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不為揚國威 二更合一(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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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辦法,彈劾宰執是百官的傳統,是清流晉身的臺階。
哪怕是如範仲淹那樣的人,當了宰執照舊被彈劾。誰當宰執,都難以避免被罵奸臣。
宰執總是要花很多精力在自辯上。因為朝廷的潛規則是宰執被彈劾多了,就要自請退位。皇帝不一定準許宰執卸職,但宰執要拿出這樣的态度,要在家關幾日緊閉,等皇帝三請四請,再出來繼續工作。
朝中事務繁忙,趙暾不準宰執将精力花費在沒用的事上。
他先叮囑文彥博等人,萬不可以因為他人彈劾而自請卸任,或者閉門不上朝,以耽誤朝廷大事,然後以公開诏令的方式,重申自己厭惡朝中那你推我讓的虛僞行為。
只要朕沒有下旨改變官位,在這個官位上的人就給朕好好乾活!朝中每一個高官手中的任何一件政務都關系國計民生,由不得你們為了所謂清高名聲推诿。
趙暾将“不允許被彈劾的人自請退位後不上朝”的要求公開後,再次開啓對百官的群嘲,将百官對“權勢”的叛逆吸引在自己身上,在法令和行為上給予宰執雙重的保護。
文彥博辭呈都寫好了,見狀趕緊燒了。
雖然當年先帝保陳執中為相的時候也很堅決,但如今陛下比先帝瘋多了。先帝只是不理睬百官,但陛下是直接為宰執擋刀子啊!
文彥博良心不安,勸說趙暾不要因為宰執損害自身品德。
趙暾卻笑了:“是宋朝皇帝性格弱勢太久,讓爾等士大夫有了幻想嗎?君是君,臣是臣,皇帝的評價從來不在于個人品德,而在國家強盛。就算掌管着筆杆子的士大夫罵我一萬句道德敗壞,只要大宋在我手中迎來強盛,我就是千百年難遇的明君。”
文彥博更加不安了:“陛下是與士大夫共治天下。”
趙暾道:“你錯了,是君王用士大夫治理天下。君王确實離不開士大夫,但上下尊卑還是要搞清楚,對嗎?”
文彥博對趙暾深深作揖,沒有回答。
但他沒有辭去相位,就闡明了自己的态度。
在趙暾的舌戰群臣的努力下,大宋終于度過了開春的京畿乾旱,和七月的河東暴雨。
七月黃河汛期結束,原本今年會出現的決堤,再次被宋朝安然度過。
黃河水再次只是溢出堤壩,沒有沖毀河堤。河北河東的經濟沒有受到不可逆轉的重創。
接下來幾年中最嚴重的天災已經度過,趙暾開始準備西北戰事。
如趙暾所料,也如李諒祚在原本歷史中的性格,李諒祚一邊頻繁向宋朝派出使臣,請求宋朝的賞賜,聲稱願意向宋朝稱臣,一邊持續騷擾宋朝邊境。
在平定沒藏訛龐叛亂半年後,李諒祚就命令西夏邊軍小規模騷擾宋夏邊境,重啓沒藏訛龐當年侵耕屈野河的計劃。
李諒祚還對熙河羌人開戰,借口要奪回蘭州,親率大軍攻打河湟。
與此同時,李諒祚又與青唐羌交好,約青唐羌一同進攻宋朝。
李諒祚派出使臣對青唐羌道,宋朝對河湟伸手,就是試圖以恢複漢唐故土為借口,再次對青唐羌開戰。
當年青唐羌在曹玮手中損失慘重,如今的宋帝乃是曹氏所生的太子,鎮守西北邊境的乃是曹玮族中晚輩曹佑,說明宋帝就是渴盼着曹玮當年的勝利,想讓曹佑攻打青唐。青唐羌應該先下手為強!
西夏使臣這話錯漏百出,前因不搭後果。
趙暾自繼位後,雖然派使臣敲打過青唐羌,并在青唐羌率先入侵宋朝時擊退過青唐羌,但大致上維持着與青唐的和平。
趙暾讓熙河羌人首領繼續統治着他們的領地,沒有派宋朝官吏指揮他們。當青唐羌和熙河羌有矛盾時,宋朝一直保持中立,讓他們自行解決,頂多宋朝調停。
宋朝和青唐羌的邊市貿易也十分繁榮。趙暾設置了專門的官吏管理與青唐羌的邊市貿易,比先帝時更為重視。
因宋朝通過青唐羌的中轉,恢複了對西域的貿易,河湟之地的商旅日益增多,蘭州等城池逐步恢複了先唐時的繁華,人口持續增加。
西夏說趙暾想要攻打青唐羌,完全是睜着眼睛說瞎話。
青唐羌的贊普唃厮啰當然不信。
他不僅不信,還寫信給趙暾,把李諒祚的胡言亂語告知了趙暾,以證明自己是站在宋朝這一邊。
已經垂垂老矣的唃厮啰,對繼任者董氈道:“如今的宋帝很可怕,你不要與他為敵。”
董氈憂心忡忡道:“如果宋帝真的要複漢唐故地……”
唃厮啰嘆氣道:“以宋帝這幾年展現出的心機城府,若他要拿漢唐故地時,宋朝便具備了拿回漢唐故地的實力。你再憂心又如何?我看那曹佑,是如同你父親我當年遇到過的曹玮那般的名将。我當年對曹将軍以手加額,你也會對曹小将軍這樣。”
打不過就打不過,難道多愁一愁就成了?
