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一諾死生同 三更合一((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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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一諾死生同三更合一(
“快,快!”
遼兵趁着夜色,快馬掠過邊境,來到宋人新聚集的村落。
他們從馬背上取下火油,潑在了村子門口栽種的柳樹上,用火折子點燃。
在不遠處的荒墳上,蘇轼踮着腳遠眺,看到了火光。
“來了!”蘇轼從墳包上跳下來,興奮地攥緊拳頭,“果然如棄疾所料,他們是從這裏入境。棄疾,你怎麽知道的!”
狄諍看了一眼蘇轼剛跳下來的墳包,冷靜道:“見得多了,就知道了。”
最初他說找個荒墳當制高點的時候,蘇轼還在大呼小叫成何體統。喊完之後,這人比誰都積極地攀墳包。
蘇轼只當西夏人打草谷和遼人差不多,不再追究。
他現在仿佛回到了小時候,自己不懂的事多了去了,跟着懂的人走就成。
趙暾也無語地看了一眼墳包。
雖然眼前情形出現了許多次,他還是很無語。就算華北平原太平,找不到高處可以眺望遠方,棄疾說找個墳包什麽的,也太超前了。
“上馬。”趙暾無語了一下之後,命令道。
正嬉笑的衆人收起笑容,利落地上馬,向着火光疾馳。
未枯萎的樹不好點燃。遼兵還在忙碌時,一支利箭破空而來,穿透了一個遼兵的後腦。
幾支利箭緊随其後。電光火石間,已經有數名遼人倒地。
領隊的遼人大驚失色:“難道宋軍來了?趕緊上馬!”
他正呼喊着,一道刀光在火光中亮起。
在趙暾挽起強弓時,狄諍和折繼世同時拍馬疾馳。
他們絲毫不擔心身後射箭的趙暾,伏低身形融入夜色,如趙暾手中離弦的箭般,紮入了遼兵中。
狄諍和折繼世手持的俱為陌刀。
人借馬勢,可連人帶馬一同劈開。在遼兵還未來得及上馬時,一陌刀劈下去,人骨頭再堅硬,也被一分為二。
那發號令的遼兵小統領連慘叫聲都還來不及發出,腸腑便流了一地。
頭領被斬,遼兵立刻失去了冷靜。
他們慌張上馬,朝着北邊奔逃。
在他們的去路上,範育已經領着數十人拉圓了弓箭。
箭如雨下。
遼人扮作流寇,人和馬不能披甲。範育等人雖然不能如趙暾一樣百發百中,直入要害,利箭擦過遼人和戰馬的身體,也足以阻住他們奔逃的路。
狄諍和折繼世換了更省力氣的大刀,咬住遼人的後方。
蘇轼和範純禮手持長槍,領着剩餘騎兵追上狄諍和折繼世,一同剿滅潰散的遼人騎兵。
蘇轼一槍捅穿了一個遼人的脖子,哈哈大笑道:“把哨棒上裝上槍頭,我用長槍也很無敵嘛。”
範純禮道:“你少說些話,省點力氣。小心咬着舌頭。”
蘇轼一邊繼續興奮大笑,一邊道:“你話不也是很多?”
其餘人悄悄翻了個白眼。他們中只有範純禮還會接蘇轼的廢話。看吧,接話之後一定會被蘇轼嗆。
陛下叫蘇轼“蘇嗆嗆”,這綽號真是合适。
可惜範純禮繼承了其父的體貼性格,蘇轼嗆了他,他還溫聲細語地繼續勸說蘇轼小心謹慎。
與他的溫言細語風格迥異,他的槍法極為狠辣,每次揮槍都能砸碎一個遼兵半邊腦袋。仿佛他揮舞的不是長槍,而是大錘。
趙暾将強弓換成短弓,在範純祐派來的兩位精悍騎将的保護下,挨個點射混亂的遼人。
武力值稍微不顯的趙宗晟跟在趙暾身後,尋着落單和受傷的遼兵撿漏。
範純祐派來的騎将不上戰場,不搶軍功,只負責保護趙暾。
他們的視線一直跟着年輕的皇帝陛下。
已經出戰幾次,每次見到趙暾彎弓射箭,他們都難掩震驚。
離開了火光,今日天陰無星光,視野極差。
遼國和宋朝的騎兵已經混作一團。即使宋軍穿上特制的皮甲,戴上了便于區分的紅纓頭盔,如果不離近了,也看不分明。
別說夜色中,就是在大白天的戰場上,兵卒混戰,箭雨之下也分不清敵我。
如果是大軍團對戰,兵卒一定要結成方陣,不能輕易潰散。當方陣被擊破,就算己方人員沒怎麽傷亡,也只有潰敗。
只有在這種兩隊都只有百餘人的小規模騎兵遭遇戰,才會出現混戰的局面。這時候,他們都是近身戰,不能用弓箭的。
當趙暾第一次往混戰人群射箭,護衛他的騎将立刻驚呼阻止。
但趙暾身邊的人卻毫無驚訝,仿佛将生死置之度外,任由皇帝胡鬧。
趙暾當時收起弓箭,對護衛騎将神情平淡地颔首道:“放心,朕的箭只射敵人。”
護衛騎将一個字都不信。這怎麽可能做得到?!
