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不為揚國威 二更合一(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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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不為揚國威二更合一
西夏平定叛亂之後,立刻派使臣前往汴京拜見宋帝,将西夏和宋朝的沖突都推到了沒藏訛龐身上。
趙暾看着李諒祚送來的國書,嘴角輕輕扯了兩下。
李諒祚的話說得很漂亮。他在國書中對宋朝稱臣,還希望得到宋朝的賞賜加封,并願意與宋朝一同維護宋夏邊境穩定,好重開宋夏邊市。
百官得知國書的內容,肯定會激動得涕泗橫流,大喊宋夏的和平終于到來了吧。
趙暾敲了敲桌面,對宰執道:“不是看他們話說得多漂亮,要看他們做的事。這李諒祚的國書滿篇空話,總結下來目的就兩個,一是開邊市,二是要賞賜。”
宰執可不容易被李諒祚騙到。
再加上宋朝對外逐漸強勢,自趙暾歸位之後一直壓着西夏打,他們比大部分官吏更先從對西夏的懼怕中醒來。
文彥博和西夏打了多年交道,還和夏安期以自身為誘餌,大敗過西夏入侵屈野河的軍隊,對西夏的風格極為了解:“西夏還是想要歲幣。所謂賞賜,其實就是換了個名頭的歲幣。”
包拯怒極反笑:“把歲幣換成賞賜,他們又可以肆無忌憚地要錢了?哪個官吏支持給西夏賞賜,當斬!”
吳育算是最為保守,最在意和平的宰執了,聞言也不能理解:“我朝已經多年在與西夏的戰争中沒有敗績,為何一些官吏還是懼怕西夏如虎?我朝贏了西夏,應該西夏進貢,為何是西夏問我朝要賞賜?”
尹洙淡淡道:“以前我朝勢弱,只能以賞賜的名義獲得蠻夷稱臣的國書。衆同僚已經習慣了。”
尹洙此言一出,衆人接連嘆氣。
趙暾譏笑道:“他們還會想,只用給點歲幣或賞賜,邊疆就不會有戰事。比起在西北耗費的軍費,什麽歲幣什麽賞賜都是九牛一毛,對朝廷和百姓更有利。”
宰執不會被趙暾這“九牛一毛”的話繞進去,因為他們是當事人。
宰執都知道,宋朝年年給遼朝和西夏送歲幣的時候,軍費開支從來沒少過。
西夏拿着歲幣,每年仍舊騷擾宋朝邊境,趙祯年年在西北增兵;
遼朝雖然沒有再南下,但每次西夏有動靜,他都要拉着大軍在邊境溜一圈,給宋朝施壓。宋朝可不敢賭,遼朝是虛晃一槍還是真的要南下。何況宋朝君臣的恐遼症異常嚴重,年年都在邊境使勁挖水塘,試圖造一個水上長城,那河北的駐軍也是年年增加。
趙祯爆兵百萬,軍費開支與日俱增,朝中有識之士天天為冗兵發愁,誰會被給了歲幣就可以減軍費的說辭騙到?
趙暾譏笑的不是宰執。
哪怕是天真的元祐黨人,他們所想的是戰略收縮,将争議的土地都給西夏,這樣西夏就不會再和宋朝打起來,也不是只要給西夏錢,宋朝就可以不在西北駐軍。
他譏笑的是後世一些言論。
連宋人都騙不過的言論,現代一些人卻天天拿出來吹噓這是大宋的智慧。
在一些地方,甚至“大宋給了歲幣所以可以不打仗,歲幣遠比軍費少,所以大宋贏”的言論甚至是主流,唬得人一愣一愣。
這時候他們選擇性地忘記,大宋還有“冗兵”這玩意兒了。
趙暾沉聲道:“用所謂賞賜換和平,實質上就是打不過,進攻的主動權在對方手上。只要主動權在對方手中,我朝就不敢裁減軍費,永遠不可能解決冗兵。”
趙暾繼位後,所裁軍隊接近半數。但他裁的都是不适合的老弱和空饷名額,說是裁軍,其實是精簡。
論軍費,趙暾繼位前後耗費的軍費差不多,只是試圖用同樣的錢,養更精銳的兵馬而已。
西夏虎視眈眈,遼朝還占據着燕雲屏障,宋朝哪裏敢真的裁軍?一裁,西夏和遼朝就真的打過來了。
哦,遼朝可能不打過來,但金國快建立了啊,完顏女真已經在和遼朝交惡了。
西夏每年都向遼朝進貢大量駿馬牛羊財帛,但對宋朝就是空口稱臣索要賞賜。
宰執對西夏對宋朝的輕視本就已經一肚子火,朝中還有官吏附和西夏,一副宋朝給西夏賞賜,就是宋朝的榮幸的嘴臉,令宰執火冒三丈。
本來以為皇帝在開玩笑,沒想到還真的有蠢貨拿冗兵說事。
還好朝臣大多是清醒的,只要反問一句“先帝給歲幣後敢裁軍嗎”,對方就啞口無言。
宰執見狀,有點想用手上的笏板狠狠敲打支持賞賜的人的腦袋。
既然你現在啞口無言,就證明你不是個蠢的,那你之前的上書就是純壞!
老夫殺你!
