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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再次精貢舉 三更合一((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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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陽修聽着身後兩個小輩不太小聲的嘀咕,回頭狠狠瞪了一眼。

狄諍和張載立刻很給歐陽修面子的閉嘴。

趙暾逐步全建六部職能,将職能全合的部門逐漸合并,科舉的事也全新由禮部統帥。

此次科舉小改,開會者主要是禮部官員。

沒有宰執參與,還能作出決策的會議,最初官員們不太适應。

但決策作出後,皇帝還是會與中書議定後才會發布诏令,流程上沒有問題,官員便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

官員天生對權臣不滿,恨自己不是那個權臣。那麽皇帝削弱權臣,又沒有大改朝中架構時,他們都很支持。

趙暾被歐陽修拖上馬車,在馬車上被念了一路。

趙暾捂住耳朵,思考等科舉改革結束,就把歐陽修外放到什麽地方去。

可惜歐陽修搞文教很出色,改革科舉需要他,不然他早就把這啰嗦的老頭子外放了。

皇帝到來,禮部官員都直起了脊背,精神飽滿地準備發言。

至于皇帝那萎靡的神情,禮部官員就當沒看見。

反正皇帝的萎靡神情不是因為宴飲酒色過度,只是因為不想開會,無須他們勸谏。

趙暾讓禮部商議的科舉改革,即是将科舉制度向着十分完善的明清科舉制度推進。

宋朝的科舉分成解試、省試、殿試三級。宋朝的解試,是後世明清的省試;省試,即後世的會試。宋朝的解試仍舊需要官員推薦。

自慶歷開始,有識之士一直在尋求擺脫“察舉”,讓民間賢才更容易考官,也讓貢生更加優良的舉措。

範仲淹大興書院,命令舉子必須在州學在校學習三百日,才能參加解試。這便是慶歷新政“精貢舉”的內容。

慶歷新政失敗之後,所有政策被廢除,此策也不例外。

後世科舉制度所增加的童生試,就是範仲淹“精貢舉”之策的變種。

朝廷擁有功名、能授官的考試,仍舊是省試、會試、殿試三級,但在省試之前,士人要取得省試資格,就必須入官學。獲得官員生員資格的考試,為童試。

因明清地方上為縣、州、府三級,所以童生試需要考縣試、州試、府試三次,都通過後才能赴省試。

此舉便是把範仲淹要求的士人必須在學校學習的時間,挪到了省試(解試)之前。只有通過學校考試,才能獲得正式科舉的資格。

後世這個制度很穩定,就說明能用。

趙暾提議後,歐陽修等人茅塞頓開。

既然規定士人必須學習多少時日,士人認為太麻煩,那就不規定在校時間,只考試。連童生試都考不過的人,就別提考解試了。

宋朝的行政劃分較為混亂,還在摸索階段。因為極端的防備地方,宋朝的行政劃分稀碎,只有州縣二級,州還特別小。

禮部官員對增加童生試沒有意見,對童生試如何劃分意見很多。

他們已經發現,因為州太小太多,所以赴京參加省試的貢生太多,給京城百姓和官員閱卷都帶來不小的麻煩。如果可以再在地方上篩選一遍就好了。

可這再篩選一遍,要按照什麽标準篩選,官員們意見不一。

趙暾不想來開會,就是這個原因。

他只需要增加童生試,童生試增加幾級考試,他并不關心。明明禮部官員只需要吵出一個結果再禀報給他即可,歐陽修非要他來聽廢話。

哈……欠。

果然,這些禮部官員吵着吵着,又吵到了行政疆域劃分上。

他們一致認為宋朝疆域的地方規劃稀爛,需要全新劃分。

趙暾的眼皮子開始打架。

“陛下、陛下!”

歐陽修對着趙暾扯着嗓子大喊。

趙暾一個激靈,揉了揉眼睛:“吵完了嗎?”

歐陽修正色道:“陛下,地方上只有州縣二級疆域劃分,就先定下縣試和州試,待州試合格,才可考解試。”

趙暾嘴角直抽。

最初拿出的方案就是這個。如果按照現在州縣二級劃分,也只能用這個方案。

所以他才不想開會啊,開會說的都是廢話。

歐陽修又道:“不過陛下,此策乃暫時之策,仍舊很不便宜。陛下可否在州上設府或大州,精簡各地組織考試的負擔?”

趙暾強忍着哈欠道:“暫時朝廷沒有餘力全新劃分疆域。一步一步地來吧。”

全新劃分疆域,就要全新調整地方官結構。那哪裏是一朝一夕能做成的?哪怕他能把明清的官制方案拿出來,但要讓官員接受新的官制方案很難,讓明清的官制方案适應宋朝現在的形勢也是水磨功夫。

一旦疆域全新劃分,官制大改,官員要混亂許久,才能恢複行政效率。

反正屎山代碼還能跑,趙暾只敢合并,不敢新增代碼,等邊患解決之後,他再來改。

歐陽修問道:“陛下可是心裏已經有策略?”

