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章楶最穩重 二更合一(1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第236章章楶最穩重二更合一
章楶只展現出自己詞人的本事,耶律洪基也将章楶當成座上賓,閉着雙眼誇贊章楶是絕世之才,每日都要章楶陪侍左右。
狄詠沒有受到耶律洪基的禮遇。
狄詠的毛發都要豎起來了。這不合理,絕對不合理!
論身份,他是皇後的親哥;論容貌,章楶更加無法與他相提并論;論才華……後來他拿出去的詩詞都是章楶幫他寫的!
狄詠這位英勇的小将,再次提議逃跑。
章楶安撫道:“不用擔心,我已經猜到他想乾什麽了。他只是想從我們這裏打探陛下的本事。”
狄詠疑惑:“那他為什麽不問我?”
章楶道:“他已經從西夏人那裏得知,當初你和棄疾共同出戰。你是在僞裝。”
狄詠:“……”
狄詠拍了拍自己的腦袋:“哎呀,早知道我就不說謊了。”
狄詠回過味來,睜大眼睛道:“他瞧不起你?”
章楶點頭,眉眼略彎:“是,他瞧不起我。他已經确信是你在帶領我朝使臣團,很瞧得起你,不認為你會洩露陛下的情報。”
狄詠跟着眉眼一彎:“看來他看人的本事不怎麽樣,比起陛下差遠了。”
章楶輕聲笑道:“別拿他和陛下比,侮辱陛下了。”
狄詠道:“那和先帝比?”
章楶沉默了一會兒,幽幽道:“如果先帝沒有丢人的死法,倒是可以比一比。”
狄詠道:“他比得上先帝,但遼國裏的大臣可不一定比得過先帝的賢臣。你還是想再試試完成陛下交給的任務?”
“嗯。”章楶道,“他忌憚你,你不必做了。”
狄詠道:“我比你笨,都聽你的。”
章楶開玩笑般地從袖口抽出一卷書:“反正你無事,都對外說了要科舉,就刻苦讀書吧?”
狄詠看着章楶摸出的今年科舉殿試文章合集,誇張地長嘆了一口氣:“我能反悔嗎?我還是在戰場上立功吧。”
章楶:“哈哈哈。”
狄詠沒有問章楶的計劃。
他知道多了,若不小心透露了什麽,就不好了。反正章楶需要用到他的時候,自會告知他。
狄詠便真的閉門苦讀,還去拜訪了遼國的大儒。
他拜訪後,回使館後便不住嘆氣。
狄詠未出使遼國時,所聽皆是宋朝才為正統,燕雲漢人都盼着回歸宋朝。
即使他後來得知宋人也認可遼國的詩書禮儀,也以為遼人當是羨慕宋人的。
狄詠讀書多年,學問比不上章楶等天賦異禀者,也敢說再沉澱幾年,進士科也能去試一試。別人的學問好壞,他是知道的。
遼國大儒與宋朝大部分大儒沒有太大區別,讀一樣的書,心中有一樣的抱負。他們真的認為遼國和宋朝是南北朝,且更強盛的遼國才是“中國”。
他們誇贊宋朝的文化昌盛,但對宋朝并無向往,仿佛在誇與自己完全無關的國家。
對他們而言,确實是完全無關了。
南北朝,南北朝。出使了遼國,狄詠才明白為何富弼、包拯等人對遼國的态度前後差距會那麽大。
他們親眼見到了遼人,見到了遼國的君王和大臣,就知道光憑念經,是念不回宋朝“中國”的地位。
文化是喉舌和大腦,武力是軀體和四肢。沒有健全的身體,不是健全的人。
狄詠以自己出使遼國的見解,提筆寫下自己第一篇策論。
策論用詞質樸,只為發洩心中郁悶。
狄詠不會想到,千年之後這篇策論會成為高考必背文言文,更沒想到自己的名字後面也能加上“文學家”三個字。
此刻的狄詠,只是很暢快地直抒胸臆,然後發現寫散文直抒胸臆的方式很舒服。
怪不得暾弟再忙也要寫散文,按照暾弟的說法,蛐蛐人是真的爽啊。
以後要多寫!
狄詠欣賞着自己的抒情策論散文,等着章楶回來幫他潤色。
狄詠沒等到今日例行陪侍遼國皇帝赴宴的章楶回使館,等到了章楶被遼國皇帝打入大牢的消息。
狄詠差點暈過去。
章楶你乾什麽了啊啊啊啊啊!
匆忙禀報的人的眼神很飄忽,仿佛在做噩夢:“他在佛寶會上,把契丹人的佛寶砸了。”
狄詠深吸一口氣,捂着胸口緩緩倚靠在門框上,差點倒下去。
章大郎你在乾什麽!暾弟、暾弟快來救救!