董氈道:“如果聯合西夏……”
唃厮啰嗤笑:“如果我等與宋朝為善,宋朝頂多拿回關隴河湟的漢唐故地,青唐祖地,宋朝無力統治,我等頂多稱臣,但青唐仍舊為我等所有。夏國可不一樣了。他與我等皆是西域之國,他是真的能吞并我等。再者……”
唃厮啰搖了搖頭:“你讀過史書。中原一旦有了英明的皇帝,幾個西域小國聯合起來有什麽用?你要說我等聯合契丹就罷了,但契丹在澶淵之盟都不能滅掉宋朝,我看之後也難。”
唃厮啰幼年颠沛流離,總角之年被權臣帶離家鄉,立為傀儡皇帝。
那時候的他什麽都沒有。
沒有部落,沒有親信,沒有軍隊。似乎一輩子都會在別人的掌控中。
然而這樣的他,最終贏得了勝利,驅逐了權臣,創立了青唐。
唃厮啰已經老得快死了,所以他看得十分通透。
“如果你不甘心,就在宋朝動手的時候反抗一下。如果你打不過,就立刻稱臣。”
“唉,你肯定打不過。”
唃厮啰看得太明白了。狄青就已經夠厲害了,曹佑更是一個看不懂的名将。
如果宋朝皇帝還是趙祯,朝中君臣會懼怕名将功勞太大,那也就罷了。可這宋朝新帝,他自己都能帶兵打仗!
唃厮啰翻遍了中原史書,唉,能領兵的中原皇帝,沒有一個好惹的。
他看着兒子,滿心擔憂。
自己快死了,兒子能守好家業嗎?他知道年輕人主意大,自尊心強,不像自己已經活了多少年,看透了世事,學會了能屈能伸。
他只能希望,兒子受到的打擊小一點,別把青唐的祖業全部斷送了。
兒子啊,其實為強盛的中原王朝把守西域商路不也挺好嗎?
趙暾看了唃厮啰的信,一笑置之。
唃厮啰被宋朝打敗過,所以他相信宋朝的弱勢只是暫時的。只要宋朝有了崛起的苗頭,他就會願意回歸宋朝藩屬國。
董氈可不一定。
董氈的一生,跟随着父親多次打贏西夏。西夏卻打贏了宋朝。
所以哪怕董氈很孝順,願意聽從父親的話,但他骨子裏瞧不起宋朝。宋朝一旦危害青唐羌的利益,他就會倒向西夏。
不過沒關系,只要在董氈倒向西夏之前,他先把西夏打贏了,董氈就會明白他的父親的話是多麽有道理。
吳育精力不濟,趙暾準許吳育提前致仕。
但吳育與夏竦等人一樣,致仕之後仍舊住在京城。
趙暾改變了宰執班子,夏安期由三司使改為樞密副使,尹洙升任樞密使;蘇頌歸朝,直接提拔為參知政事。
正矜矜業業安撫五溪的蘇頌瞪大眼睛。他萬萬沒想到,自己能一步登天。
我和陛下不是很熟悉啊!我真的不是陛下舊友!你們別傳謠了!
我也不知道我怎麽會成為參知政事!
蘇頌戰戰兢兢地歸朝。文彥博也很戰戰兢兢。
趙暾對文彥博道:“朕要去西北了。李諒祚為了奪回權力,一定會親征宋朝。朕也會親征。你在京中,好好輔佐太後和皇後。”
文彥博深呼吸:“我……臣……陛下……這……”
不是陛下不能親征,但陛下口中的親征一定與他所想的親征不一樣。
陛下,君子不立危牆之下啊!
趙暾道:“李諒祚不足為懼,朕此次親征,乃是為了保住我大宋的名将。若我不親征,當小叔叔、狄漢臣、狄棄疾等名将大勝之日,就是朝臣污蔑他們有反心之時。為了堵住他們天天拿着宋太祖也是後周忠臣的話,逼朕狡兔死,走狗烹,朕只能親征。”
文彥博嘆息:“陛下,你的考慮不止這個。”
趙暾點頭:“嗯,最主要的原因是,宋人的脊梁斷了。朕要在戰場上,替宋人把脊梁接好。朕在邊疆浴血奮戰,大宋的百官百姓可以把背挺直了。”
“此戰,不為揚國威,而為鑄國格。”
作者有話說:
二更合一,因為明天要出門,所以今天會稍稍熬一會兒,再寫一更。以免明天請假。大家睡醒看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