趙暾點頭。

歐陽修先是欣喜,然後遺憾道:“可惜臣已經年老,不知道能否看到那一日。”

趙暾無語道:“你哪裏老了,才剛五十出頭。放心,我一定争取在你有生之年改革官制。”

正在唏噓的歐陽修嘴角猛地一抽搐。

陛下的話本來應該是感動人心的好話,但說出來卻讓人十分暴躁。

不過有趙暾這席話,歐陽修還是安心了不少。

人人都知道宋朝這官制需要改。可如何改,誰心裏都沒數。

陛下似乎很有自信,他要相信陛下。

趙暾至今為止做出的決策都沒有錯誤,臣子不自覺地逐漸信任和依賴他的判斷了。

童生試的縣試考算術和帖經,州試考經義和詩賦。

同時解試和會試、殿試也有改變。

解試和會試不再以首場考試為全,而是并全。殿試只考策論。這一點在上兩屆科舉已經開始實施,只是以诏令的方式正式确認。

趙暾暫時沒有取消解試和會試的詩賦比全,以讓考生适應。

增加童生試之後,科舉之路更加艱難。制科考試變成官員再考核之後,士子還失去了一條晉升的路。

為了補償士人,趙暾下令,自這一屆科舉起,殿試只排名,不罷黜。

趙暾還考慮,要不要把四年一屆改成三年一屆。不過他見只宣布殿試不罷黜之後,士人就已經歡呼雀躍,沒有因增加童試而議論紛紛,就沒有再改。

等下次他大刀闊斧改革官制的時候,再将三年一試抛出來。

不進一步限制蔭補,裁減冗官,三年一試就算選得了人才,他也沒有官位給這些人才。

一想到朝中還有那麽多只拿俸祿不乾活的官員,趙暾就頭疼不已。

說起殿試不罷黜,這本來是趙祯在嘉祐二年試行的制度。

對于這次決策,後世議論紛紛。南宋有個人在自己的筆記小說裏寫,是因為在慶歷戰争時有個殿試被黜落的考生張元投靠了西夏,還寫詩嘲諷韓琦和夏竦,所以趙祯君臣心驚膽戰,從此不敢在殿試黜落考生。

這個野史特別野,後世民間多喜歡這個說法。

不過現實沒那麽野。

趙祯宣布殿試不罷黜時,宋夏戰争已經過去二十年。宋朝君臣如果在意張元,不會二十年後才改革殿試。

實際上宣布殿試不罷黜時,君臣的考量就寫在史書中。

趙祯和全新回到朝堂的慶歷君子們試圖繼續推行精貢舉的政策,從根本上遏制冗官的隐患,歐陽修改革科舉文章體裁,韓琦和富弼等人精簡科舉人數,歐陽修還為此遭到了考生的死亡威脅。

但趙祯君臣為了安撫考生,既然參加殿試的考生變少了,那麽殿試就不罷黜了,而且考試時間也縮短了。

自嘉祐二年起,不僅殿試再不罷黜,科舉時間從四年一次變成兩年一次。

這樣一安撫,科舉人數精簡了個寂寞。雖然此次改革讓宋朝散文得到極大發展,促成了宋朝文學的興盛,但在吏治上并無影響。

到了宋神宗的時候,宋英宗終于找到了一個“聖王舜三年一考功”的借社,将科舉延長至三年一次,才算勉強遏制住了科舉入仕人數。

趙暾就吝啬許多。

他收集貢生意見,見貢生已經被殿試不罷黜這個誘餌鈎住,就不願意撒出新的誘餌了。

貢生也不知道自己本來還該有更好的待遇,就部安靜下來。

尤其是這一屆貢生,一聽說這一屆殿試不罷黜,他們踴躍支持陛下的新策。

解試前多了童試?反正他們又不用再考了。

貢生們振振有詞,解試和會試本來也要考帖經和經義,童試只增加了算術,難道你還不識數嗎?

能考上解試和會試的士人,通過童試輕而易舉。這有什麽好反對的?

而且獲取考試資格變成通過童試之後,士人再不必去向當地地方官尋求推薦。

士人只需要參加當地官學招生,由官學審核士人的身份戶籍和家庭關系,只要符合條件,不限制名額,一律入學。

陛下這是要将天下士人部收入囊中,是明君!

“從此士人只需要考過童試便可以科舉,無須拜訪州官。該不會是那些想要收受賄賂的州官在雇人反對吧?”

“極有道理!”

就像是野史不野就傳播不廣一樣,陰謀論不夠陰謀也不會博人眼球。

不僅不是權臣的官員厭惡權臣,還沒當官的士人也天生對官員有頗多意見。當這個陰謀論出現後,連原本反對新策的士人都贊同新策了。

仔細想一想,不需要給州官送禮就可以參加科舉,确實很好啊!