現在護衛騎将信了。
無論是再混亂的戰局,無論是再昏暗的環境,陛下的箭還真的從來沒有誤傷過同袍?!
趙暾眯着眼睛,混戰的兵卒的動作在他眼中無限放慢。
能将前世背過的知識裝入記憶寶庫随時調用,今生也過目不忘,趙暾的思維力已經非常人。
只要他集中注意力,思維急速活躍之下,其他人的動作在他眼中仿佛按下了慢放鍵。
雖然事後很耗費精力,不可多用,但只是百餘人的遭遇戰,足以讓趙暾支撐全場。
曹佑和狄諍的教導,讓趙暾的動作跟得上思維之後,他只要不精疲力盡,至少保命無憂了。
短弓射速極快,趙暾射箭的速度卻很慢。
但他每射出一支箭,幾乎都能收獲獵物。
射出十支箭後,趙暾放下短弓,閉目片刻。
遼人已經減員過半,竟然無一人能逃脫。每當他們繞開纏鬥的宋兵的時候,一定有一支箭矢将他們射落下馬。
遼人驚駭無比,戰鬥意志随着減員不斷消磨。
有遼人大喊着投降,還有人崩潰地喊道“我們不是流寇是遼兵”。
若是以前,宋兵聽見遼人的話,就已經停下了動作,不敢再追擊。
這一支宋朝騎兵手中的動作卻更加淩厲。
他們竟是不願意留活口嗎?
趙暾休息夠了,見剩餘的遼人已經被包圍,不可能逃脫後,也換上紅纓銀槍,在狄諍的指揮下入陣。
攻堅的戰将從狄諍和折繼世,換成了狄諍和趙暾。
折繼世看着趙暾的眼神,很是不甘。
雖然和皇帝比武力值不太好,但皇帝怎麽能比他這個久經沙場的番将還能打?
狄棄疾也是,就算陛下比我還能打,你怎麽能把陛下也編入戰力,讓他搶我的位置?
熱血濺到臉上,趙暾的血液也沸騰起來。
已經殺了許多次人,趙暾早已經不會因為殺人而不适。何況打草谷的遼人,在他眼中是畜生,不是人。
趙暾對狄諍道:“比一比?”
狄諍即使在厮殺,語氣和神情也是如往常一樣冷肅:“不比。”
蘇轼甩了甩長槍,道:“暾弟,我與你比!”
狄諍:“……蘇二,你閉嘴。”
趙暾支持蘇轼道:“別理他,來來,我們比!”
狄諍深呼吸:“軍令處置你們!”
衆人聞言,皆放聲大笑。
不被接受投降的遼人本來已經拿出了困獸之鬥的狠戾勁。聽到包圍他們的人的笑聲,他們的勇氣如陽光暴曬下的冰雪一樣融去,又開始求饒。
當殺得只剩下不足十人時,狄諍才命令騎兵停手,将剩餘人捆起來帶走。
那幾人已經吓破膽,狄諍問什麽說什麽。
狄諍不顧戰鬥疲憊,親自将他們所知道的遼軍情報都審出來。
如棄子般被派來打草谷的遼兵所知道的情報不多。狄諍将零散的情報拼湊,卻總能尋到下一次遼兵打草谷的蹤跡。
範純祐當了多年邊臣,可自稱良将。
他要坐鎮北京,不能親自護衛趙暾。狄諍戰鬥疲憊,本來該由他審問遼兵的情報。狄諍卻不從。
他陪着狄諍看過幾場審訊,已經變成沉穩中年人的範純祐還如以前一樣不斷撓頭,仿佛很多天沒洗頭,把鬓發都撓散了。
範純祐嘆氣道:“就算我全程看着,也不懂你是怎麽得出的結果。”
狄諍道:“多接觸就知道了。”
範純祐哭笑不得:“我接觸的應該不比你少。”
趙暾悄悄湊過去,和狄諍說悄悄話:“是你南逃時的經驗?”
狄諍道:“我也當過邊臣。”
趙暾恍然大悟:“哦,對了,你在歐陽永叔寫《醉翁亭記》的滁州當邊臣。”
狄諍默默看向趙暾。
趙暾歪頭困惑:“怎麽?我說得不對?”
狄諍沉悶道:“對。”
趙暾重重拍了拍狄諍的肩膀:“等歐陽永叔快老死的時候問我未來,我就告訴他你在他被貶的滁州當邊臣。他一定很欣慰有你這樣的後輩。”
狄諍轉身就走,回房補覺。
他半點反應都不能給趙暾,否則趙暾會變本加厲。
趙暾見狄諍已經不再為前世的經歷破防,遺憾地嘆了一口氣。
棄疾不好玩了。
……
“你……這是什麽?”遼将見宋人送來的一車腦袋,目眦欲裂。
蘇轼笑眯眯道:“北朝為流寇煩惱無比,多次希望我朝協同剿匪。将軍點一點,這可是你們發過通緝令的匪?”
