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再次精貢舉 三更合一((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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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再次精貢舉三更合一(
趙暾此次所用身份,仍舊是曹家子弟。
他對衆人介紹自己道:“我姓曹,乃太後遠房族親,字東君。我以字行天下,諸位喚我東君即可。”
狄詠身為後族,與曹氏子弟交好理所當然。
不說曹氏子弟的名聲一直很好,狄詠如今也是外戚了,能與狄詠交好的人,不會在意曹氏的外戚名聲。
狄詠的友人都紛紛向趙暾作揖,态度非常友好。
還有人開玩笑道:“我還以為能見到曹鵬舉呢。”
又有人對狄詠笑道:“你弟弟狄棄疾呢?”
狄詠瞥了哄笑的友人一眼,道:“鵬舉已經外放。棄疾……東君,棄疾呢?”
趙暾指着自己道:“我都在這裏了,棄疾當然在幫我處理文書啊。”
狄詠:“……”弟弟肯定暴跳如雷。
你一個皇帝,讓別人處理文書,不怕別人彈劾我弟弟嗎?哦,你怕什麽,倒黴的是我弟弟,又不是你。
趙暾還是個小短腿團子的時候,就熱衷于欺負自家弟弟,狄詠不敢怒也不敢言。
狄詠的友人并不知道狄詠的痛苦,繼續哄笑。
趙暾看着年輕,應該弱冠左右,沒想到還是文名赫赫的狄諍的上司。狄詠的友人都笑趙暾壓榨狄諍。
趙暾謙虛道:“并非上司,只是同僚,同僚而已。”
張載為趙暾倒水的手一抖。
範純祐已經外放河北為官,将守了河北好幾年的富弼換回來乾活。
反正一直保留着參知政事不算貶職外放,富弼以宰執之身鎮守北疆上瘾了,趙暾怎麽喚都喚不回來。
此次範純祐前往河北替換富弼,帶去了趙暾的手诏——如果富弼還不回來,就綁回來。
不知道可憐的富公看到皇帝的土匪手诏,會不會氣得吃不下飯。
張載心醉學術,從淮北回京後沒有外放,一直在館閣擔任閑職,飽覽群書。
他與狄諍同為趙暾的代筆,常為趙暾起草诏書,幫趙暾把粗魯的社水話潤色。
趙暾似乎已經完忘記,他也曾有過很輝煌的文名了。
張載時常猶豫,要不要放棄宮中那巨量的藏書,也跟着外放。
趙暾的性格比起年幼時變本加厲,更加氣人。
趙暾還是知縣的時候,戳一下動一下還能讓人體諒。等趙暾當皇帝後,除了國家大事,煩瑣事總是推給太後。若太後不做,他就拖拖拉拉。
當皇帝後請不要再戳一下動一下!陛下你負責任一點啊!
趙暾甚至裝傻,說看不懂大臣的奏議,讓狄諍和張載自己看着寫回複。
張載氣得要撅毛筆杆子。
我和棄疾不是擅權的奸佞!陛下你不要侮辱我和棄疾的名聲!
張載今日休沐,被趙暾敲門,邀請他一同去酒樓吃飯時,張載還欣慰,陛下今日終于提前完成了政務。
原來沒有嗎?!
張載想起曹太後對趙暾的寵溺,就十分頭疼。太後你別光顧着在大臣抱怨的時候和稀泥,反省自己精力不濟沒有處理好政務了,訓一訓你兒子啊!那些政務都該他處理!
範育看向趙暾身後的老師。
嘶,老師的臉色真難看,是因為我稱呼陛下為師叔太谄媚了嗎?
範育反省,對趙暾道:“你官職高,我叫你師叔太谄媚了,老師會生氣,我還是叫你賢弟吧。”
張載:“?”你叫賢弟就不谄媚了嗎?改成不尊全君王了就不叫谄媚了是嗎?!
趙暾搖頭:“你老師生氣關我什麽事?君子一言驷馬難追,你繼續叫師叔,不可反悔。”
範育兩難。對哦,君子不能随意改變決定。
張載見狀,不斷地深呼吸。
狄詠同情道:“你還是把他逐出師門吧。”
張載點頭:“好。範育,你出師了,以後別自稱我學生。”
範育眨了眨眼睛:“啊?”
趙暾捧腹大笑。
狄詠的友人,除了認出趙暾的種誼和折繼世,都一同捧腹大笑,沒把張載的話當回事。
張載和範育雖然有師徒名分,但這師徒名分不過是求學而已,算不上多嚴格的師徒。他們實際上亦師亦友。
範育也沒将張載的生氣當回事。反正張載經常生氣,他習慣了。
他還有一個好友程颢,也經常生氣。
他們三位亦師亦友,互相學習(程颢、張載:我什麽時候向你學習過?!)的老鄉,就自己脾氣最好。唉,陛下說得對,老實人就是受氣包,忍耐忍耐。
範育“哦”了一聲,把果碟推到老師面前,以作“孝道”,然後挨蹭到趙暾身邊,開開心心地和趙暾聊了起來。
雖然他與趙暾好些年沒見,但自當年在西北邊疆全逢後,他們的書信都沒斷過。
範育也曾惶恐過,但趙暾信中文字如舊,他不願意舍棄這段傳奇的友誼。
陛下都不在乎身份,我難道要因為身份舍棄友人嗎?只要我不用這份友誼謀取利益,與誰有友誼又有何關系?