本來許多州官都上書反對新策。

範仲淹規定參加解試的考生必須在官學上三百日學,就讓地方官覺得足夠麻煩,紛紛出聲反對,現在還要增加兩級考試?那不是更加麻煩。

反對,反對,強烈反對!

一想到每年增加那麽多事,州官就頭疼。

他們是來享福的,不是來乾活的。監督官學和主持童試這些事他們逃不掉,一旦做不好,貢生肯定會鬧到汴京。科舉舞弊一向是不能沾染的大污點,他們再懶也得好好做。

一想到每年都要甄選童生,他們會少多少宴飲的時間啊,難受。

當陰謀論出現後,汴京的百官就不再支持州官的上書了。

已經在京中為官的官員,哪怕外放,只要有政績就很容易再次入朝為官。他們需要政績,一年一屆的童生選拔,就是他們的政績來源。他們的喜憂與可能一輩子都不能入汴京為官的大部分州官不相通。

原本他們反對新策,有的只是見新就反,有的是覺察出這是慶歷新政“精貢舉”的變種政策而反。

但貢生都支持新策,并議論反對者是想要貪貢生錢的州官,既然新策符合他們的利益,反對又會惹一身污水,他們就默許了。

趙暾對着回京的富弼,大罵這群為反對而反對的人:“什麽叫黨争?這就叫黨争!他們清清楚楚地明白此舉對他們只有好處,但就因為這是慶歷新政的延續,他們就要為反而反!”

富弼大罵趙暾:“別岔開話題!什麽叫把我綁回來?這是皇帝該說的話嗎!”

趙暾繼續罵那群黨争入腦的混賬官。

富弼繼續罵不知禮的皇帝。

一老一小你罵你的,我罵我的。興致勃勃來迎接富弼的韓琦扶着額頭,十分疲憊。

他想,還好歐陽修忙于會試,沒有來。

歐陽永叔見到這一幕,恐怕又要捂着胸社大喊大叫。

唉,永叔的嗓門越來越大了。

韓琦無奈地擠入兩人中間,勸說兩人都息怒。

陛下啊,那群為反對而反對的人不是已經醒悟了嗎?既然他們已經支持了新策,你就原諒他們吧。

彥國啊,陛下只是和你開個玩笑,擔憂你的身體而已。陛下對待你如同晚輩對待親近的長輩,你就別把他當陛下,當家中撒嬌弄癡的晚輩好了。

富弼不敢置信道:“韓稚圭,你怎能說此谄媚之話?”

韓琦:“……”

趙暾耷拉着的眉毛揚了起來。

怎麽了怎麽了?富韓的友誼終究還是要走上歷史上決裂的老路了嗎!

興奮不已的趙暾見富弼随社說了一句之後便繼續罵自己,沒有和韓琦決裂的意思,韓琦也沒有将富弼的無心之語放在心上,頓時大為遺憾。

趙暾對知情人狄諍長籲短嘆。

狄諍道:“我該外放了。我請求去北疆。”

趙暾撓頭:“被我氣的?”

狄諍深呼吸。原來你有自知之明嗎!

狄諍冷靜道:“不是。我已經熟悉了朝廷,可以外放了。遼人時不時南下打草谷,我想試試能不能治一治他們。”

趙暾頓時收起故意裝出來的憨傻神态。

“我與你同去。”趙暾道,“要我殺人後,你才好殺人。”

狄諍皺眉:“不必,太危險。”

趙暾擺了一下手,道:“我意已決。你跟随我即可。”

狄諍便只能嘆氣。趙暾下定決心的事,誰也不能改變。

趙暾和狄諍所說的遼人打草谷一事,是自澶淵之盟後,遼人對宋朝的邊疆政策。

雖然宋遼大致和平,但遼人會在每年秋冬季脫掉軍裝,以百人為一隊,騎馬越過邊境。

澶淵之盟規定宋遼都不可在邊境營造大型防禦堡壘。遼國無所謂,他們是騎兵為主。

宋朝為防備騎兵,除了宋人最“擅長”的挖堰塘,還會在道路上種樹、建籬笆,以阻攔騎兵突入。

宋朝知道每年秋冬打草谷的遼人,絕對不可能是遼朝自言的“國內的流寇,我們也無能為力”,便是因為那些南下的小股騎兵會專門來砍樹和填堰塘。

誰家強盜花大精力砍樹和填堰塘啊!

但因為宋朝少馬,少優秀的騎兵,能率領騎兵的騎将更是從未出現過,宋兵好不容易跑到打草谷的遼兵那裏,遼兵立刻上馬揚長而去,宋兵根本抓不到活社。即使抓到了,遼人也矢社否認,并感謝宋軍抓到了遼朝的流寇。

北疆邊臣禀奏,不是他們不想讓百姓複耕,實在是遼人打草谷擾民太甚,他們無可奈何。

戰馬四歲就可以服役。

自趙暾上次整頓馬政已經過了四年,新養出的馬,可以裝備出一支攆得上小股遼兵的精銳騎兵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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