麽的都是沒有文明的戎狄。他們即使不要的土地和百姓,也會因為心向中原王朝,不願意淪為戎狄,自己苦苦掙紮,抵抗西夏的入侵。
狄諍一針見血:“讓秦地獨立?秦滅周,滅六國,一統天下。”
曹佑懶得說話。
趙暾哈哈大笑。
他拍了拍蘇轼的策論:“蘇二已經改變了。以後會更好的。”
狄諍無所謂。他與蘇轼不熟,蘇轼如何與他無關。
曹佑倒是較為關心蘇轼。
除了曹佑喜歡蘇轼的字,還因為曹佾與蘇洵是至交好友。曹佾關心蘇洵一家子,曹佑便也多留幾分心,願意照顧蘇轼和蘇轍。
趙暾見曹佑私下與蘇轼仍舊有結交,便将原本歷史中蘇轼的策論稍稍總結了一下,讓曹佑拿給蘇轼看。
蘇轼一看,震驚不已:“哪來的混賬?這等污言穢語,簡直傷人雙目!還讓秦地獨立呢,秦國可是滅了周朝!”
曹佑将蘇轼的反應告知趙暾和狄諍。
這次不僅趙暾拍案大笑,狄諍那張随着年齡增加,越發板得和死人一般冷硬的臉上,也浮現出了難以言喻的愉快笑容。
曹佑搖搖頭。
至少……趙暾和狄諍會把這個蘇轼和原本歷史中的蘇轼分開來看了。
即使一樣嘴欠,一樣難以深交,但至少逐漸崇拜和信服父親的蘇轼,政見不會與他們不同。
至于蘇轍的文章。
嗯,無人關心。
這家夥在原本歷史中政見完全跟着兄長走,這輩子也一樣。他是個合格的兄控禦史,兄長禦用口舌加打手。
蘇轍今後入朝為官,估計還是在禦史臺待着。
只要他的政見與皇帝相同,那他那彈劾人的功力,是一把很好用的刀。
那都是之後的事了。
現在兩只小蘇通過殿試後,蘇洵也請求趙暾不要給他們授官。
他一定要好好教導兒子幾年,把失去的教育都補回來,才能放心讓兒子外放為官。
趙暾已經同意。
蘇洵雖未當宰執,也是朝堂中樞的高官了。只要他還在任上,蘇轼和蘇轍不愁将來的仕途。蘇轼和蘇轍對晚幾年當官,心态也很輕松,沒有當初被單獨丢到書院那三年的憤世嫉俗。
殿試放榜,狄諍還是不出意外,三元及第到手了。
除了歐陽修臉色很難看,其他考官都拈須微笑。
天知道,歐陽修臉色難看,只是知道有人傳他打壓狄諍的謠言。
結果他這臉色被考生看到,那謠言就坐實了。
歐陽修莫名其妙成了厭惡狄家的人。
歐陽修氣得把狄諍拎在身邊,頻繁訪友。
“富彥國托我照顧他女婿。”老歐陽有的是照顧狄諍的借口!
富弼确實托付了友人照顧狄諍,但他托付的是韓琦。
韓琦摸了摸鼻子,沒有揭穿歐陽修。
他叮囑狄諍道:“歐陽永叔的脾氣直了些,性情也太激烈。每當他意氣上頭,做事就缺乏條理,也少留退路。你與他赴宴時,要多留心,見他行為不妥,要多提醒。”
狄諍應下。
韓琦看着狄諍穩重的模樣,十分欣賞。
韓琦對趙暾的友人了解不深。他與趙暾時常書信往來,即使脾氣很好,也常常被趙暾氣得半夜爬起來,披着衣服在月光下的院子裏繞圈圈。
他本以為趙暾的友人雖然才華橫溢,但可能都有一點趙暾的毛病。沒想到曹佑和狄諍都是極為穩重之人。
也對。陛下不穩重,他的友人自然要極為穩重了。
尤其是狄諍,他接觸之後,仿佛看到了另一個自己,極為愛重。
如果不是富弼手太快,他也想讓狄諍成為自己的女婿。
見過狄諍後,韓琦看着自己的兒子們,都滿是嫌棄。他的兒子們都遠遠不如狄諍像他。
如果是狄諍,哪怕還年輕,也能照顧好歐陽修。
狄諍不負韓琦所托。在歐陽修的對比下,老臣對他印象越發好了。
他們想起狄諍年少時單騎北上的俠行,又想起狄諍生擒沒藏訛龐的壯舉,再看看狄諍的詩詞文章,真是無一不愛。
曹佑的風頭終于被狄諍壓下。
他長長地松了一口氣,惹得壞心眼的小侄兒好一頓嘲笑。
在這歡樂的氣氛中,趙祯咽下了最後一口氣,死的時候還給趙暾惹了點麻煩。
趙祯命硬,不是自己死的,是張修媛捂死的。
趙暾:“哇哦!”
作者有話說:
二更合一。主角欄中的某個人終于下線了,長舒一口氣。
碎碎念:
則莫若捐秦以委之,使秦人斷然如戰國之世,不待中國之援,而中國亦若未始有秦者。
——《蘇轼禦試制科策》
雖然後世有許多人說蘇轼只是想置節度使,但蘇轼本人說的是“戰國時的秦國”,是真的“不待中國之援”。唐朝的節度使是受中央調配的。不受唐朝調派的節度使,已經是唐末亂世,也相當于獨立的國家了。五代十國的節度使難道是什麽好東西嗎?
不提此刻的秦地能不能成為秦國,如果成了……那也挺好的,大家夥兒都想看秦朝再次一統中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