範育學習張載的關學,無論張載多次聲稱範育已經“出師”,但範育的本性确實是一直堅守關學的超高自我道德感。
我心無愧,與陛下為友又如何?
陛下,你快說說你怎麽欺負的狄棄疾!我文韬武略樣樣不如狄棄疾,可嫉妒他了,趕緊說一說狄棄疾的倒黴事,讓我開心開心!
張載聞言,準備回去以書信的形式,正式讓範育“出師”。
給範育當老師?我不配。張載咬牙切齒。
趙暾雖然神情恹恹,一副勞累過度的模樣,但言語诙諧,該笑的時候笑得很大聲,很快就融入狄詠的友人中。
狄詠的友人都帶着幾分邊疆武人的粗粝和灑脫,只要趙暾以誠相待,他們很容易就交付了友誼。
幾人推杯換盞,很快打成一片。
趙暾起了個頭,這群從關隴而來的邊民貢生,迅速聊起了邊事。
趙暾手捧着一把鹽水煮毛豆,安靜地聽貢生談邊疆變化。
沒藏訛龐幾次主動進攻受挫之後,西北邊疆安穩許多。南疆的将兵法已經推廣到北疆。
正好宋朝有禁軍和廂軍之分,趙暾就用“祖宗規矩”,地方官只能管理廂軍,将領指揮禁軍。從此地方官不能乾涉禁軍訓練,而是由專門的将領練兵。駐防事務也不因為地方官的頻繁變動而改變。
面對官員對武将地位提高的擔憂,趙暾在西北設經略使常駐,與狄青共同管理西北駐防。邊防大臣仍舊是文官為首,官員的反對聲音就小了許多。
四五年時間,狄青所訓練的西北兵卒強悍不少。
文彥博在離開前,與夏安期一起裁掉西北邊軍中的老弱,又清理軍中空饷。西北駐紮的禁軍和廂軍,被裁減了三分之二。
在文彥博和夏安期裁軍的時候,朝中群情激憤,認定此舉一定會激起兵變。
文彥博和夏安期順利裁軍,西北無一處兵變,就地遣散為農人的被裁減兵卒安居樂業,還稱頌文彥博和夏安期的仁名,讓許多朝臣大失顏面。
趙暾還不放過他們。
趙暾下诏,痛心疾首道,許多官吏為官之後便疏忽了學問和思考。
從今以後,每個月趙暾都要給官吏布置功課,讓官吏學習先進官員的經驗,寫成心得策論交上來給他看。
一個都別跑,只要身有差遣實職的官員都得寫!
趙暾還準備開啓官員再培訓。
誰說當了官就不上課了?我看你們一個個都熱衷宴飲,比我還奢靡,那麽有空,都來上課!
官員再培訓的提案,正在如火如荼地讨論中。
宰執建議以後制科不再成為進士科的并行科目,而是成為官員晉升的再考科目;
已經有差遣的官員建議,只讓沒有差遣的官員接受再培訓,以便考察他們為官的本事,授予他們差遣實職;
沒有差遣的官員建議所有官員一視同仁,有差遣的官員如果考試不過就立刻卸職讓賢……
朝臣都不太反對官員再培訓,但意見天差地別,不知道吵到什麽時候。
此事不急,趙暾有的是時間,随他們盡情辯論。
趙暾思維發散了一會兒,繼續聽狄詠的友人閑聊。
種誼和折繼世腼腆了一會兒,見陛下很認真地傾聽他們說話,便也大着膽子展露自己的見識。
折繼世家族世代鎮守府州,對西夏了解頗深;種誼雖算不上将門子弟,父親種世衡是第一代棄筆從戎的人,但他受父親教導良多,對邊疆事務也很了解。
其餘貢生身處西北邊地,又因為趙暾不喜浮談,更全實策,貢生或多或少都會關心邊防事務。
以種誼和折繼世為主導,同桌貢生都能聊上幾句有實質內容的話。
狄詠和張載也不說話了,将展現自我的舞臺交給其他人。
“聽聞西夏皇帝和沒藏訛龐鬥得厲害。”
“沒藏太後去世後,沒藏訛龐的勢力就減弱不少呢。”
“西夏皇帝今年才十三四歲,居然能和沒藏訛龐鬥得旗鼓相當,真是了不得。”
“沒藏訛龐在西夏朝中勢力本就不穩固,反對他的西夏大将很多。西夏皇帝聯合其餘大将,确實能夠壓制沒藏訛龐。但他能在沒藏訛龐眼皮子底下與其他大将結盟,也屬實厲害。”
“我看那西夏即将變天呢。”
“是極是極。”
“不知道西夏小皇帝親政後,宋夏邊境情況會如何。”
“有狄将軍在,應該無事的。”
“鵬舉也去了西夏,可是陛下在防備西夏?”