因為最會陰陽怪氣,而搶到了送腦袋任務的蘇轼風神疏朗,對待遼将仿佛對待至交好友般親切,言辭間一片真誠。
蘇轼很會交朋友。許多人見他一面,就會将他引為至交好友。
如果他沒有載來一車腦袋,遼将也會被他的氣質一震,說不定會将他引為好友。
遼将看着蘇轼命人把人頭正面朝着他堆起來,挨個點着數,頭皮發麻。
這是乾什麽?當着我的面築京觀?!
蘇轼笑道:“将軍看看,數目夠不夠。對了,我們剿滅的北朝流寇,可以領北朝的賞嗎?哈哈哈,我開玩笑的,我大小也是個官,如果領了北朝的賞,就被彈劾通北朝了。”
蘇轼不僅笑,還上手扒拉遼将,仿佛遼将已經成了他的鐵哥們。
他一向自來熟。
因他氣質卓越,才高八鬥,很少有人拒絕他的自來熟。
除了他那群同樣氣質卓越才高八鬥的小夥伴們,就只有這位遼将在見他第一面的時候,就冷酷無情地拒絕了他的示好。
遼将火氣堆在心中,想斥責宋人。
但看着蘇轼那仿佛毫無陰霾,仿佛沒有任何潛臺詞的眼神,遼将的話憋在喉嚨裏,吐不出來。
是他們自己說打草谷的遼兵皆為流寇,宋朝不能冤枉遼國。
宋人把流寇的腦袋送來,還聲稱要領賞,自己要如何回答?
宋人哪來的厲害騎将,居然能堵住他們的騎兵?即使宋人出現了厲害騎将,那騎将又哪來的膽子,去截殺他們的騎兵?
遼将甕聲甕氣道:“我會将此事報給隋王。”
蘇轼拱手,笑容仍舊疏朗:“好嘞。不用道謝!”
遼将的郁氣悶在胸口,快憋炸了。
誰要謝你了?!
蘇轼邀遼将飲酒作詩詞,被遼将請走。
回去後,騎在高頭大馬上的蘇轼見到在邊境線上等候他的趙暾,大老遠就揮手。
趙暾懶洋洋地舉起手,朝着蘇轼招了招。
蘇轼笑着拍馬奔來:“暾弟暾弟,你不知道那人的臉色有多難看,哈哈哈哈!”
趙暾放下手,慢吞吞道:“我不知道。多難看?想砍死你的那種難看?那确實是你的天賦。”
馬未停,蘇轼就騰空下馬。
範純禮上前幾步,幫蘇轼勒住馬:“小心些!”
蘇轼得意道:“我的騎術,摔不了!”
趙暾道:“沒事,等他摔,摔了才長記性。”
蘇轼對趙暾擠出了怪臉,舉起拳頭。
趙暾擡起拳頭,如他們還年幼時一樣,輕輕一碰。
狄諍也一樣。
兩人拳頭一觸即分。狄諍道:“還是小心些。”
蘇轼得意揚揚道:“好!”
其餘人這才擠過來,詢問蘇轼此次送腦袋的細節。
蘇轼搖頭晃腦,得意勁兒仿佛要飛了起來,使勁誇耀自己有多厲害。
旁人紛紛給蘇轼鼓掌喝彩。
狄諍看着這一幕,眼底的陰郁不知不覺散去。
趙暾的手又搭在了大舅子的肩膀上。
狄諍立刻警覺地看着趙暾。
趙暾忍俊不禁。這次他什麽都沒說,只是重重地拍了拍狄諍的肩頭,便放下了手。
他也看向在人群中昂首挺胸,仿佛大公雞般的蘇轼。
蘇轼的視線也向趙暾投來。
他已經曬成小麥色,還有幾道細小傷疤未平的臉上,俱是少年人的意氣風發:“暾弟,我就說我一定能完成對你的承諾。”
少年俠氣,交結五都雄。肝膽洞,毛發聳。立談中,死生同。一諾千金重。
趙暾眼中的懶散散去,眉眼彎彎,輕輕點頭:“嗯。”
狄諍道:“回去吧。慶功。”
蘇轼沖上來,對狄諍勾肩搭背道:“好嘞!我們比一比誰做的詞好!”
狄諍瞥了蘇轼一眼:“必不可能輸給你。”
蘇轼昂首:“這次我頗有詞興,那可不一定。”
狄諍:“哼。”
周圍新舊友人紛紛起哄,讓兩人出賭注。
趙暾的眉眼重歸懶散。
他兜起手,長長地打了個哈欠,耷拉着肩膀,被精力旺盛的友人們簇擁着往前走。
唉,慶什麽功啊,喝什麽酒啊,唱什麽詞啊。
勞累之後,我只想躺着發呆。
可惜趙暾從小到大,都沒被他的友人放過。
範純祐已經備好酒宴,領着一衆将領與這幫少年貴胄一同歡宴。
他們如同唐時的歡宴一樣,一個個都上了場,把舞姬推開,自己跳起了舞。
“暾弟,你也上去跳一個!”
“啊?讓陛下來?不太好吧?”
“有什麽關系?”
“我不去。”
“來來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