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下一本小說 一更(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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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下一本小說一更
趙暾是個不動則已,一動就行動力很強,喜愛速戰速決之人。
章衡進谏成功之後,趙暾當天就把韓琦留下來,說有事要對韓琦說。
其他人以為趙暾有什麽需要叮囑韓琦的軍國大事,只有尹洙一看趙暾那不甚明顯的惡意神色,就不由嘆氣。
尹洙對趙暾道:“陛下,韓稚圭還年輕。等他致仕再提好嗎?”
趙暾搖頭道:“正因為他還年輕,身體好。要是他致仕後身體變差,我就不敢說了。”
尹洙還不知道韓琦的曾孫有多凄慘,他只知道趙暾編的故事并非故事。但一聽趙暾的話,尹洙就察覺不對勁,立刻道:“你可以不說。”
趙暾繼續搖頭:“不能不說。不給韓公鼓勁,他面對你還那麽別扭,影響乾活效率。”
尹洙更加無語。
他和韓琦的相處是別扭了些,但哪裏影響辦事效率了?這壞孩子,就是單純使壞。
尹洙繼續阻止:“我和韓稚圭交情很好,陛下無須擔心。”
趙暾再次搖頭:“我覺得不夠好,尹夫子放心!”
趙暾都喊夫子了,尹洙知道趙暾聽不進勸了。
尹洙只能叮囑:“別太過分。”
趙暾點頭嗯嗯嗯。又不是他把韓侂胄函首授邊,不過分。
尹洙離去時,本想叮囑韓琦。韓琦卻一副對他十分恭敬的模樣,讓他大倒胃口。
尹洙是個愛憎分明、很有責任感的人。當年水洛城事件,是他支持韓琦;造成惡果,該他自己承擔。
當初範仲淹與尹洙意見相悖,尹洙對範仲淹友誼如初,範仲淹也待尹洙如往常。
韓琦卻過不了心裏那道坎。
當初他強烈反對修建水洛城,承擔代價的人卻是尹洙。他奮力拯救,仍舊無計可施。
尹洙被範仲淹推舉,給趙暾當夫子,從而獲得了新生。可尹洙受過的折磨和早生的華發不會消失。尹洙只比韓琦大七歲,韓琦的頭發還如鴉羽,尹洙和韓琦站在一起,仿佛兩代人了。
故友重逢,韓琦一直心裏有愧,是以對尹洙畢恭畢敬。若政見與尹洙相悖,韓琦說話也謹慎客氣,十分小心翼翼。
韓琦小心讨好。尹洙卻不高興韓琦的疏遠,又不願明說。
這一對摯友,相處的氣氛就越來越尴尬。
尹洙見韓琦還是那副不順眼的恭謹模樣,心裏不由生出了惡意。
或許暾兒說得對,韓稚圭需要刺激一下,才不會為多年前的舊事耿耿于懷。尹洙嘴邊浮現出愉悅的微笑。
韓琦見尹洙欲言又止的模樣,神色有一瞬黯淡。
趙暾和章衡交換眼神。
趙暾:真別扭。
章衡:有一點。
韓琦用隐晦的目光送別尹洙之後,才恢複儒雅雍容的常态。
他對趙暾拱了拱手:“陛下可有何大事與臣說?”
趙暾讓韓琦随他去書房。為了避免韓琦遷怒,章衡都沒跟着去。
趙暾素來敢于承擔責任。欺負韓琦是他自己的主意!
他先讓人端來舒服的大椅子,讓韓琦坐好。
他又命人端來溫蜜水,以免韓琦不小心低血糖暈倒。
等韓琦完全放松下來,趙暾才開口道:“韓公對《歸安丘園》如何看?”
韓琦想了想,嘆了口氣道:“臣有些不理解。”
随意找了個話題開頭的趙暾疑惑:“通俗小說而已,還有韓公不理解的地方?”
韓琦道:“字句很通俗,但內容越想越不能理解。”
韓琦一直以為趙暾寫《歸安丘園》是影射慶歷變法。趙暾問他《歸安丘園》,是在委婉地詢問他對當年慶歷變法引起的黨争的态度。
他便沒有掩飾地直言自己的醒悟。
“小說中常引後世評價,史家評點。新黨對外陷于黨争,污蔑舊黨,對內争奪權力,污蔑同樣是新黨的同僚,固然确實是品德不端。可舊黨同樣污蔑新黨和同為舊黨的同僚,同樣争權奪利,為何後世對他們的評價卻是道德完人?”
韓琦思及慶歷黨争,眼中滿是後悔。
“風聞奏事乃是真的風聞之後,為避免百姓受苦而奏事。而不是為了打擊政敵,去編造風聞。”
“與自己口中的小人做了同樣的事,還厚顏無恥自稱君子。那所謂君子,比小人更奸邪!”
韓琦重重道,聲音低沉得仿佛巨石落地。
話本子的內容似真似假,韓琦見他新黨在政務上行的是慶歷新黨的事,私下裏是慶歷舊黨的性格;舊黨則相反。
這性格颠倒,又比慶歷新政更加誇張的敘事,令韓琦更為清楚地看到了當年他們的錯誤。
不,範希文一直試圖調和雙方矛盾,範希文一定已經看到了問題。
可他們卻被黨争和君子小人的敘事蒙住了雙眼,去做了那撕裂朝堂的蠢事,去行了那他們稱之為小人行徑的壞事。
悔矣,悔矣,悔矣!
趙暾默默起身站到韓琦旁邊,遞帕子給韓琦擦眼淚。
啊,韓公怎麽哭起來了?我還沒說什麽呢?
趙暾困惑地聽韓琦哭訴,終于明白韓琦是誤會自己寫的《歸安丘園》,是暗諷慶歷新政了。
冤枉啊!慶歷君子,你們自信點!是夏竦污蔑你們通遼,你們沒有污蔑夏竦通遼!你們真的是好人!
而且慶歷無論新舊黨人,再如何黨争也沒有停下手中的事,內部吵架更只是因為政見不合,與私人立場無關。你們都是好人!好官!
也許是一些話堵在心裏太久,範仲淹去世,富弼守孝,尹洙疏遠,歐陽修……還是由他安慰歐陽修吧,故友越來越少,能說心裏話者更是寥寥,韓琦難免寂寥。
趙暾開了個口子,韓琦就将情緒宣洩出來。
他擦了擦眼淚,勉強擠出笑容道:“讓陛下見笑了。陛下放心,臣必不會再讓朝中生出黨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