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二十年夠嗎 二更合一(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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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位谏臣分別扯着趙暾的袖子勸谏個不停,讓趙暾別把危險的遼人放在身邊。
趙暾全程走神。
他看着趙抃和唐介非常有上下尊卑地不和上司同搶一個袖子,而是兩人一同拉着自己一只袖子,他愣愣道:“我是不是該長三只手?”
三位谏臣:“……”
我們這暴脾氣啊,忍不住啦!
在趙暾徹底惹怒三位谏臣前,富弼趕緊把趙暾拉到身後護住,以免皇帝挨揍,三位無辜的剛直谏臣因此遭貶。
曹佑、章衡和狄諍三位小輩一人拉住一個谏臣,苦苦勸慰三位老臣。
唐介憤怒道:“曹鵬舉,你是能将!你說這事危不危險!”
曹佑道:“唐公消氣,陛下此舉确實沒有危險。這裏是宋朝,不是契丹。耶律仁先孤身前來,是如富公孤身前往契丹一樣,身處危險之地的是他。”
狄諍也勸道:“陛下大度地對待耶律仁先,耶律仁先才不會誤解陛下北巡是想挑起宋遼争端。”
章衡不解道:“耶律仁先是一個人來的,又不是帶着遼國千軍萬馬來的。諸公竟連一個遼人都懼怕不已,是否太過丢臉?”
唐介、趙抃、陳旭:“……”
章衡嚴肅道:“契丹使臣陪侍陛下有何問題?契丹皇帝常讓宋朝使臣陪侍。卑職不解,諸公為何懼怕?”
陳旭深嘆一口氣,道:“我等不是懼怕,而是……”
“你們就是懼怕。”富弼打斷陳旭的話,道,“章子平雖然魯莽了些,話卻不錯。一個遼人而已,該懼怕的是他。陛下對待他,與對待其他外國使臣沒有太大差別。一個遼國使臣,為何讓你們緊張不已?”
唐介皺眉道:“他一直在觀察陛下。”
富弼冷哼道:“那就讓他觀察!他能觀察出什麽?觀察出了他又能做什麽?陛下有什麽不能展現在別人面前的一面嗎!”
曹佑:應該有。
狄諍:當然有。
章衡:暾弟難道沒有嗎?
趙暾從富弼背後探出腦袋,那鬼鬼祟祟的模樣令三位谏臣分外無語。
趙暾此刻不像個皇帝,倒像是被富弼溺愛的好大孫。
皇帝不應該是這樣。但看到這一幕,連唐介都只是皺了一下眉頭,沒有勸谏。
見富弼把三位拽他袖子的谏臣擋住,趙暾直起了背。
他站在富弼身後,對三位谏臣道:“太/祖皇帝在世時,即使當年契丹也十分強大,如果他讓契丹使臣随侍左右,群臣會勸谏他嗎?”
三位谏臣想要争辯什麽,但看着趙暾平靜的雙眼,他們的話哽在了喉嚨裏。
趙暾從富弼身後站出來,語氣漠然道:“朝中風氣該變一變了。”
三位谏臣心中的谏言,化成了一聲複雜的嘆息。
趙抃問道:“陛下,真的不再挖堰塘?”
趙暾點頭:“卿在地方為官多年,即使沒有帶過兵,也應該見過許多堰塘。堰塘不可能為邊防之用,而是灌溉和養魚之用。”
趙暾開了一個他自認為很好笑的玩笑,以緩和氣氛。
他無奈地發現,所有人都露出了沉重的臉色,沒有一個人被他逗笑。
趙暾看向小叔叔和兩位小夥伴。
曹佑知道趙暾在講笑話,雖然并不認為好笑,也回了趙暾一個笑容。
趙暾滿意地将視線移向小夥伴們。
狄諍把視線撇到一旁。
章衡回了一個“你瞅啥”的眼神,仿佛福建漢子被東北漢子附體。
趙暾無視了愚笨的章衡,生氣地收回視線。狄諍是越來越嚣張了。我要回去和嘉善一起罵他!
趙抃激動道:“臣早就認為挖堰塘除了擾民,全無用處!”
唐介上前一步,作揖道:“陛下英明!邊防的根基在兵将!”
他雖然只有不到三年地方為官經驗,但他那三年中大半時間都在河北當知州,和楊懷敏死磕。
楊懷敏要把唐介治下十一個村子的百姓都遷走,全部挖成堰塘,即使已經過去了二十多年,唐介仍舊記憶猶新。他極其厭惡宦官,就是因為楊懷敏。
唐介簡略地說了他當年與楊懷敏的沖突,以此為例道:“朝中認為應該堅壁清野,但河北平坦,即使堅壁清野,遼人馬多,南下如入無人之境,很快就能兵臨城下,堅壁清野效果并不大。不如讓百姓富足,讓百姓農閑時自行訓練。待遼人南下,百姓為守住田産,民也可成兵!”
趙抃立刻道:“臣附議!”