章楶究竟乾什麽?畫面轉到稍早一些。
崇佛是遼國的傳統,耶律洪基一直都崇佛,非晚年才開始。耶律洪基無事之時,就召集京中僧人和群臣,親自給他們講佛經。
章楶随駕時,參加的不是詩會,就是佛會。
章楶在參加詩會時很積極,參加佛會時就興致淡淡,直言自己只學儒,不學佛。
他當然是說謊。
宋朝的佛學很興盛,許多大儒都研究佛學,後來儒學新經典中都融入佛道的禪理。章楶自然也是熟知佛理的。
不過中原确實有一群儒生十分厭惡佛學。
按照此刻佛教徒罵人的習慣,和後世粉圈劃分成分一樣,你不喜歡佛教,你就是對方道教的。道教和反道教人士互噴也差不多。
其實一般而言,反對聲音最強烈的大多是純正的儒士,但佛道二派都不肯承認,非要給對方扣上一頂“對家”的帽子。
到了遼國,也一樣。
耶律洪基只以為章楶是信奉道教,是在俗世修行的道士,心裏燃起熊熊烈火,要讓章楶皈依我佛。
他帶章楶參加的詩會變少了,佛會更多了。
說白了,就是一個佛教徒在做正事之餘無意識地滿足自己的傳教願望。
宋使來遼國後,都要陪遼國皇帝和重臣聊一聊佛學。
章楶平時對遼國皇帝畢恭畢敬,但一聊到佛學就反應冷淡,讓耶律洪基頗為挫敗。
耶律洪基還年輕,見章楶油鹽不進,他就拗上了。
京中高僧從西方高價迎來了佛寶,據說是佛誕地的某位得道高僧坐化後留下的舍利子。
這舍利子通體晶瑩,在陽光下散發着七彩的光芒,堅硬無比,能在寶劍上留下刻痕。
耶律洪基得了重寶,連忙讓“道士”章楶去瞻仰。
章楶聽着高僧們圍着佛寶吹噓了許久,冷冷嗤笑一聲,讓熱烈的氣氛瞬間冷掉。
耶律洪基打圓場道:“雖然你篤信道教,但我佛确實有偉業。”
章楶平常都不開口,任由耶律洪基說他是道士。
此刻他看了一眼所謂佛寶,第一次開口否認自己道士的身份:“臣非信佛,也非信道。佛道之說,乃是安人心之策。子不語亂力亂神,臣只信聖人。若佛道中有符合我儒家道德的聖人,我便尊崇他。至于……”
章楶又冷笑一聲:“僧尼徒衆,糜損國家;寺塔奢侈,虛費金帛。僧尼削發而揖君親,不忠不孝,是為游手游食,易服以逃租賦,哪來的‘得道’?今日他們拿着假佛寶诓騙陛下,耗費陛下諸多財力,便是實證。陛下,梁武、齊襄,足為明鏡。”
章楶一語激起千層浪。
耶律洪基臉面上挂不住,想要拂袖而去。
高僧群情激奮,要與章楶論道。
耶律洪基冷哼一聲,讓章楶應戰。
章楶沒有陷入口舌之争,而是從袖口裏拿出一個羚羊角:“貞觀年間,有僧人以金剛石冒充佛齒,被唐太宗之臣識破。假佛齒可用羚羊角破之,假佛寶也可。既然佛寶無堅不摧,連寶劍都能劃出痕跡,那應該不懼怕羚羊角?”
說罷,他不等遼國君臣和高僧反應,就高高舉起手中羚羊角,狠狠砸向佛寶。
這佛寶不一定是金剛石,但為了做成圓寂的舍利模樣,佛寶有火煅燒過的痕跡,布滿裂紋。
佛寶堅硬是堅硬,但也很脆。
羚羊角一落下,咔嚓一聲,佛寶應聲碎裂。
章楶一只手負在身後,漠然地看向大驚失色的耶律洪基:“陛下,羚羊角已破假佛寶。請陛下治僧尼欺君大罪!”
滿場嘩然。
耶律洪基雷霆震怒,将章楶打入大獄。
狄詠得知事情全貌後,整個人都灰掉了。
還好遼國有大臣也不太信佛教,并且擔憂宋遼關系,安撫住了要立刻砍了章楶的耶律洪基,并且沒有阻止其餘宋使探望章楶。
狄詠來到獄中,看着端坐在監牢中,神色略帶些得意的章楶:“我現在想一拳揍扁你的鼻子。”
章楶揚了揚眉頭。
狄詠嘆氣,低聲道:“我要做什麽?”
章楶:“花錢賄賂遼臣救我。順帶告知遼國人,我是陛下友人,我的思想與陛下一致。”
狄詠又嘆了一口氣,道:“可以執行計劃了?”
章楶:“嗯。”
狄詠煩惱地抓了抓頭發,把鬓發都抓亂了:“那你呢?”
章楶:“他們不敢處死宋使。”
狄詠咬牙切齒道:“你當衆冒犯遼國皇帝,即使遼國人不殺你,你回國後還要仕途嗎?”
章楶失笑:“有暾弟在,我仕途不會毀掉。只是沉寂幾年。”
狄詠罵道:“你知道暾弟一直希望你趕緊攢好經驗去幫他嗎?他不缺外放的賢臣,缺的是在京城幫他的宰執!”
章楶嘆氣:“那就要對不起暾弟了。看來我是大器晚成的人,且讓惇七和侄兒先我一步。”
狄詠捏拳頭,重複道:“我真想一拳揍扁你的鼻子!”
章楶再次忍俊不禁。
狄詠已經熟讀史書,又在出使前被腦海裏有許多史書地獄笑話段子的趙暾污染過。
他此刻不由脫口而出:“章大郎,此刻非漢時,你更非漢使!不要學漢使的臭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