“極有可能!唉,邊患又起,不知道何時才能平息。”……
趙暾手指摩挲着茶碗。小叔叔去西夏,才不是防備西夏呢,只是想學習狄青的帶兵方式。
曹佑雖然是經驗豐富的名将,但他從不自大。即使已經在南疆統領過禁軍,曹佑認為北宋禁軍和他曾經帶過的南宋軍隊大不相同,需要進一步學習。
狄青是從北宋禁軍行伍一路攀爬上來的當世名将,曹佑要進一步了解北宋禁軍,自應當向狄青學習。
待曹佑學成歸來,他就要領軍練兵了。
十年之約,他一直記在心上。
曹佑只需要練兵,如果與遼國開戰,要戰到何種地步,是趙暾要考慮的事。他只将自己當成一把尖刀,趙暾指向哪裏,他就劈開哪裏。
雖然趙暾不認為宋夏邊境會立刻出現大規模的邊患,但西夏國內的權力争鬥确實令他有點在意。
在原本歷史中,沒藏訛龐于去年就該伏誅。
李諒祚确實是個了不得的少年君主。他十二歲親政并與沒藏訛龐的兒媳梁氏私通,十三歲在大将漫咩的支持下誅殺沒藏一族。
沒藏訛龐居然現在還沒死,還與李諒祚勢均力敵?有意思。
派去西夏恭賀李諒祚親政的使臣應該快回來了,不知道他能帶回怎樣的情報。
菜肴上桌後,幾人沒有顧忌食不語的規矩,繼續暢談。
趙暾聽到他們對西夏政局的擔憂,聽到他們對關隴徭役的痛恨,聽到他們抨擊關隴一些地方官的虐民之策……趙暾将這些事都記在心中。
待酒足飯飽,各自散去,趙暾對張載道:“都記下了?”
張載躬身道:“都記下了。”
趙暾道:“将今日記錄的官員不法事跡寫信送給梁适,讓他查一查可有此事。若有,我好派禦史前去。”
如今經略西北的為前宰執梁适。
梁适外放後,一直在西北當默默無聞的州官。
他以為和趙暾沒什麽交集,一直要外放到老。文彥博入京時,一紙谕旨砸到他頭上,命他經略西北,讓梁适惶恐許久。
張載應下:“是。”
禦史臺這三年已經習慣了輪流外放。
如今禦史大夫為趙抃。在趙抃的帶領下,禦史已經習慣了聞風後先打探一下實情再奏。禦史對巡視地方不再排斥。
禦史們發現,巡視地方雖然累了些,但喜歡權力利益的人能在地方上得到許多好處,極大地滿足了他們的貪欲;真正有一顆為國為民之心的人能直接懲治貪官污吏,非常直觀地救助百姓。
比起在京中搖晃筆杆子,他們如今的生活也挺好的,就沒有反對聲音了。
梁适初步探查後,趙暾就派出禦史巡視西北,查明後便給地方官換人。
趙暾回家時,狄諍正抱着雙臂在門社等着他。
在狄諍身旁,有一個歐陽老頭子怒氣沖沖地瞪着趙暾。
趙暾肩膀一垮,被歐陽修拽去開會。
趙暾準備對科舉制度小改一下,歐陽修舉起雙手贊成,正熱火朝天乾着,哪知道皇帝本人跑了。
趙暾抱怨:“我不是說讓你們商議出結果,我蓋章就成嗎?”
歐陽修氣得吹胡子:“不成!科舉乃重稷大事,陛下怎能将此事交付給臣子?!”
歐陽修拽着趙暾的手腕,仿佛拽着逃學的孫兒回學堂。
趙暾還在有氣無力地嘀咕:“你看議事的宮殿都叫垂拱殿,我這是垂拱而治。”
歐陽修怒罵:“你那不叫垂拱,你叫偷懶!”
趙暾:“那我明日就把垂拱殿改成偷懶殿,是不是就可以……嗷,輕點輕點!”
歐陽修暴跳如雷,差點試圖把皇帝手腕捏碎。
狄諍悠哉哉地跟在趙暾身後,滿眼都寫着活該。
張載低聲對狄諍說了接風宴上的事,道:“陛下并非偷懶。”
狄諍沒好氣道:“他故意做出偷懶的模樣惹人罵他,我們是成他。”
張載無語極了。棄疾你這話,你聽聽算忠君嗎?
張載道:“他可是為狄子雅接風洗塵,你不怕你哥哥被彈劾?”
狄諍道:“他身邊哪個友人沒被彈劾為奸佞?你不也是奸佞?”
張載語塞。他再次生出外放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