趙暾輕輕點頭:“朕也是如此想。”
唐介提議的,就是保甲法的雛形。
王安石的新政都有例可循。保甲法在各地都有賢臣用過。
王安石新政的根基本來不是空中樓閣,只是他太急躁,又太教條,忽略任何高樓都非平地起,也不是所有地方的房子都是一個材質、一個模樣,才變成了空中樓閣。
唐介和趙抃反對王安石,如果只是在邊疆特事特辦,他們卻是支持的。
陳旭拱手道:“臣願外放,知定州,為陛下做成此事!”
唐介和趙抃不敢相信地看向陳旭。
陳旭已經做到了禦史臺的首長,離三府長官觸手可及。唐介和趙抃不喜歡陳旭,就是厭惡陳旭的權力欲。
陳旭當谏臣時,确實一直都站在正确的一方,比如彈劾楊懷敏等權宦和勸阻先帝對張貴妃的偏愛。但他的勸谏都只停留在上書,如果皇帝不聽,他便就此作罷,不會一直堅持勸谏。身為谏官,他的圓滑令真正的君子很不喜。
而且陳旭講究排場,喜歡炫耀富貴權勢,一副小人做派,就更讓人厭惡。
陳旭居然自請外放,讓唐介和趙抃都難以相信。
趙暾想了想,道:“好。朕信你。”
陳旭心頭一喜。他知道,陛下是給他當宰執的機會了。
趙暾看向趙抃和唐介,沒有出聲提點二人仕途。
雖然兩人的人生寫進了史書中,但趙暾還是要在現實中熟悉了本人,才會定下他們的前途。
三位谏臣被章衡罵了一頓(章衡:沒有啊?),都不再勸谏趙暾警惕耶律仁先。
耶律仁先一覺睡醒,三位谏臣都視他如無物,竟然都不警惕他了。
耶律仁先汗毛倒豎。
這群宋臣究竟是怎麽了?為何如此反常?
更令耶律仁先毛骨悚然的是,那個叫陳旭的,一改之前冷臉,對他笑得十分和善。
陳旭言笑晏晏地對耶律仁先拱手道:“本官即将赴任定州,清理堰塘,與北朝交好。到時請隋王多寬待了。”
耶律仁先的頭皮都發麻了。
你一個宋臣,居然當着皇帝的面說要與遼朝交好,你不怕他們彈劾你通遼嗎?!
耶律仁先不敢再待下去,連忙找借口離開,說要把這個大好消息告訴遼國皇帝。
趙暾點頭,沒有挽留:“隋王慢行。”
他将耶律仁先送到了邊境線上,送給耶律仁先許多錢帛。
離別時,趙暾一直拉着耶律仁先的手依依不舍。
耶律仁先看着趙暾那并不是很熱情的熱情模樣,更是頭疼無比。
耶律仁先心智超群,老謀深算,本不應該被一個少年皇帝吓到。
但無奈這位皇帝言行完全沒有道理,仿佛想一出是一出。他觀察來觀察去,都猜不透宋帝心裏在想什麽,為何要這樣做。
趙暾甚至拉着他的手,問他在草原上怎麽治河?
草原上治什麽河!
趙暾道:“朕建議從南京挖一條運河直通大海,這樣南京就可以與我朝通海貿了。”
耶律仁先好不容易把雙手抽回去,趕緊告辭。
趙暾看着耶律仁先的背景,大喊道:“隋王考慮一下啊!”
耶律仁先臉上表情有點繃不住了。
要這皇帝是自家倒黴孩子,他一定揚起馬鞭狠狠抽他兩下。
宋朝大臣就這樣看着小皇帝一點皇帝樣都沒有,對着遼國使臣大呼小叫嗎?宋臣不是一直崇尚剛直敢谏嗎?難道這次來的宋臣都是奸佞?但富弼不可能是奸佞啊!
耶律仁先直覺宋帝有陰謀,卻想破腦袋也想不出來。
趙暾見耶律仁先頭也不回地離開,對富弼嘆氣道:“唉,他要是把運河修好了,将來我就不用修了,修運河多花錢啊。但要用海貿将南北聯系起來,這運河又不得不修。”
富弼忍不住當着三位谏官的面給皇帝甩臉色:“你還是收回燕雲再想那麽遠吧!”
趙暾灑脫道:“肯定沒問題,我還年少呢。再等個二三十年,我一定行!”
谏官本來想勸趙暾不要擅自挑起邊境争端,但趙暾一開口就是二三十年後,他們都不好勸了。
陛下都願意二三十年不起兵事了,他們何必為二三十年後的事勸谏?二三十年後他們可能都老逝了,現在勸了又有什麽意義?
何況休養生息二三十年……三位谏官看向曹佑。
富弼也看向曹佑。
曹佑:“……”看我乾什麽?
趙暾笑容開朗:“小叔叔,都等你開口呢。二十年夠嗎?”
曹佑想了想,環視一圈,眼神放遠。
他仿佛将整個河北平原收入眼底。
曹佑道:“十年即可。”
作者有話說:
二更合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