宰執為趙暾整合朝中的聲音,趙暾晾了西夏使臣許久,才召見了西夏使臣。
他對西夏使臣态度冷淡地道:“西夏首鼠兩端,多次簽訂和平協定,又多次撕毀協定。只是空口稱臣,你們稱了多少次了?要稱臣,可,爾等如何對契丹稱臣,便如何對我大宋稱臣。賞賜?你們做了什麽值得我大宋賞賜的事嗎?先想想你為大宋做了什麽,再去祈求大宋給你賞賜什麽。”
西夏使臣汗流浃背地離去,将趙暾的話轉達給李諒祚。
梁氏坐在李諒祚身側,聞言勃然大怒:“他還想和偉大的契丹皇帝相提并論?宋也配?!”
李諒祚嘆氣道:“宋帝無禮,朕卻不能無禮。朕會繼續派使臣前往汴京祈求和平。不過宋帝對我大夏的侮辱,也必須償還。”
西夏臣子紛紛歌頌皇帝的英明,繼續緊鑼密鼓地籌備攻打宋朝。
李諒祚又讓人送信,闡明了自己對宋帝侮辱西夏的憤怒。
趙暾揚了揚李諒祚的信,對百官笑道:“朕讓李諒祚像對契丹一樣對我朝,他便說朕侮辱西夏。衆卿,你們還想說他是真心稱臣嗎?西夏一邊求和一邊犯邊,已經持續多少年了?為何有的人還是次次上當受騙?”
一些人面紅耳赤,不敢擡頭。
趙暾嘆氣:“朕知道,能站在這裏的,哪有蠢人?你們不是真的相信,而是希望西夏說的是真事,希望拿錢就能買來和平。反正那錢是民脂民膏,不是你們自己口袋裏的錢。損失的不是你們,但不打仗的話,享受的可就是你們了。朕明白,都明白,大部分人為官做宰都是為了安逸享樂,用國庫的錢買自己的安逸,何樂不為?這是盛世氣象啊。”
趙暾當着百官開嘲諷,不是一次兩次了。
他總愛把百官私下的言論拿到太陽下曬,但從來不說是哪位官吏說的話。
谏官都不知道該不該勸谏。
他們或許應該勸谏陛下不要監視百官,但陛下又沒說是官吏說的話,陛下咬死了這話是他自己想的,是他有感而發,你怎麽辦?陛下都沒點名,你要點同僚的名嗎?
可趙暾開了很多次嘲諷,百官原本是什麽樣子,之後就是什麽樣子,沒有改變。
誰會為皇帝的嘲諷改變?沒可能的。
就像是兩晉時,士大夫任州官時,如果皇帝給他的州不夠富裕,他就要辭官不做,在當時是為“清高”;此刻當官就要享受榮華富貴,百民供養,官員過得滋潤,才叫盛世氣象。
風氣就是如此。如範仲淹那等只求溫飽的士大夫追求,是在範仲淹死後一代又一代有識之士重新建立的價值觀體系。
如果不是此時追求安逸富貴的風氣,司馬光就不會天天吹“文正為文臣谥號之最”,二程和朱熹也不會鑽研理學。
曰民窮、曰兵弱、曰匮、曰士大夫無恥。
趙暾知道大部分人聽到這話不會有觸動,他觀察的是會有觸動的人。
這個世上,有操守的人是少數,但少數不等于沒有。
大部分官吏不需要有多高尚的思想,只要他們為了自己的榮華富貴,不敢乾壞自己的差事即可。趙暾會讓有操守的人身居高位。
朝廷選擇官吏,在才能和品德之間往往偏向後面,便是因為以封建朝廷的行政能力,其實做不了多少事。百姓的磨難多來自官吏本身。只要當官的是個好人,百姓的苦難就少了大半。
百官總誤解趙暾選賢不選德,是因為趙暾所選的品德,與此刻主流思想不同。
對官吏而言,只要他不虐民,不敷衍朝廷的事,不大肆往朝中塞家中的庸碌之輩,在趙暾看來就是有德之臣。
就像在趙暾眼中,哪怕夏竦污蔑富弼通遼,多次慫恿趙祯去挖石介的墳,但夏竦就是德才兼備之臣。
當然,這話他只敢私下對友人說,免得富弼生氣。
因趙暾既不愛富貴,也不好酒色,還能文能武,才乾突出。當趙暾嘲諷百官的時候,百官總是有口難言。
谏臣進谏的時候,都要考慮自己會不會被趙暾反嗆。
以前谏臣勸谏皇帝,多是勸谏皇帝節儉,勸谏皇帝不要在後宮和宴飲上花費太多精力和錢財。
現在情況反過來了。
哪家士大夫沒有宴飲?沒有蓄歌伎?
你不勸谏皇帝,皇帝就假裝不知道;你對皇帝的私生活胡言亂語,皇帝就勸你戒色戒酒。
在一些士大夫心中,才華不能衡量,但個人品德可以,所以他們以個人品德為重。
只要他們道德高尚,就可以站在道德高山上對任何人指指點點。
趙暾現在不像皇帝,像個道德高尚的士大夫,老愛站在道德高地上對百官指指點點。
你品德不如朕,憑什麽勸谏朕?一個道德低下的人勸朕這個道德完人講道德,臉皮比汴京的城牆還厚!
百官被趙暾激起了叛逆心。
他們死死地盯着趙暾的一舉一動,不信皇帝真的不好酒色,就像是盯着雞蛋的蒼蠅,四處尋找蛋殼的裂縫。
趙暾再次以一己之力吸引了不想做事只想彈劾別人的官吏的注意力,宰執能将精力花在了政務上。